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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58章 以生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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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營,都在軍中前營。

有的,甚至會將自己的營地設定在營外。

殺虎的大帳,設在軍中大營門口附近。

不一會兒,殺虎便帶著一乾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步行著進入到黑色的夜幕之中。

在夜中行走,對於這些人來講,是家常便飯。

至於像大軍中常見的夜盲症,一般在斥候中是很少見的。

這主要和斥候們的飲食結構有密切關係。

斥候吃的東西,種類豐富度要比普通軍士高出不少層次。

他們因為可以在野外自由活動,所以就能隨便找到野外的自然補給,瓜果、蔬菜、飛禽、走獸等。

他們的職責,既簡單,又複雜。

一個,是阻斷對方斥候的滲透。

二一個,是專門刺探敵人的情報。

至於像阿布前世活著的年代,那種將特工分成好多類的情況,在隋朝的時候,是根本不存在的。

殺虎的小分隊,啥也乾。

不單單要偵查敵情,還要去戰場附近打探周邊訊息。

像大軍行動沿線、目標地的相關綜合資訊,如地形地貌、氣候溫度、水源糧食、人情風俗、營地道路,等等。

殺虎的人,個個身手都不錯。

他們擅於近身肉搏,也喜歡玩歹毒的短兵器、暗器、毒藥等。

他們唯一的缺點,就是普通。

普通到這些本事大能的人物,總讓外人很難相信他們是真的大能。

像阿布長得那麼帥的,很多是走另外一條路線,高精尖,或者是軟誘騙。

外相優勢,各有擅專。

目標不同,人技有異。

古代國與國之間打仗,都有一定的固定程式。

其戰前、戰中、戰後的暗戰,一點也不比阿布的那個時代少。

從行軍、紮營,到點將、布陣,再到具體的作戰部署、兵力調配等,雙方之間,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情報來回飛。

像國戰之類,因為雙方準備得都充分,那些暗樁、線人、密間會很及時地傳遞出訊息。

如果倉促些的,就會根據國力、兵力猜出一個大概,再根據營盤數進行對比,就會算出基本差不多的敵人軍隊情況。

最典型的,還有通過看灶預估法、望氣觀塵法、人畜糞便法、車轍人跡法,等等。

當然,有可能這些情報,往往是敵方故布疑陣、有意而為之的。

比如現在。

當殺虎的小分隊,費儘周折,潛入楊玄感的軍營腹地之後,就很快發現了問題。

空營,空帳,草人,草馬……

隻有火堆,旗幟,倒是真的!

這種情況,殺虎是見得多了,根本連一點驚訝也沒有。

他帶著自己的小分隊,一直往中軍和後軍滲透過去。

最後的發現,倒是真讓他吃了一驚。

無獨有偶,他竟然看到了楊玄感的真身!

這哪裡是楊玄感!

殺虎雖然和楊玄感不是特彆熟悉,但也不是很陌生。

楊玄感,也有很多時間廝混在軍營之中。

他長什麼樣,殺虎一眼就能認出來。

可視線中的人,很年輕。

雖然樣貌酷肖楊玄感,但膚色、毛發、肌肉……,還是和楊玄感有些不小的差距。

當然,這是因為殺虎近距離看了到人家“楊玄感”的雪白肉體。

這個假扮者,正在泡澡。

很年輕的一具胴體,在其擦拭的時候,被殺虎眼睛不眨地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不是殺虎有什麼樣的特殊癖好。

而是他需要將這個人的體貌特征,牢牢地刻印在腦海中。

然後,等順利撤出回到大營後憑著記憶,再畫出來,再加以說明性文字,供宇文大人等做出準確判斷和決策。

殺虎悄悄地退出了楊積善的寢帳。

他毫不停留,直接潛出敵營,鑽入左手約好的安全點。

那兒,是在營外邊等待他們的接應戰友。

顯然,其他刺探後營的兄弟,還沒有任何訊息。

時間,在悄悄流逝。

殺虎躺在茂密的草叢之間,掩護好身形,然後呆呆地看著蔚藍的夜空,以及漫天的星辰……

他的好多兄弟,都已經變做了天上那些一閃一閃的星宿。

他們的麵目,有的曆久彌新;有的,卻已經模糊不清。

他們,都是有故事的人,也是最不被人牽掛的人。

青史上,沒有他們的名字!

當一陣流星雨劃過天空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心悸和擔心。

果然,敵軍後營傳來呼喝和喊殺之聲。

突然爆發出好多火光和煙柱!

又有的兄弟,失手了哦……

這一次,殺虎隻等到了三個夥伴,其中一人重傷,另外兩人掛彩。

可他們的小分隊,除了接應的五個,進去的足足有十五個人呢!

斥候的命,有時候很值錢,有時候又很不值錢。

打仗的時候,會比很多士兵活得久,但也有可能死得更快!

抬著手上的同伴,殺虎沒有絲毫停留,飛快地回到隋軍大營。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

一直等待訊息的宇文述等人,很快就知道了殺虎親自偵查得到的情報。

大意了!

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耍了!

宇文述幾乎沒等殺虎畫出假冒者的樣貌,就根據殺虎的話語描述,就確認了幾日以來和自己對壘的人到底是誰。

楊積善!

就是這個兔崽子!

宇文述和楊素的關係,不一般。

楊素不僅是文帝的佞臣,而且和廣的關係相當不錯。

而宇文述,真正能弄權,還是在廣皇帝登上大寶之後的事。

但這二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皆與廣皇帝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二人存在非常頻繁的交往和勾連。

交集很大!

所以,宇文述能不瞭解楊素家裡的情況嗎?

簡直是太瞭解了!

楊玄感七兄弟,宇文化及三兄弟,雙方的子侄輩,每年都要相互走動。

他們都算是京城裡頂級衙內圈人物,彼此之間的關係,也是相當的鐵!

要不是宇文化及兄弟幾個,一直被宇文述帶在軍中混資曆,很難說這次他們不會和楊玄感的造反,攪合在一起!

想到這兒,宇文述雖然臉上不動神色,但心裡卻大呼僥幸。

他們,都是惹事不嫌事情大的主!

當麵之敵的虛實,既然搞清了,幾個老將在大呼上當之餘,便開始緊急部署。

恰在這時,河東城、函穀關一線的訊息,傳了過來。

因為不管是真正的楊玄感軍,還是當麵假冒的楊積善軍,已經對阻斷訊息失去了興趣。

這說明什麼?

隻有一個!

那就是楊玄感真正的戰略目標已經基本達成!

關中,危矣!

眾人大呼不妙!

樊子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全是十歲的楊侑那張稚嫩的麵龐。

他自己,可是廣皇帝指定給楊侑的太傅。

偏偏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身邊!

現在,楊玄感脫圍而去,目標肯定是大興城。

小楊侑,頂得住嗎?

大興城,現在還有誰,還有多少兵,才能力挽狂瀾?

壓著沉甸甸的精神負擔,大隋官軍立即兵分兩路。

一路火速馳援大興城,追擊楊玄感主力;一路攻擊當麵楊積善的疑兵。

楊積善的假象之陣,很快被衝擊前營的官軍打破。

根本沒遇到任何抵抗!

大隋官軍一下子就衝破營門、柵欄,入得敵營。

可麵對他們的,是一座空營,還有空營!

所有的帳篷、旗幟、火堆……都在。

人,賊人,叛軍,都跑了。

楊積善,是個絕頂聰明的。

昨晚他正在洗浴更衣,突然聽見下邊稟報,有人竄入後營,企圖刺探軍情。

他立即就意識到事情不對。

為了保守假扮的秘密,他投入了相當的兵力進行警戒防禦。

到現在,竟然被人潛進來了。

當他仔細翻看一具具遺留下的屍體,他便知道自己的偽裝,已經被官軍知道了。

暴露了!

作為聰明的一軍之首,他絕對不會去賭外候官就這麼點人。

關鍵情報,百分百已經被這些人送出去了。

撤!

一點都沒猶豫,穿好衣服的楊積善,立即下達了連夜撤離的命令。

他們隻帶著戰馬、少量的糧食、武器,後軍變前軍、前軍變後軍,從塬上的另一端撤了出去。

人銜草,馬銜枚,鈴鐺也摘了!

悄悄地!

撤離的方向,是早就設計好的。

甚至連下一個戰場的地點,都已經找好了。

追擊楊積善的兵馬,依著人家故意留下的足跡一路狂追。

終於在闅鄉水畔,遇見了早已列好陣勢的楊積善。

楊積善,此時已經除去偽裝,恢複了年輕英武的麵容。

隻見所有的叛軍,頭上皆紮白綾,麵容冷酷堅毅。

粗略看其人數,也已經隻剩下了不足五萬人。

其他人,死的死,傷的傷,估計逃亡的也會不少。

但剩下的這些人,絕對不好對付。

他們,是最為堅決的那一批反叛鬥士!

沒有等屈突通和樊子蓋擺開陣勢,楊積善便主動發動了決死衝鋒。

十萬對五萬,打得旗鼓相當!

甚至在剛開始的階段,由於楊積善身先士卒、不要命的打法,還將屈突通和樊子蓋乾了個措手不及,在形勢上略有不及。

等手忙腳亂的兩位老將,壓上全部本錢之後,才堪堪擋住了楊積善的瘋狂攻勢。

兵力,真就是實力!

屈突通和樊子蓋手下的兵,可全是大隋東征的正牌野戰部隊。

在數量上、裝備上、體能素質上,都要比楊積善的叛亂部隊高多籌!

時間,以人命計數……

戰局,總是不可避免地偏向實力更強的大隋官軍。

但楊積善,一直在咬著牙關堅持!

在他那顆年輕的頭顱中,還有一個堅定的信念!

自己在這兒多堅持一點時間,大哥楊玄感那兒的機會,就會多出一分!

天昏地暗,血濺碧野。

汩汩的闅鄉水,見證了一幕幕生命的絕唱與掙紮!

清澈的闅鄉水,變成了一條紅色的河流,連續三日變色。

這場戰爭,持續了兩日一夜。

據悉,楊積善受傷跳入闅鄉水,同大量的受傷的將士,不知所蹤。

僅僅有不足兩萬餘叛軍,被俘!

人人帶傷。

阿布後來通過灰影和搜影的調查推測,楊積善等人,很有可能最後遁入桃源密林,過上了埋名隱姓的世外生活。

因為,闅鄉水附近,就是陶淵明筆下桃花源的所在。

那兒,神秘和隱蔽的塢堡眾多。

而在秦嶺的山巒萬壑之間,也有許多深處峽穀之中的良田和遠民。

阿布在大興城中,收到的風聲一日比一日緊。

在潼關一路,楊玄感的叛軍與潼關守軍展開了輸死搏殺。

金陡關史懷義戰死,金陡關破。

叛軍蜂擁入城,卻發現留給他們的是一道修著高高夾牆的路,根本無法左右深入。

他們,隻好一邊承受著夾牆之上無數守城官軍的箭雨,奪路狂奔。

守城官軍,對於那些僥幸通過的漏網之魚,渾不在意,任其沿著夾牆小路冒死奔向下一個險地。

夾牆小道,計也!

將士們得到的最後命令,就是瞄準叛軍,將金陡關的所有存箭、飛石、火油、金汁……用光!

史懷義的計策,不,是某些人的計謀,真的很毒!

似乎他的目標,就是大量殺傷楊玄感的有生力量,但並不在乎能不能將其阻擋在金陡關外。

阿布得到的最新訊息,就是楊玄感正一步步的,進入到他和楊侑共同商議的陰謀之中。

是的,從弘農宮——弘農城開始,楊玄感、楊積善之流,已經中了阿布和楊侑專門為他設計的圈套。

分散吸引,分兵截擊,阻滯行速,殺傷有生力量,減輕沿途關城的壓力,待援軍合圍殲滅。

當然,具體執行,除了驚喜,總有意外。

有的關城守將,其意不明。

如函穀關的守將吐萬春,根本就不搭理來自楊侑的詔令。

而明確表示,會嚴格依據代王指令進行調整佈局的將官,就有楊家皇室親貴楊智積、河東城守堯君素、潼關守將賀婁皎、副將史懷義等。

天下,沒有攻不破的城,也沒有耗不死的英雄。

阿布和楊侑的計謀,就是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想儘一切辦法,讓楊玄感的兵力分散、戰線拉長。

然後讓叛軍一路作戰,進而將雄兵拖疲、疲兵拖病、病兵拖殘、殘兵拖死!

這樣,既能保證大隋守軍不會因為堅守城池而傷亡過大,也不會因為死守命令之下產生消極、逃跑、投誠的想法。

可以通過,但不能讓城。

可以不硬扛對手,但必須阻滯和消滅敵軍的有生力量。

遲滯,待援,弱化,消滅。

這就是阿布和楊侑調整後的官方策略。

當然,像史懷義那樣,把城池交給自己的兄弟,他自己則帶著史家的家將、死士、下屬,和楊玄感來一場生死單挑的局,實在是個黑天鵝似的意外!

誰能想到呢?

史懷義心懷死誌,人生的終極目標,竟然就是讓楊玄感父債子償?

“想不到啊,史萬歲老將軍竟然有如此俠義孤勇的子弟,真是家傳有人啊!”

楊侑看著前方法來的戰報,感慨萬端。

“是啊,他們家可算都是忠烈英勇之士!”

“以後,若殿下有空了,一定得稟明主上,好好照顧他的家人!”

“得給人家爺倆正名,彆讓這些忠勇之士傷了心啊!”

阿布站在楊侑身旁,一邊看著那些馳報,一邊勸告一顆楊侑。

“這還用說?這是必須的。”

”我聽太傅說過,史萬歲是有功於社稷的,當年他的死,不無那楊素的設計陷害!”

“等爺爺回來,我一定會稟明此事,定會辦得漂漂亮亮的!“

“恢複官爵,重修組廟,世代血食!”

“讓大隋的老百姓們,永遠傳唱他們!”

年輕的楊侑,說得鏗鏘有力、意氣奮發。

他,對大隋的未來,充滿幻想。

金陡關外,便是通往潼關的五裡暗門。

五裡暗門,是從隋潼關城向東延伸的一條深穀,就在金陡關與潼關之間。

這條溝穀,既深且窄,光線昏暗,人與其中,猶如井底之蛙。

此溝,長約五裡,深約三四丈,兩側壁立,寬僅丈餘。

或多或少的叛軍們,開始陸續奪命般奔入五裡暗門,大呼僥幸!

可是走著走著,就被這險惡陰暗的環境所震懾,心裡越來越沒有了底氣。

足足有十萬人,湧入到這條溝穀之中。

而當楊玄感被眾人抬著,倉皇離開金陡關的時候,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駭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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