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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22章 失落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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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隻聽高句麗人的鐘鼓齊鳴,警聲大作,響徹了王都城內外。

突然,在斷壁殘垣間、城牆隱蔽處、殘破的寺廟裡、中城的大門旁……無數暗門被一一推開,掀翻!

從中,湧出無數身穿鐵甲、高舉長矛刀盾斧頭等的高句麗軍兵。

原來,就在這外城,還隱藏著無數的藏兵洞,就像所有高句麗的大城一樣!

紅著眼睛的高句麗人,嚎叫著衝向正在撤退出城的隋軍。

巷戰,這種大隋軍最不熟悉的作戰模式,在王都城裡開啟了!

大隋軍四萬餘人,高句麗十餘萬人,很快便擁擠在一塊!

高句麗人,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展開了對大隋將士的突然襲殺。

他們利用門板、桌椅、床、石凳、糧食等物,阻塞道路,開始分割包圍隋軍。

戰鬥,倉促而激烈!

毫無心理準備的隋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形勢急轉,隋軍的敗象,漸漸顯露。

勝利的天平,不知不覺間滑向保家衛國的高句麗人一邊。

“敗了!悔不該呀,噗——”

來護兒看著瘋狂廝殺、又一片片倒下的將士們,心如刀割,一口老血狂噴而出!

然後,軟軟地倒下!

秦瓊眼疾手快,一把扶起軟倒的總管。

他手腳麻利地扛起來護兒,解下裙甲腰帶,死死地將來護兒捆在背上。

然後,朝著就在近左揮刀砍殺的來整高喊:

“少將軍,保護總管要緊,快撤!”

來整一聽,連忙衝殺過來,一連砍倒好幾個阻擋的高句麗軍。

鮮血,濺滿甲衣、臉龐!

……

入城的隋軍,大敗。

來護兒,僅率數千殘兵逃出城外,倉皇登上離水和通水岸邊的艦船。

金鑼響起,大隋艦船槳葉起落,逃離。

高句麗軍再欲追殺,然接應的周法尚,已經迎了上來,嚴陣以待。

高句麗軍罷兵,退入城中,關閉城門。

而王都城中內的喊殺聲,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方纔停息!

三萬多大隋、仆從軍男兒,葬身王都城。

尉支文德,一戰成名。

醒轉過來的來護兒,還想再戰,但都被搭檔周法尚製止。

再等數日,仍然不見陸路宇文述有任何訊息。

來護兒隻得帶著滿腔遺憾和悲憤,撤出浿水(離水),繼續在河口海浦小島上等待訊息。

大隋水軍這一路的單線進攻,終以失敗告終。

如果,如果他們再能在三世橋邊邊堅持一日,就會等到宇文述的三十萬大軍的到來。

三世橋和白石山,直線距離也不過六十裡,且全是一馬平川的道路!

而當尉遲恭殺出重圍,趕到三世橋這裡時,這裡隻剩下來護兒隨意丟棄的戰場垃圾。

兩軍約期,約了個寂寞!

而指揮王都城戰役獲得慘勝的尉支文德,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王都城三十裡外的白石山。

這時,宇文述的三十萬大軍,終於姍姍來遲。

這時候的陸路大隋將士,經過長途跋涉,再加上營養不良,全都變得疲憊、羸弱。

伴隨著靠近王都城,“高句麗私商”能夠提供的補給越來越少。

高句麗堅壁清野,對周圍險要之地,控製得越來越嚴。

即使有足夠的糧秣,但如何運到隋軍的手中,成為一個非常大的問題。

最後一批糧食,還是大軍要過薩水的時候,高句麗私商用船交付的。

八萬石!

看著不少,但對於三十萬大軍來說,這才能堅持多久?

這時候,宇文述已經心生退意。

特彆是,遲遲未能與水路大軍聯係上之後,不祥的預感就久久籠罩在他的心頭。

現在看當麵的高句麗營盤,竟然有森森威嚴、不可侵犯之感。

古代的統軍大將,多少會懂一點望氣之術。

宇文述、於仲文等人,自不例外。

在對峙的這幾天,宇文述和於仲文開始使用望氣之術,偷偷觀察高句麗駐軍及三十裡之外的王都城,並四出斥候進行刺探。

觀高句麗營盤之氣的結果,讓宇文述和於仲文的心情很不好!

何謂?

敵營盤上之氣,或者如龍馬,或者雜色鬱鬱之氣衝天。

此帝王之氣也,不可擊!

再觀其陣前之氣,其前赤而仰。

戰不勝!

心裡忐忑的兩位大佬,又叫上幾位軍中異能者,如衛玄等,悄悄登上近左高山,遠望王都城。

王都城的險固,讓大家格外吃驚!

再觀王都城之氣,便覺色如赤焰,洶洶而直;其氣所出,忽南忽東。

此城,不可攻也!

更讓大家驚異不安的是,在兩次觀氣之時,便見東出之氣,悠悠然飄向大隋軍的方向,過頂而不散。

按照《六韜.兵征》中所言,這預示著大隋軍兵必有病患!

而在其他時段的所觀之氣,總是能看到王都城的氣直衝天際,扶搖而上,連綿不絕。

同樣,按照《六韜.兵征》中所言,這預示著高句麗軍有長久用兵之能!

而零星返回的斥候,也帶來了大隋軍四方被圍的殘酷訊息。

而渾身是傷,冒死殺回來的尉遲恭,也終於帶來了來護兒兵敗王都城倉惶撤退的訊息!

這一噩耗,將眾將的心徹底打入了冰窖!

失期,失約,失敗,樣樣都和自己這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還怎麼搞!!!

所有主事將軍們,頓時全部統一了退軍的意誌!

其實,這也說明瞭目前整個大隋軍的軍心、鬥誌,都已出現了大問題。

若在初來時,說不定一聽到高句麗人以大軍圍堵自己,還會喜笑顏開,大呼過癮!

若在初來時,聞友軍失敗,那自然是嗷嗷嘶吼著衝上去,會替他們報仇!

可現在呢?

軍無鬥誌,疲餓交加!

加上天氣轉冷,已有傷風時疫出現。

反觀高句麗軍,士氣正旺,以逸待勞,且有雄城險固,以擋來敵。

一升一降,兵勢逆轉!

陸路戰爭勝負的天平,又在開始向高句麗偏移!

恰在這時,宇文述收到了尉支文德的來信。

信的來意簡單明瞭,且言辭異常懇切。

大意是說,親愛的宇文大人、於大人閣下,俺們乾不過你們,俺們要投降!

他尉支文德費儘口舌,已經成功說服王上及莫離支大人,隻要大隋願意退兵,高建武和淵愛索吻,願意自縛到廣皇帝跟前,乞降請罪!

可笑的是,信裡麵連個逗號,也沒有提給他的好基友——劉士龍。

至此,劉士龍成為了大隋營中徹底的隱身人,和一個笑話。

宇文述當即借坡下驢,再無猶豫,開始按照嚴格的回師標準安排大軍西撤。

為了防止尉支文德銜尾追擊,宇文述命令隋軍編成一個個方陣,輪替後退。

果然,尉支文德的嘴巴和行動形成了明顯的分裂。

他一麵說著搖尾乞憐的話,一麵發動著像惡狗一樣的襲擊和圍堵。

這時候的隋軍,在宇文述和於仲文的精心佈置下,還仍然能夠從容應對。

且戰且退中,互有勝負。

終於,時間來到九月下旬。

大隋陸路大軍,再次光臨薩水河畔。

薩水,茫茫滄滄,汩汩南流。

一切,顯得那麼平靜和尋常。

當初渡河的橋還在,高句麗人似乎並沒有在橋上做什麼文章。

辛世雄列陣殿後,掩護大軍過河。

宇文述、於仲文、高大陽父子、劉士龍等,一一過河了。

無事!

王仁恭的軍隊也過河了。

他們一過河,便又在近左不遠處列陣,準備為過河後的大隋軍殿後。

然後是衛玄等。

就在大軍的三成人馬過了薩水時,高句麗的追兵終於趕到。

鼓聲,如約響起!

刹那間,風雲巨變!

不僅東岸有無數高句麗追兵雲集,就是西岸,也出現了無數旗幟鮮明、殺氣騰騰的敵軍。

廝殺,無比慘烈的廝殺,又在薩水兩岸瘋狂展開。

這一次的高句麗軍,就像吃了瘋藥一樣,戰鬥力大爆。

那種不要命的衝擊,頓時將後軍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不要命,要逃命!

這就是雙方的心理差距!

恰在這時,在薩水上遊河道,隋軍看見了一道白線,正飛速襲來!

很有戰爭經驗的大隋軍,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立時大亂!

水攻!

橋上的軍將士兵,開始發瘋一般地推搡、叫喊,使勁抽打戰馬……

有的騎兵,顧不得等待登上河橋,開始縱馬衝入薩水,妄圖泅渡多河……

滔天的浪頭,終於衝過河橋,漫過河橋,溢上河岸。

水聲、呼喊聲,響徹雲霄……

隋軍應聲而潰!

……

尉支文德的半渡而擊和水攻之法,收到了完美的戰術效果。

三十萬大隋奇軍,過河者十之有三,衝走者十之一二,戰死者十之二三,被俘逃亡者十之二三!

薩水之戰,辛世雄戰死,其餘各軍皆潰散,四處流竄!

高句麗軍,大獲全勝!

曆史的慣性,再次表現了它無比強大的回歸能力。

大隋與高句麗的薩水之戰,仍然以大隋的完敗而告終。

區域性有差異,但結果相同。

渡過薩水的隋軍,在王仁恭部隊的掩護下,倉皇撤退,但仍然無法擺脫無數高句麗軍的圍追堵截。

這時候,如果宇文述等人,堅定營盤,立穩腳跟,未必會輸得那般徹底!

然而,已經打慣順風仗、驕橫成性的隋軍,早就沒有了打苦仗、打逆風仗的那股韌性和決心!

剛才水淹七軍的慘烈和恐怖,已經讓全軍上下,失去了魂魄!

自此,大隋東征奇軍星散,各自逃命!

在薩水兩岸到遼水之間的千裡之地上,到處是遺棄的裝備軍資,到處是小規模的戰鬥。

就連那些蝸居於野的高句麗農民、獵戶等,也開始對散落的隋軍和遍地的物品下手!

僅僅兩天,逃得最快的潰兵,就已經渡過了遼水!

而此去王都城,大隋奇軍竟用了差不多月餘!

此後數月內,不斷有零星的逃亡隋軍到達襄平城外的收納營地。

這些形如乞丐的軍人,回顧數日來的淒慘歲月,痛不能言!

在潰兵收納營的帳冊上,最終上冊的兵將,也就三萬一千五百餘人。

九軍之中,僅有衛玄所領一軍兩萬餘眾獨存,成為奇跡!

其餘各軍,僅有百人,或有千人者,而其主力悉數喪儘!

正準備在遼東地區開疆拓土的廣皇帝,一下子就被東路奇軍的慘敗給整懵了!

再幾天,來護兒兵敗的訊息,也終於從遙遠的海路傳回!

自收到連續兵敗噩耗,再到陸續見到自己的一個個敗逃而歸的大將軍,廣皇帝幾乎很少再說話!

整天裡,他就一個人,站在襄平城東門廣順門的城樓上,向東遠眺!

那裡,有什麼呢?

……

驕傲的廣皇帝,心情變得很差,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

蕭皇後,楊吉兒,也不行!

所有的文武大臣,心懷忐忑,隻能遠遠地站在他身後,沉默呆立。

沉默的皇帝,遠比憤怒、或者激情充沛的皇帝,可怕的多!

過了幾天,廣皇終於下旨,班師回朝。

他先是發出命令,讓遠在浿水(離水)河口海浦小島上待命的來護兒撤離。

然後又對遼東遼西的政治格局,進行了再次調整。

重新設立遼東郡,又作襄平郡,郡治襄平城。

粟末人大屋作,即楊複勇繼,任襄平郡太守、營州大營總管。

陳棱,任刺史。

襄平郡,下轄柳城、通定鎮、襄平城等廣闊荒蕪之地,與高句麗控製的建安、安市、新城、延津等城屬地犬牙交錯。

營州大營的邊軍,再次擴編,由原來的的四萬,提升到十萬。

上鎮將軍楊子燦,再提太子左衛、鷹揚郎將,任職營州大營。

按說,這當了太子左衛,阿布自當前往京城皇孫楊侑身邊當差。

可廣皇帝恁是沒提這茬,仍然把他繼續丟在邊軍之中,輔佐其父大屋作。

也不知,這廣皇帝是什麼個意思?

就連瞧見自家寶貝閨女,正垂淚和阿布契郎依依惜彆的樣子,也是鼻孔裡發出一個“哼”就了事。

不冷不熱!

將後續收攏殘軍潰兵的任務,丟給新任襄平郡守、刺史、營州大營郎將等人。

廣皇帝便帶著家人、殘軍,鬱鬱而回。

來時一百三十萬人馬,去時成了六七十萬,這瘦身可不小!

後來,陸續傳來訊息。

回到東都的廣皇帝,終於將怒火爆發出來了。

宇文述、於仲文等,皆除職務為民。

劉士龍腰斬,誅族!

衛玄衛文升,因保全所有兵馬,表現卓異,正式提任右禦衛大將軍,授任金紫光祿大夫,繼續兼任刑部侍郎。

其他人等,或升或貶,不一而足。

隋煬帝的第一次遠征高句麗之戰,遂以失敗而告終。

隋朝的戰事結束了,但高句麗西部大地上的戰爭,卻詭異地並沒有熄滅。

被尉支文德的各路大軍,圈在襄平城以東至白石山之間,近千裡大地上的隋軍散兵,抵抗不息,作亂不止。

戰火,不斷!

作亂的,成分複雜。

除了流散隋軍潰兵,還有揭竿而起的高句麗流民。

以及,數支裝備精良、戰力強悍、裝束詭異的莫名武裝!

這些武裝,或三千人,或五千人,全是騎乘良種果下馬的騎兵。

每至出現,全是黑盔、黑甲,頭蒙黑紗,武器精良,攜帶驚雷,來去如風,神鬼莫測。

他們的目標,全是那些虐殺的高句麗人和他們的正在收集運轉的戰利品!

隋人,遺棄武器,軍資!

高句麗的大地上,瘋傳著這數股神秘武裝的名字,黑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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