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57章 戰爭的迷霧
原來,當年上大將軍史萬歲因為太子楊勇的乾係,受到楊素的誣陷,而讓文帝錯殺。
後來文帝後悔不及,但也僅此而已。
史萬歲是什麼人物?
那可是大隋朝真正開國元勳裡標誌性的人物。
全國上下知道史萬歲被冤枉而死的訊息,莫不震驚惋惜。
這麼大的仇,作為史萬歲獨子的史懷義,怎麼能忘卻?
他之所以能堅持活到今天,恐怕就是為了尋機報仇。
可是,楊素是什麼樣的人物?
直到這老賊老死床上,史懷義也沒有得到報仇的機會。
原來想著,這輩子怕是沒有希望了。
天可憐見,前不久,聽見楊賊的兒子造反了,並有可能入關而來。
史懷義暗道老天有眼。
於是,作為副將的史懷義,就向主將賀婁皎主動請命,前來堅守金陡關。
史懷義,有家仇要報,擁有死誌!
那就打吧!
殘酷的攻城戰開始了!
楊玄感的前軍,作戰十分勇猛,開始不顧死活地攻打金陡關。
他們排成一個個縱隊,一次次地衝擊關下,將屍體、沙包、雲梯等丟在金陡關大門前。
城門一線靠近小路的高牆上,官軍將士箭如雨下。
而楊玄感的遠攻部隊,也不甘示弱,仰頭將箭雨拋射入城。
血流成河,雙方的將士,死傷慘重。
楊玄感的叛軍,知道如果想進入關中,金陡關纔是靠近潼關的第一道真正門檻。
但是,就是這一道門檻,的確讓叛軍們嘗到了切膚之痛。
第一天,叛軍傷亡達五千人!
而守城的官軍,因為占據天然之利,傷亡還不到八百人!
楊玄感愁眉不展,作為謀主的李密,臉上也不好看。
所有的大計,是建立在順利入關的基礎上的。
如果連潼關都過不了,還圖什麼天下?
金陡關,竟然足足阻擋了叛軍兩天兩夜的進攻!
第三天,隨著孤獨騎士李子雄率領一千餘人歸來,事情有了轉機。
說起來,針對金陡關的破城計劃,還是來自攻打弘農宮的慘烈教訓。
楊玄感顧不得對弟弟積善的捨身拖敵舉動悲痛傷心,而是和李子雄一同商量,針對金陡關的計謀。
隻見李子雄咬咬牙關,沉聲說道:
“以彼之計,還彼之身!”
楊玄感一聽,頓覺眼前一亮,忙問:
“何計?”
李子雄卻是不說話,看向一旁的李密。
李密點點頭,說道。
“就是楊智積的激將之法!”
楊玄感也是心思通透之輩,一琢磨便已明瞭。
雖然弘農城邊發生的故事詳情不清楚,但至少知道是厲害的激將之法。
李子雄的意思,就是要自己效仿楊積善在弘農城頭,用汙言穢語激怒弟弟楊積善,從而拖住兵力進行鏖戰的舉動。
弘農城是激將攻城拖兵之計,而自己現在麵對的金陡關,就該是激將野戰之計。
很明顯,現在如果史懷義龜縮在金陡關不出來,自己就是有幾十萬大軍也在短期內無濟於事。
現在的進攻,主要是進攻展開麵不足。
所有的兵鋒對決,都聚焦在金陡關的關門附近。
又窄又狹,有力無處使!
若要打敗史懷義,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官軍開門出來野戰。
然後,利用己方優勢兵力,一力乾掉,然後趁機奪關入城。
計是好計,就看如何實施!
第四天一大早,楊玄感披掛一番,上前叫陣。
“史懷義,你和你老爹一樣,就是個縮頭烏龜!”
“想當年,你那老烏龜為什麼會被皇帝乾掉,還不是幫助楊勇搶皇位沒搶著,後來裝慫了?”
“哈哈哈……,敢不敢,來和你乾爹我馬上一戰?也好了斷咱兩家的恩怨?”
“如果你不敢,以後人都叫你史小龜……”
幫忙喊陣的人,聲勢的確不小。
一時之間,楊玄感說的話,傳遍了金陡關內外。
半天,城頭都不見史懷義的身影。
楊玄感心中煩躁,以為那史懷義根本不上當,全不把他當回事情。
這計謀,看來不靈啊,人家不上當!
正說著,卻聽見號炮一響,城門徐徐開啟。
從城中,衝出一彪人馬,為首的正是一身盔甲的史懷義。
這孩子,經不住激啊!
終於上當了!
楊玄感大喜,對著楊懷義喝道:
“好,好,算你是史家一條漢子。”
”今天,我且退後兩裡,就咱們倆,了卻恩怨!”
“好,楊玄感,彆的不說了,國仇家恨,今天就讓我給你來個痛快!”
說完,史懷義用手中長矛一指,靜等楊玄感的軍陣緩緩後撤。
隋朝時期,打仗還是挺講究的。
特彆是當對麵之敵,是貴族子弟的時候。
言語挑釁也是軍前對陣的一招,主要是為了亮明身份,占據大義,或者激怒對方。
和西方的決鬥一樣,如果罵陣完了,指明誰和誰要單挑,那就隻能是一對一。
其他方麵的兵丁,都隻能好好乾看著。
這既是一種古老禮儀,也是對雙方主將的尊重。
史懷義和楊玄感,誰厲害?
這還真不好說。
史萬歲是隋朝有名的大將,史懷義的武藝是家學所授。
楊素是隋朝軍事家、權臣、詩人,本質上算是文人,所以楊玄感的武藝那是拜師學藝。
看前者,使得是臥瓜錘,對,就是相傳中,史萬歲他自己就是被文皇帝用這種武器,在朝堂上給腦袋開花的!
阿布不相信。
因為既然人家史懷義自己在用,當其為稱手兵器,那自然是傳聞有假。
人生中途換武器,可是武者大忌!
不過,也許就是史懷義用這種方法,激勵自己不要忘記家仇!
而後者,使用的還是那條長朔。
這也是矛的一種,和阿布的那條一樣,鋒刃特彆長,造價特彆高,非富豪人士不能擁有!
三年可成的武器!
眼看著,兩個人就交錯在一起撕鬥了起來。
李密看得心驚肉跳,非常擔心楊玄感出問題。
實際上,如果他能說動楊玄感的話,絕對是反對這種單挑對決的。
楊玄感是誰?
王啊!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楊玄感,可是整支大軍的主心骨!
一旦有事,那這個隊伍就嗝屁了!
“法主,稍安勿躁,這是楚公他自己必須對麵的一場人生挑戰!”
見李密坐立不安,李子雄出言安慰道:
“如果勝了,咱們就有希望了:如果敗了,那這就是天意!”
“你抓緊悄悄準備人馬,待楚公將史懷義引走,咱們便一舉奪城,火速奔赴潼關!”
李子雄聲色複雜地看向來路,接著又說道:
“我估計,楊積善這個孩子,給我們爭取的時間不會太長,他麵對的那些人物,可都是經年老賊!”
李密點點頭,神情黯然。
楊積善,應該是一個非常好的苗子,能文能武有膽識!
可惜了啊!
卻說楊積善的遭遇。
當宇文述的試探性進攻結束後,大軍便開始咬著牙關開始強突。
一開始,這戰鬥就打得異常慘烈。
雖然偽裝成楊玄感的楊積善,一天之內接連輸了三場,但雙方打得非常艱苦,死傷無數。
當落日下去,雙方歇息的時候,宇文述、屈突通、衛玄、樊子蓋等人的臉色,異常難看。
雖然勝了三場,但這三場的損失實在有點大啊。
“想不到,楊小賊的叛軍竟然如此能打!”
“可惜了,都是大隋大好男兒,如果能去邊關為國殺敵,還能建功立業!”
宇文述既感慨又惋惜地說道。
“哼!都是亂臣賊子,這下也好,讓他們都跳出來,免得將來突然倒戈,讓我們措手不及。”
“趁著這個機會,將這些禍國殃民的反賊,一網打儘,還我大隋一片朗朗乾坤!”
衛玄因為吃了楊玄感不少虧,所以有點義憤填膺。
“唉,想不到,想不到,我等在前方打生打死,這些小兔賊子好好的日子不過,竟然學著造反了!”
“真不知道他們的豬腦子裡麵,是不是全裝著屎?!”
樊子蓋在那裡生著悶氣,牢騷滿腹。
來護兒根本沒吭氣。
理虧啊!
因為兒子來淵參加造反的事,很讓他沒了麵子。
他現在想的,就是全力、儘快剿滅叛亂,等擒住或者殺了來淵,向廣皇帝求原諒。
現在,搞不好,整個家族都有可能被誅滅啊!
一個人,上百口子或者上千口子人。
孰輕孰重,他掂得清楚!
廣皇帝,可從來不是一個拿的起放得下的主!
估計,和他一樣心情的,還會有如觀王楊雄、裴蘊、鄭善果、李寬等大臣。
至於韓世咢這家夥,他老爹、叔叔們死得早,自然沒有當官的老爹為他操這份心!!
但估計,和他家有關係的其他那些親戚就難說了!
比如,他表哥李靖,等。
“唉,算了,還是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彆人家的死活,顧不上了!”
來護兒長歎一聲。
眉頭緊皺,拳頭握得老緊。
“你們發現沒有?今天這仗,打得還是有些古怪!”
衛玄說道。
“什麼古怪?”
“是不是總感覺對麵,後繼乏力?”
來護兒說道。
“對,就是這個感覺!”
衛玄一拍手掌道。
“大家想想,這楊玄感號稱三十萬之眾,可今天三戰,
雖然對方悍不畏死,可就是不派優勢兵力及時補上,眼睜睜地就看著前軍消耗殆儘!”
“是啊,的確如此。”
“按說,連續三場戰鬥,總該輪換些生力軍上來,可我在領軍衝殺中,就親眼看見好幾撥上一場出現的旗號和戰將!”
屈突通最喜歡親自下場廝殺。
所以對交鋒中的情況,和來護兒一樣,非常清楚。
……
大家圍繞今天的戰爭,進行著複盤性思考。
“這是為什麼?難道……”
宇文述見大家都發表了今天戰鬥的看法,於是說出來自己的判斷。
“是缺人?缺將?不對,……難道這是疑兵?”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大帳中的幾位老將,都是大吃一驚。
“我們的當麵之敵,是假的?”
“可對麵的楊玄感,卻是一點不假,那模樣,卻不是誰能替代的?”
“哦,替代?”
“難道有人會假扮楊玄感?”
“這怎麼可能?”
“那長槊、說話、模樣,可不是一般人能假裝的!”
“你們說說,會不會是他哪個酷肖的兄弟?咱們可知道,他們弟兄可是有足足七個!”
“咦,這個有道理!”
“如果身形、臉龐差不多的話,至於其他,的確可以用某些方法裝扮掩飾……”
……
“來人!”
宇文述向帳外喝道。
一個校尉走了進來。
“速速換來外候官殺虎將軍!”
校尉匆匆後退,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短小,五官普通,但異常精悍的中年人邁步而入。
他叉手行禮,宇文述等人點頭。
本來,殺虎這種外候官,一般麵對的都是敵國勢力,像這種國內造反的武裝,不歸也不屬於外候官介入。
但是,現在楊玄感的事情搞大了,驚動了皇上。
所以,現在已經詔令內外候官全力介入此事。
總體上來說,外候官對於外國特勤秘諜、長期潛伏的暗樁、對外作戰時的斥候等特殊人員,具有最高的管理權。
現在既然要針對楊玄感的叛軍了,自然這刺探的事情,還是要交給殺虎這樣的專業人士。
古代的秘密滲透戰術,和阿布的前世沒有什麼形式上的區彆,隻是在技術、意識、手段上不同。
這時候的偵察兵,也是儘可能靠近敵人,算是突前偵查。
主要的目的,就是偵查對方的兵力、兵種的具體數量。
更高階的,需要探知對方的軍事部署,甚至是開展斬首行動,等等。
這種偵察兵,要麼被稱為“斥候”,要麼就叫“探子”。
其實,像阿布、難辛、殺虎等人的這個職業,在大中華曆史中,出現得還挺早。
最早的記錄,是在商代。
等到了漢朝,不僅有了步兵探子,還有了偵查騎兵,其機動性和突然性有了很大的提高。
但不管是騎兵或步兵的斥候,都算是軍中的能人,其技能要求非常全麵。
比如,他的身手要敏捷,還要識文斷字,還要懂繪圖、計算、軍事、戰陣、天文、地理、語言等等等。
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和隨機應變之能力。
所以,不管是哪朝哪代,對於尖兵型的斥候人才,都是特彆優待和重視。
當然,能當上斥候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殺虎,很快就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諸位大將軍,末將這就親自前往,今晚定當將他們的虛實探個清楚!”
殺虎行禮,就想退出。
“且慢,我再交代你幾句!”
宇文述叫住殺虎。
“以探明營盤虛實為主,至於那人是不是楊玄感,不甚重要!”
“記住,探明之後,即可返回,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動楊玄感等人,我們必須儘可能活捉這些人!”
“末將領命!”
殺虎答應一聲,施禮後便退步出帳。
他明白,對麵的那些敵人,是輕易不能刺殺的。
因為,皇帝需要他們活著!
活著的叛匪,比死了的叛匪,價值更大。
殺虎這樣想著,快步走向自己的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