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88章 引流民以實邊
那他們兩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細思,極恐!
元壽和裴矩,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二位愛卿,可是想好了?”
廣皇帝見這二人不說話了,以為他們正在思考這件事的利弊,於是追問道。
裴矩定了定神,艱難地說道: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的意思,還是需要再問問蘇大人、宇文大人等的意思!”
“老臣附議!”
裴矩和元壽都馬上變成了太極推手。
皇帝意思不明,不能亂說啊!
“弘大,你最瞭解邊疆事務。長壽,也是長於邊武。朕,就是想先聽聽你們二人的想法!”
廣皇帝顯然不想放過二人。
裴矩隻好先發言。
“移民實邊,曆朝都有此例,然失之於長久,畢竟邊疆之地,生活疲敝,非常人所能忍受。”
“如果,有能將實邊之民穩固的法子,自然是利在千秋的事情。”
“這粟末地想來是不缺錢的,否則在奏章中也不會提願意償付遷移運輸之資。”
“臣是擔心,粟末地是否有穩妥之策和治理之能。否則,無論粟末還是我大隋,都非善事啊!”
說了,等於白說。
“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將流民輸送到粟末地,可以有效減輕災區賑災壓力,也可以緩解災區周邊之地接受流民的壓力,所以,所以臣同意粟末地的請求。”
“不過,要控製流入的人口量,還要給予粟末地更多的扶持,同時也要多派外候官秘密監視,以防不測!”
“好!長壽大人,你說說!”
聽完了裴矩的話,廣皇帝也想聽聽元壽這個老軍伍的意見。
“陛下,大屋作和王蔻,都是您和先王親顧之人,其脾氣秉性,當朝老人多有認知。”
“先王看重他獨當一麵,也是深有遠謀,同時也是可靠之輩。臣認為,值此欲對高句麗行兵之時,亦當全力幫助其強大。”
“粟末地強,則無形中為我大隋修起一道銅牆鐵壁。更何況,在未等及我大軍支援之前,他們將獨立抗拒高句麗之兵。若粟末地太弱,會有東北邊地糜爛之虞!”
“故,臣全力支援答應粟末地請求,且應在軍備、財力、政策、便宜行事方麵給予更大的支援!”
這元壽,看來和大屋作關係相當深厚。
不說就不說,一說就咬牙說了一大堆。
廣皇帝聽罷二人的言語,點頭沉思片刻。
他心裡清楚,流民安置難、數量大的根本原因,實在是大隋的人口太多了!
此時,大隋的最新人口統計,其數字已經超過七千萬。
大隋的可耕種麵積就那麼多,生產技術也沒有顯著的提高,但人口卻一直在暴漲!
人和地的矛盾,已經相當尖銳!
此外,巢元方主編完《諸病源候論》後,上疏關於人口和瘟疫的關係考,廣皇帝深以為然。
即使如此,是不是像粟末地一樣,多找幾個邊緣之地進行實邊之策,也可以減少中原人口過密的窘境?
想到這裡,他便不再提粟末地之事。
君臣三人,開始談起一些詩文雅趣,還讓內官取來宮中藏畫一並評鑒,很顯君臣和諧的親親之誼。
阿布是十月中旬的時候,收到的廣皇帝關於流民實邊的詔令。
詔令中批複同意粟末地請求輸入流民的請求。
但要求粟末地上報詳細的人口需求、安置地點、安置辦法、運轉辦法、有無困難等呈文。
因流民情勢嚴峻,需要速速上報為宜。
目前,受災人口兩百多萬,流民就有一百萬!!!
因為受災區域,全是人口密集的地方。
阿布及司徒友明等人,長出一口氣。
向大隋請求輸入流民人口,是有政治和軍事風險的。
人口可不僅僅是數字,而是一種硬實力,更是一種潛在的戰爭力量。
如果大隋朝堂上下,看穿了阿布的真正圖謀和野心,恐怕借著明年的東征,一並會掃了粟末地!
大隋的軍隊,自立國以來,還沒真正在戰場上敗給過誰!
文帝的那次東征失敗,是瘟疫、天災、後勤的失敗,實質上和高句麗沒半毛錢關係。
因為,雙方根本沒打過哪怕一仗!
像廣皇帝這種怪物,沒人能真正理解他。
如果哪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看粟末地不順眼了,滅族實在是不要太容易!
既然現在大皇帝同意了,那就趕著緊吧!
粟末上下,一番仔細忙乎,終於在十一月底上報了相關呈文。
人口,十萬起,二十萬止,但至少需要一半的女性。
理由是,如果男女比例不調,無法穩固流民之根。
也對,隻要成家了,立業了,也就落地生根了。
粟末地上報的呈文中說得明白,現在主要需要墾荒種地的農民,不缺肥沃的地,就缺耕地的人。
現在且不說契郡,單是在粟郡一地,經過兩年的連續努力,已經完成墾荒麵積一百五十萬餘畝。
粟末地現在有可用耕牛十萬頭,一頭牛才負擔十五畝地,真是浪費了耕力!
一頭牛,一般情況下,一日可耕兩畝地,東北的耕種期一般在三十天左右。
所以,如果有足夠的人,開墾出足夠的地,一頭牛負擔五六十畝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阿布報告,粟末地計劃建成一個二十萬人的大農場,開墾出一千萬畝以上的土地,年生產五百萬石的糧食。
這個演算法,就是將東北的黑土畝產定在半石左右,也就是六十多斤。
這也太低了!
即使是在沒化肥的大隋時代,這也是嚴重低產!
但即使這樣,廣皇帝和一眾大臣也會樂開花!
東北疲弊之地,這個產量是當然的!
算算賬,就知道劃算與否了!
如果保證溫飽的話,一個成年男子在一年要吃掉五石左右的糧食。
這時候人的壽命不高,所以青壯年男子的比例很高。一萬人口的食量,相當於七千兩百個青壯男子。
計算一下,就可算出一萬人一天可以吃一百石糧食,一年就是三萬六千五百石。
二十萬人,就是七十三萬石糧食!!!
粟末人,願意為大隋節約七十三萬石糧,多好的事情?!
準,快,好!
隻是他們沒搞明白,在東北粟末地,人們吃的東西可不全是糧食,還有大量的肉食和副食!
二十萬人,能吃掉五十萬石糧,就不錯了!更何況,現在根本不缺糧!
可,阿布敢說真話嗎?
如果按照這兩年的平均畝產,這麼多土地如果全部生產小麥,年出產出五千萬石的糧食,綽綽有餘。
但如果真這麼去上報給廣皇帝,那,這可就太麻爪和恐怖了!
估計,大隋的廣皇帝和他的那些大臣們,會立馬嗷嗷地帶兵衝過來。
然後滅了粟末人,將大東北徹底據為己有。
那時候,真有可能會跨時代的出現一個隋朝北大倉!
以廣皇帝的性格,彆說不可能!!!
但,阿布和粟末地,就隻能嗝屁吹燈了!
大隋一年的糧稅是多少?
糧食三千三百萬石,其中稅糧兩千七百萬石,義倉存量六百萬萬石。
前年,也就是大業五年,經過二十二年的積累,大隋的所有倉庫存糧多少?
五點五億石。
明白了吧!
不能說實話,要儘量少報、瞞報,但也要吊起大隋君臣的胃口!
粟末地,這是為國分憂,忠啦!!!
再看看整個東北黑土地,實際可開墾的麵積有多少?
阿布清楚地記得前世一個資料。
東北黑土地總麵積,為一千多萬公頃,可開墾麵積峰值,達到了一億零五百萬畝。
目前,粟末地通過各種手段引入人口,在粟郡有近七萬人口。也就這七萬人口,才堪堪開辟出了八十多萬畝的農場。
這個數字看似瘋狂,其實才占可開墾麵積的百分之一多一點。
粟末地不確地,就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
於是,從十二月中旬開始,大隋規模最大的移民實邊運動開始了。
受災區和流民泛濫區的官員,熱情高漲。
不僅幫著到處張榜,宣傳粟末地的移民政策,而且投入一定的財力和糧食、車馬,安頓願意去粟末地災民、流民。
粟末地這次派出了以圖為首的龐大招募團隊,人數多達五千餘人,其中包括政府、軍隊以及宣傳人員。
天寒地凍,本是不利於動員、招募和運轉的,但粟末地人和當地官府合作,全力克服一切困難,開展收攬流民的工作。
粟末人花錢收購大量的石炭供暖,采購大量的牛皮帳篷搭建庇護所,並依照聖旨從大庫糧中低價購買到大量的糧食,用於準移民的生活救急。
有些當地駐軍,還遵照兵部的命令,騰出一部分營地供一部分簽約流民住宿,等待運走。
……
為了儘快把這些禍水引走,減輕考績的壓力,地方官府也是賣力拚命了!
搜影和灰影的人,是最忙的。
他們將大量的工作,用於應募人員的甄彆上麵。
那些已經記錄在案的逃犯、已經和反叛團夥有聯係的線人和密探、有一技之長的匠人和醫生等人……全部都需要一一關注和印證。
要不要剔除,他們說了算。
還彆說,這裡麵真有大魚。
“阿醜,咱們這麼多人,為何還要去那東北貧困寒涼的地方?咱們去瓦崗不好嗎?”
同村的李虎不解地問這個發小,也是這一百多人的小頭頭。
“投奔瓦崗,我們可就成了徹底的反賊!”
“你知道嗎,朝廷正在調集大軍,準備戡亂圍剿了!”
“我們這點人,加上瓦崗那幾千人,難道你認為可以抵擋三萬朝廷大軍?”
李虎被問得低下了頭。
其他圍在阿醜跟前的小頭目,也一連點頭認可。
自小,阿醜就很有主意和想法。
又因為家庭好,受過很好的文武教育,所以無論說話、做事都沒得說,大家都很信任他。
“我看過了榜文,這次柳城郡招募流民,條件可一點不低,但報酬非常高。”
“凡是有一技之長者,可帶家小,柳城郡負責建宅一所,耕牛一頭,錢五貫,良田根據人口按八十畝實發,自己開墾者,五年之內免賦稅。”
“再看這條,凡青壯農夫,未婚者,郡府負責配一女子為妻……”
“成功應招者,一應行旅盤川,皆由郡府統一負擔,且發皮衣褲鞋及棉帽一套,大人孩子均有,按人簽字畫押領取……”
“啊,真的?”
“真這麼說?”
……
小夥伴們一下子炸了窩。
阿醜,祖上可真的闊過。
可惜,十六歲的時候,父親因病去世,家道便開始慢慢中落,無奈之下,便伴隨寡母回到濟州鄉下生活。
阿醜也算是武將之後,不僅詩書文字不曾落下,武藝也練得超凡脫俗。
阿醜,也是當地的名人。
驍勇善戰,多有智謀,特彆是馬槊的功夫,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這幾年,山東大地天時非常不好。
連年大旱,接著便是洪災泛濫。
不是說朝廷不救濟,可實在是受災的人太多了。
再加上,所謂朝廷的救濟,總是需要等待皇帝的親旨才能開倉賑濟,所以往往等到開倉時好多人已經餓死了。
他的家鄉,也在天災人禍中,慢慢地失去了安靜平和,小股的盜賊越來越多。
阿醜明白,這世道要亂了!
於是他便在家鄉濟州,聚集了壯丁一百餘人組成義兵,日夜執戈操練,共同守衛家園。
人多了,林子就大了,人吃馬嚼的,經濟上就日漸困頓,慢慢也開始滋長了匪氣。
今年,濟州又是大災,流民如蝗,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阿醜也隻好帶著母親,和他的百多朋友及他們的家人,也開始跟著流民盲流。
像他這樣的小股勢力,在整個流民中,也就是一滴水罷了。
原本,他們也是打算去瓦崗的。
可要此去滑州五百餘裡,都拖家帶口的,吃飯、行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恰在這時,他們在濟州城下,看到了東北柳州郡招募流民屯墾的榜文。
阿醜思來想去,覺得與其在災區等著餓死,或者被官軍捉去砍頭,還不如帶著大夥去了東北創一番事業!
大不了拉桿子反了,想來那東北地也無甚厲害角色,到時候還不是自己的天下!!!
至少,如果應聘成功,就馬上能讓老母親、隨從們的家人和孩子們,吃上幾頓飽飯。
“你叫程知節?”
一個黑臉的文士,和藹地問道。
一點也不像個官,倒像個老農,這讓阿醜信心更足了!
大東北,等著我,等我來當老大!
“是的,老丈,啊,不,先生!”
“嗯,可識字!”
“在下自幼便讀私塾,十三歲入了縣學。”
“哦,那你將這個表詳細填寫一下。”
黑臉文士興趣大增,從旁邊的一個盒子中抽出兩張紙,遞給阿醜。
讀書人,好!
阿醜便坐在旁邊的小幾旁,看了看這個表格,然後捉起桌上一支毛筆“刷刷刷”地填寫起來。
看著這個小夥子開始提筆寫字,黑臉文士便站在一旁觀看。
看著字型筆跡,他不由連連點頭。
一招手,叫過一個手下,耳語一番。
那手下看了正在認真寫字填表的阿醜一眼,便急急離開。
不一會兒,便拿來一個小冊子,遞給黑臉文士。
黑臉文士開啟冊子,找了半天,終於停留在某一處,細細閱看。
看著看著,笑容便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