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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03章 萬物不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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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儼,你呢?”

“我老爹給我倒是來信了,也沒說讓我參加還是不參加,看意思全在我。”

“不過這次,估計順道會把我老家的未過門的媳婦,給帶過來了。”

“真的呀,怎麼你不回去在老家辦事兒?你們家老爺子會同意?”

阿布好奇的問道。

裴行儼家,可不普通,是有名望的大貴家族。

作為嫡長子,這行為可有點那個了。

“我不想去,本來這門親事我就不願意,所以……”

“怎麼了?這媳婦有什麼問題?還是……”

“唉,一言難儘。說了也不怕眾位兄弟笑話,愛無所能……”

嘿,還是個情種!

可惜遭遇的卻是棒打鴛鴦,父母之命,門楣之見。

裴行儼沉默半響,又道:

“沒來這兒之前吧,感覺中原大地處處是花花世界,好玩得緊。”

“可等到了咱們這邊,才知道原來生活,其實可以這麼過。”

“自由,向上,充實,百姓和樂,平安富足!”

裴行儼的語氣,慢慢變得熱烈。

“少帥,我知道您的遠大誌向!”

“裴守敬不才,願意緊隨您的左右,就像現在粟末地這樣,去開創一片天下皆如的人間勝境!”

說完,裴行儼當著麥夢才和蘇有方的麵,“撲通”一下跪在阿布的座椅麵前。

行起了大禮。

竟然,和程知節當初的禮節一模一樣。

投歸大禮!

“撲通!”

“撲通!”

接連兩聲。

麥夢才和蘇有方,也離開座椅,一起跪下來行了大禮。

這,簡直了!

麥夢才和蘇有方二人的意思,肯定也不用再說了。

阿布如何反應呢?

和當初麵對程知節投靠時的情況一樣,阿布也沉吟片刻,便將講給成程知節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選我之路,必是艱苦!”

“富貴或可有,但須在人後。如此,可願?”

“吾等,願意追隨主公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嗬嗬,主公!

“此心,神明可證,日月可鑒!”

說完,就叩首,立了誓約。

要說阿布真是雞賊。

按照常規戲碼,應該這時候他該會來個“苟富貴莫相忘”的承諾。

可他偏不,擺出一副有些猶豫和審視的姿態,全然是我這艘破船也不是誰都能輕易能上的樣子。

好久,才慢悠悠地一個一個的扶起。

然後故作神秘地說道:

“這世道,即將迎來百年不遇之大變局!”

“大隋雖大,但禍患已生。周邊諸國,亦是亂象叢生。”

“此,正是我輩開天辟地之大好時機也!”

“解民倒懸,安靖蒼生,舉不朽霸業,實乃吾生之夢想,且已一一開展。”

“我之佈局,有的你們知道,有的你們不知道。我之所望,絕不僅僅是某一地、某一時。”

“心之所往,行之所至,日月所照,皆為你我成就大業之所在。”

“諸位不負我,我亦不會負爾等。我等不負天下人,天下人自不會負我等。”

“此心,神明可證,日月可鑒!”

粟末地楊柳湖的夕陽,透過幕帳帳頂的小氣窗,將餘輝灑落在這些年輕人的身影上。

黃橙橙的光斑,映照著他們堅毅的臉龐,顯得格外聖潔。

歲月,經受風波乍起,也經受風波惡。

但這些雄心勃勃的年輕人們,對著未來,鬥誌滿懷,兩眼放光。

接連幾天,楊柳湖的重影、灰影、搜影被調來調去。

最後留下來的,大約有不到一萬人的武裝。

這支隊伍,大部分由粟末部為骨乾。

其他的,是契丹、霫族、奚國、室韋、白山部、高句麗等歸附軍。

本來,可以出動更多的軍隊。

但阿布和司徒友明等人商量後認為,現在還是韜光養晦、掩藏鋒芒的好。

否則,嘚瑟過頭,一定會引發廣皇帝的猜忌和疑心,然後會來個深刻的教訓。

實力不濟,最好的辦法就是藏拙!

這幾年,阿布的粟末地政府,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和代價,用於掩藏實力和偽裝。

雖然東北地一直不是大隋秘諜機構內外侯官監視的重點,但絕不是能說沒有監視。

契丹的覆滅,隻是打了個大隋打盹的時間差。

剿匪,團滅,快速進駐,然後又佯裝勝利歸來,就像什麼大事沒有發生一樣。

那時候,營州城原來的坐地虎韋衝一家,正好全部撤回內地。

大屋作,也成為了柳城大太守。

營州大營鷹揚郎將管食吾,更是不願意多摻乎大屋作這一家子的事情。

不管是真糊塗還是假裝糊塗,人家除了在奏本上簽簽字,什麼也不多說。

隻要剿匪勝利後向朝廷請功的時候,彆少了、漏了大營諸將的名字就行!

長史,主薄,副將……一個也不能少!

至於傳說中的外候官秘諜,阿布真的沒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這個人,或這些人,要麼藏得深,要麼就是位置高,再就是一個或多個比阿布段位更高的存在。

可能嗎?

誰呢?

不知道!

阿布索性就不管了。

權當這個人、這些人不存在。

該怎樣就怎樣!

秘密的事就嚴格按照秘密走;不需要保密的事,就大膽而為,坦蕩行事!

據說,廣皇帝最喜歡耿直、粗獷、真性情的人。

那我就是!

我們全是!!!

按照時間算,現在已經是八月中旬了。

大軍的先頭部隊,也就是在這幾日到達。

昨天,打前站的前軍和皇帝的近衛、內侍,就有一些已經到達了柳城衙署和營州大營。

昨晚阿布陪著老爹,率領一乾本地官員將領,宴請了來者。

好話,好禮,好人!

可勁兒地說,可勁兒的送,可勁兒的陪!

粟末地,好客,懂客,知客!

果然,按照內侍和近衛透露的意思,大皇帝這次不想再住什麼宮苑樓台,而要儘享東北的塞外風光。

也就是說,他要在初秋的白山黑水之間,感受一下地為席、天做被的粟末牛皮大帳的生活。

體驗民生,接近自然!

好!

這就好!

阿布大喜。

他也擔心這廣皇的稀奇腦袋,突然會想出,在一夜之間造出一個城,或者一個宮殿的瘋狂想法。

這又不是沒有過!

大隋速度,真能給你造出來!

可是,那樣就太折騰人、太危險了。

雖然這等建造,不用粟末地出啥力,凡事自有天才建築大師宇文愷去操心。

可問題是,那等東西建造出來了,問題也就來了!

那是行宮,可不是普通的樓台館舍!

那裡麵,可不得裝人?

裝什麼人?

還能有什麼人!!!

不能動,不能用,不能……危險的無用之物之人!

搞不好,就是殺身之禍、滅頂之災!

再過了兩日,嘩啦啦,東北柳城郡一下子湧入了無數的人。

軍人,民夫!

大隋皇帝遠征部隊的先頭部隊和輜重部隊,三十萬人,進入了柳城地界。

而後邊,還是連在一起的黑壓壓龐大隊伍,正無邊無際、不斷地朝大東北湧來。

從進入柳城郡的邊界開始,粟末人便開始搭建彩門、廣築涼棚和粥水屋。

這是專門給滿臉疲憊勞苦之色的軍兵、腳夫、牲口,免費送上的力所能及的供應。

每隔一百裡,突第齊喆老爹還會組織當地的牧民,載歌載舞。

他們手持絢爛野花,歡迎大隋王師的到來。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王師萬歲,萬萬歲!”

“王者無敵,大勝大勝!”

……

而沿路的的橫幅上麵,更是用大隋魏碑書體,寫著一些歌功頌德的標語。

“禦駕親征,威震宇內!”

“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王師所至,義旗所指,摧枯拉朽!”

“粟末子民喜迎王師!”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萬裡河東入海,萬千仞嶽上摩天!”

……

至於彩旗,粟末地人恨不得連女人的紅褲衩,都拆開了懸掛在沿途。

老大愛這調調,必須上!

上!上!上!

山花爛漫,景色宜人。

這時節,正是一年當中,粟末地水光山色最好的的時候。

經過老狐狸大屋作和突第齊喆一乾人的精心裝扮,大軍沿途所到之處,歡迎氣氛真是棒極了。

花樣翻新,標新立異,煞是出彩!

“父皇,你看,這上麵寫得好有趣!”

由粟末地進貢的特製皇家大馬車,也叫龍輦,特彆像一座移動的超級豪華大房車。兩層的。

巨大寬敞的車廂裡,楊吉兒正扶著意氣風發、長得挺帥的父皇廣。

“王室所向無敵,高句麗屁滾尿流!哈哈哈……”

廣皇帝看著一幅幅彆出心裁的橫幅,讀出了楊吉兒所指的那幅上麵的文字,不由哈哈大笑。

“說不得,這是子燦哥哥編的!”

“嗯,有可能,沒有文采,還很粗俗,倒是很有趣,也說得形象,頗符合那小子的脾性!”

顯然,粟末地準備的這些小心思,很得廣皇帝的歡心。

這種宣傳方式,中原還不多見呢!

即使是自己遠巡突厥、吐穀渾等地,也沒見當地人這麼上心、可心的迎接過。

看來,這大屋作父子忠心可嘉啊!

“父皇,您去前線指揮打仗,還是跟我一起呆在楊柳湖?”

“帶兵打仗,怎麼能留在後方遊玩。”

“並且這是朕第一次親自掛帥,自然是要呆在前線中軍。”

廣皇帝回答女兒的問題。

“父皇,到了這東北大地,可不就是到了前線嗎?您可以和我、母後在楊柳湖,等勝利的訊息不就好了?”

楊吉兒眨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對廣皇帝說道。

廣皇帝微微一怔。

想不到自己的寶貝女兒,也有此一問。

說實話,如果換做彆的什麼人,估計廣皇帝不僅會勃然大怒,而且會落個丟官下獄的下場。

但麵前的,可是寶貝女兒呢。

廣皇帝有兩個女兒,一個是南陽公主楊絳兒,一個是正陽公主楊吉兒。

南陽公主在十四年年前,嫁給了許國公宇文述之子宇文士及。因為身懷有孕,這次便沒有再隨駕東征。

現在,廣皇帝身邊隻剩下這一個尚未出嫁的小女兒,可寶貝的緊!

真是萬般剛硬,化作繞指柔啊!

“小姑孃家,你不懂啊!”

“父皇我,是為了你皇爺爺的未了夙願而來。”

“在涿郡,合水令庾曾勸諫朕,征伐可輕鬆取勝,朕不必親率大軍征討。且若攻戰而不能取勝,恐有損朕威。他說隻要朕留在後方,授謀命猛,必速克之。”

“還有那右尚方署監事耿詢,也力勸朕不必如此。”

“可是,他們哪裡能明白我的心意?”

“朕,擁有四海,高句麗更是我大隋的必有之地。”

“可它,現在成了我楊家兩代的最後一塊心病!”

“朕要高句麗君臣,啼血跪地,匍匐在朕的腳下,誠服歸順。朕便一了父皇遺願!”

廣皇帝遙望遠方,幽幽說道:

“這也是朕下詔,以皇皇國師,行天之威儀,迫俘高句麗宵小的原因。”

“如此勞師遠征,朕何嘗不知此中風險?”

“隻是現在不收拾了高句麗,不僅大屋作父子不得安生,就是我大隋,也會遠有遺禍啊!”

說了這麼一大通,也不管寶貝女兒懂不懂,廣皇帝少有地陷入了沉思。

皇帝的所思所想,常人何能理解?

許多事情,臣僚百姓看來往往簡單無比。

可在一個擁有四海的皇帝看來,就完全不是那般樣子。

皇帝,是個大怪物,是一個人世間活著的神!

神看萬物,萬物不是物!

而常人眼中的萬物,隻是物!

見父皇有些意興闌珊,乖巧的楊吉兒忙從一個匣子裡,抽出一支白色的煙棒,遞給廣皇帝。

這是阿布特供給皇室的黑牌紙煙。

裡麵根據孫思邈的研究,加入了薄荷和香精,抽起來非常提神舒坦。

接著,小姑娘又從一個格子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火摺子。

她拔開蓋子,使勁一吹。

“噗——”

一星紅汪汪的火星,立馬閃亮了起來,然後又變為一點藍色的火苗。

“嗯,好!”

廣皇帝愜意地放出一口藍白色的煙霧。

粟末地的小家夥,搞出的這些小玩意,真的是好。

這種黑牌的香煙,製作非常精美,抽起來也很香甜。

不僅嗓子裡感覺涼颼颼的,而且嘴唇上也倍感甜蜜。

特彆是這種噴雲吐霧的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天之子,可不就得是這樣?

將來有一天,如再能騰雲駕霧、翱翔天空,那就更美了!

還有這個叫黑牌打火機的東西,本來在南北朝時的江南一帶,早就出現。

以前。就叫火摺子。

但這東西到了小家夥手中,就一下子分出來好壞。

最粗糙的火摺子,材料簡單便宜,全是用粗糙的土製紙捲成。

黑牌打火機,可高檔多了。

這過程,阿布契郎還用密摺上奏過一個秘方。

第一步,先用了沒見過的什麼白、紅薯蔓莖炮製,再加入了那西域的棉花、東北地的蘆葦纓子,一起捶製陰乾。

第二步,分彆加入硝粉、硫粉、鬆香粉,樟腦粉等易燃物質;又精選多種名貴香料混入,將所有材料鞣製成紙或繩子。

第四步,將紙或繩子,編製或者卷折成長扁狀,塞入紫檀等硬木、或者金銀銅製作的小筒匣子中,便做成了打火機。

其實,廣皇帝認為應該叫吹火機才對!

這樣的火摺子,不,黑牌打火機,真的是這個時代引火工具中的高奢品牌。

廣皇帝手中,就有十幾個不同材質製做外殼的這東西。

他常常把玩在手,在群臣麵前可勁地顯擺。

據說,一個類似的東西,現在在貴族圈中可以炒買到了好十幾貫。

可即使這樣,還是供不應求。

他還特意要來裴矩、宇文述、蘇威、虞世南以及裴蘊他們的火摺子對比,之後便覺得很是滿意。

裴矩、宇文述、蘇威、虞世南這幾個家夥,雖然也用的是黑牌打火機,但在樣式、做工上,比自己的可差遠了。

隻有裴蘊,竟然還用的是火鐮,黑牌黃金火鐮。

雖然也是精巧奢華,但畢竟是差了一代。

於是,看著這個老臣清廉有加,於是便把自己的藏品中,那支最不起眼的鐵梨木麒麟浮雕打火機,賜給了裴蘊。

聽說,裴蘊拿到此物,秘不示人,作為了傳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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