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40章 忽悠長孫輔機
這次去高士廉家中去拜望和送年禮,從老高和正在高府苦學的長孫無忌的嘴中,阿布才知道,年幼的觀音婢已經快要嫁人了。
嫁給誰?
還能有誰,就是那個看阿布不太順眼的李二郎唄。
李二郎為什麼看阿布不順眼?
活人都能猜得出來。
楊吉兒、觀音婢對阿布契郎的迷,那可是肉眼就能看得見。
李二郎對楊吉兒、觀音婢的意思,那也是同樣是肉眼都能看得見。
偏偏,阿布比李二郎帥、厲害,還會花言巧語,很會討女孩子歡心。
儘管,阿布同誌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那樣一個人,一個身上充滿著兩個大時代元氣的超能人士。
其實,李二郎不喜歡阿布,還有一個深層原因。
他和觀音婢,是自小的娃娃親!
這,得從長孫家和竇家的淵源說起。
觀音婢是已故右驍衛將軍、外交家長孫晟的幼女,也是第三個女兒。
對於這個大家閨秀的婚事,長孫家族非常上心。
觀音婢的伯父長孫熾,是十分欣賞當時唐國公李淵妻子竇氏的睿智大氣的。
這竇氏,可不一般。
竇氏,是北周時期,周武帝宇文邕的親外甥。
她小小年紀,就乾過一件很轟動天下的大事情。
原來在當時,周武帝迫於時局,納突厥貴女做為了皇後。
但是其實在他骨子裡,是很厭惡這個突厥皇後的,所以言語行為之間,頗多齷齪。
幼小的竇氏看在眼中,便私下裡地勸告舅舅周武帝說:
“現在我大週四周皆敵,而突厥的力量非常強大,舅舅應該以蒼生、社稷為念,控製情緒、好好撫慰您的突厥皇後。”
“隻要您能藉此得到突厥的信任和力助,江南和關東,豈能為患?”
周武帝一聽,大驚,深受震動。
很快,他就採納了這個小外甥的意見,後來果然大獲成功。
這事傳開之後,一時之間成為北周朝野的一段佳話。
長孫熾認為,竇氏如此優秀的女子,其教育出來的子女,也一定不同凡響。
因此穿針引線,讓弟弟長孫晟與唐國公家結下了姻親,當事人也就是五六歲的觀音婢與十一二歲的李二郎。
然而,這婚約定下後不久,長孫晟於大業五年因病去世,享年才五十八歲。
遺憾的是,長孫晟前妻的三個兒子,不僅常常欺負繼母高氏和兩個年幼的弟弟妹妹,隨後還將他們趕出了家門。
長孫無忌的舅父高士廉,展開懷抱,將自己的妹妹高氏、外甥無忌、觀音婢收留了下來,並悉心教育撫養。
現在,李二郎已經年滿十六歲,到了婚配的年紀。
他得緊跟他老爹去外地做官,常年不在京中,心裡就一直很擔心自己的漂亮娃娃親媳婦觀音婢,會不會讓人給拐跑了!
這不,今年二月份,他老爹應招入京,先是擔任了殿內少監,剛剛不久又調任衛尉少卿。
李二郎終於又回到京中,可以繼續死死地守候在高士廉府中。
他像一隻鬥戰公雞一樣,看著自己未過門的媳婦。
同時,開始使勁攢動他老孃竇氏和老爹李淵,趕緊為他們做成好事!
一段時間,唐國公家冰人和大雁,在高府和李府之間,來往得很勤快。
李二郎在擔心誰呢?
還能有誰?
不就是如今在京中衙內圈中,混得風生水起的正四品上青年將軍楊子燦?!
當紅炸子雞!
這家夥,太能惹了!
真正是大惹猴一個!
知道楊子燦來到京中,而且要長居東都,李二郎的心啊,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還好,一番運作之下,高士廉作為舅舅,長孫熾作為長孫家的家主,共同加快了這樁親事的程序。
按照長孫無忌的說法,小妹的婚期,就在明年六月初六。
噢!
怪不得,怪不得!
十二歲的觀音婢很不喜歡出來了!
即使出來見麵了,也是心思悵惘,眼睛紅得像個桃子!
阿布和即將做人婦的觀音婢相見,全都是護妻狂魔李二郎不在的時候。
還好,大多時候有楊吉兒作伴,還不會讓千古妒夫李二郎抓狂。
在臘月初十的一天,阿布休沐。
他專門將長孫無忌約出來,到悅來樓吃飯聊天。
“輔機,來,咱們邊吃邊聊!”
阿布悉心地為長孫無忌佈菜。
長孫無忌不擅吃辣,所以阿布為他點的全是沒有辣椒的炒菜。
長孫無忌,來悅來樓的次數並不多。
第一次來,還是阿布上次在京的時候,悅來樓新開業請的客。
悅來樓的環境和檔次,在現在的洛陽城中,可以說是數一數二。
作為文士出身的長孫無忌,其實很喜歡悅來樓這種亭台樓閣、一步一景的園林式酒樓設計。
說是酒樓,倒不如說是一個酒莊。
“多謝啦,每次跟著你,都可以飽口腹之慾!”
長孫無忌麵對美酒佳肴,甚是感歎。
“嘿嘿,我現在大概會在京中呆很久,以後我們可以常常聚聚,隻要你不嫌棄哥哥我粗糙無禮就行!”
“這悅來樓你也知道,就是我自己的產業,也是隨手而為的生意,現在你就是白吃我一輩子,也休想將我吃窮!”
阿布笑著說道。
“知道你厲害!這做生意的本事,大家都已經全知道了。可現在連這做官的本事,也是讓大家望塵莫及啊!”
長孫無忌雖然笑著說話,可眼中卻是滿滿的落寞。
阿布理解這個不打不相識的朋友。
本來,如果無忌他老爹在,估計按照他現在的年紀,即使不會承襲多少父蔭,但至少能在朝中、軍中謀個一官半職乾的。
可現在?
舅舅高士廉是個高官,但畢竟是個清貴無權的官;而親叔叔長孫熾,其在老家幾個兄弟之爭中的所有作為,已經讓長孫無忌寒了心。
他已經不願意去求他了!
但凡做為家主的長孫熾,能在當時秉公而斷,他們母子三人就不會落魄到要離家投奔舅舅的地步。
人情冷暖,估計現在十八歲的長孫晟已經體驗的相當深刻了。
“彆想那麼多了!一切都會好的!”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阿布隨口吟出李太白《將敬酒.君不見》的詩句,安慰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一聽,不由眼前一亮。
這家夥,動不動就唱出不一般的語句。
“哦,這是子燦新做的詩?是不是還有完整的?”
長孫無忌熱切的目光,投向楊子燦。
“咳咳,偶得幾句,偶的幾句,全詩還沒湊完呢,湊完了一定先給輔機評鑒。”
阿布強忍著心中照搬全抄的衝動,嘴中連說隻是湊趣的零章單句,不成體統。
見此,無忌也不再追問。
畢竟做文章和詩詞的人,往往都是先是從一句、兩句的慢慢完成作品的。
那種出口成章、即興即為經典的大才,全世界也沒幾個!
“你這偶得,還真是厲害,好了,等詩句完成了,記得讓我先來欣賞!”
“來,喝一杯你的紅糧燒!”
長孫無忌不喜歡辣口,但是對辣酒卻是情有獨鐘。
“輔機,你有何打算?”
“總不會在高伯伯的府中,一直埋手經義、不出場入仕吧?”
阿布和他碰了一杯,又給他滿上,然後問道。
“我也想啊!”
“實不相瞞,自從流落到京城,我也想乾番事業,但你看看,自從我爹爹過世,這京中可有什麼職位讓我一展抱負?”
長孫無忌幽幽說道,滿是無奈。
“你不想考一考?”
阿布問道。
“你是說科舉?”
“嗯!”
“嗬嗬,科舉!”
長孫無忌淡淡地笑了一下,似乎很是鄙夷。
“怎麼了?你說吧,這個地方私密的很,不妨怕人聽了去!正好,你也為我解惑。”
阿布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糖醋鯉魚,放在長孫無忌麵前的盤子中。
“科舉製是善政,然,你看看,到目前為止,選上來的那些所謂的進士,有一個算一個,可曾得到朝廷的重用?”
“都有誰?我一個都不認識,我隻知道咱們大隋朝現在,還是當初創業的一幫人在執掌天下。”
“這就是了啊!”
長孫無忌喝口酒,潤潤嗓子繼續說。
“咱們大隋立朝立國,嚴格地說,主要靠了兩大勢力。”
“一個是西部之地出身的貴人勢力,以當年西魏八柱國為源頭發展起來的。”
“所謂八柱國,有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趙貴、於謹、獨孤信、侯莫陳崇。”
“在下不才,也算是這些勢力之後。”
阿布聽了,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佩服。
雖然長孫無忌現在還沒有形成所謂的關隴勢力的概念,但他對時局的分析和眼光是對的。
“另外一股勢力,卻是以齊魯之地的勢力為主。”
“齊魯之地,自古乃大漢之族的文化重地,有諸多大家族流傳千年,底蘊深厚,是曆史至今存在的一股特殊士族勢力。”
“就在當年,西部貴族勢力,加上齊魯士族勢力,共同輔佐先帝創立了大隋。”
“可你現今放眼望去,凡是朝廷關鍵之位,哪個不是出自這兩股勢力?”
“科舉是好的,但目前為止,選拔出來的進士,據我所知,也就十三位。”
“十三個?這麼少?”
阿布詫異地問。
他在後世的教育中知道,文帝創立的科舉製是開天辟地的製度,幾乎影響到了後世所有的朝代。
也因為這個緣故,文皇帝被曆代史學家推上了製度創新的聖壇高地,讓後人頂禮膜拜。
可這大隋,都已到了廣皇帝執政快十年了,可才隻在全國篩選出十三人。
這也太搞了吧!
其實阿布也想差了。
這時候的科舉製,還很不完善。
即對進士的晉升和使用製度不明確,而且這考試的時間節期也不穩定。
目前為止,大隋也就隻進行過四次所謂的科舉考試,總共也就選拔出了十幾名進士。
“是啊!十三名。”
“他們的名字,都是在讀書人圈子中人儘皆知的,其下場用處,也是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都有誰啊?”
阿布真不知道。
這些人如果在出生在後世,中了進士就等於中了頭獎的存在。
但這時候到底是啥情況?
“劉焯、侯白、王貞、杜正玄、杜正藏、杜正倫、房玄齡、許敬宗、孔穎達、孫伏伽、韋雲起、楊纂、張損之。”
長孫無忌一一道出這些進士們的大名,其中有些人的名字,阿布知道,但有些就很陌生。
像劉焯、房玄齡、許敬宗、孔穎達這幾個人,阿布是知道的。
咦,房玄齡,這個人厲害啊!
不僅大才,還是個搞政治經濟戰略的高手!
房謀杜斷呀!
“這些人都怎樣了?”
“這些人,到目前為止,都是被任命為一些不入流的小官,或者全是一些清貴的職位。至於那些能施展才學、守牧一方的位置,他們根本無法去染指!”
長孫無忌惋惜地說道。
“難道,是因為當朝的兩大勢力作祟阻撓?”
“嗯,的確如此!但根本原因,還是主上的態度,似乎並不太重視這些人才。”
“難道還是貴族與庶族之分?豪族與寒族之辯?”
阿布問道。
“子燦,您真是大才,一針見血啊!”
“現在朝廷貌似重視天下人才,也用製度選拔人才,但他們當權者卻始終認為,這天下,是貴族們的天下,可不是庶族、寒族的天!”
長孫無忌說完,猛地一口,將酒全灌進嘴中。
“即使是貴族子弟又如何?”
“你不是嫡出、你不是長子、你沒有當權顯貴靠山,你照樣混不出個所以然!”
“你考了進士又如何?哪裡有你一展身手的地方和位子?”
長孫無忌喝得有點猛,酒意慢慢上來了。
阿布忙給他倒了一杯酸梅湯解酒。
他重要的話還沒說,怎麼可能就這樣放過長孫無忌,讓他借酒遁去?
“輔機,你現在清醒不?”
阿布忽然嚴肅地問對麵這個有點小激動的青年。
“我?”
長孫無忌豎起手指,指著自己的腦門。
“我,比什麼時候都清醒。”
“呆在舅舅府中,看著日漸蒼老的母親,看著漸漸長大的妹妹,我感覺自己正在發黴、在腐爛,我,都不知道我的未來,在何方?”
清醒而迷茫的長孫無忌!
“你可以去求高伯伯、你家大伯啊,我想,隻要你願意去求,他們至少會給你找一個工作乾乾,這一定不成什麼問題的!”
阿布循循善誘。
“他們?算了吧!”
“難道讓我進國子監?或者是去研究故紙堆?或者是去研究天上的星宿?”
長孫無忌的眼眶,漸漸地有點濕潤。
“輔機,那你能跟我說說,你的理想是什麼嗎?”
“天下之治,當以禮法;安人寧國,百業共舉,萬世太平。”
長孫無忌似乎早就深思熟慮過一般,脫口而出。
“好,我也說說我的理想!”
阿布深吸一口氣,穩穩說道: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闊之天下,皆我華夏!”
長孫無忌,一下子就被阿布的話給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