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82章 在粟末地豐收的原野上
今年粟郡、契郡,迎來了全麵的大豐收。
小麥、大豆,棉花、水稻,麵積大,產量更是也不少。
今年的采收,粟末地人已經開始嘗試用牲口作動力的畜力機械收割。
像小麥、大豆、水稻的收割機,就是放倒、打捆,這種技巧性的工程機械,實在難不倒農業技術工程院的那些人。
和元代王禎的農學著作《農書·農器圖譜》所描述的推鐮使用人力不同,粟末地發明的畜力收割機,是由牲口、架體、傳動裝置、分禾器、割台、捆紮輪組成。
這種滿含墨家機械傳動學說、粟末地冶煉製造技術的收割機,非常適合粟末人現在的大型農場。
雖然比不上阿布前世全機械聯合收割機的先程序度,但在今天卻是絕對高效和劃時代的東西。
一個這樣的畜力收割機,可以抵得上二十個人的手工勞動。
現在的粟末地,缺的是人,最不缺乏可以做動力的牲畜。
至於棉花,隻能用大量的人手工收取。
粟郡、契郡的女人,隻要能夠得著棉杆的全部動員上。
就連阿布家的那些侍女們,也響應號召,用絲巾裹住頭臉,去棉田裡幫忙。
小孩子們,跟在大人的後麵,一邊玩,一邊給大人幫忙打打下手,比如幫著撐一撐裝棉花的麻袋、遞一遞水什麼的。
女人們,有的挎個柳條籠。
有的,找一塊布、甚至是做飯的圍裙,然後將一頭往腰上一纏,再把垂下的部分朝上一折,就形成一個肥嘟嘟的大口袋。
采摘棉花,就是從成熟後炸開的棉桃裡,把潔白的棉花用手撕出來。
當然,有時候因為天氣搶時間,需要把整個棉桃拽下來帶走,等到了堆場再從棉殼裡撕出其中的棉花。
棉花,不像其他莊稼,它是一波一波的成熟。
所以,一塊棉田,得反複根據成熟的情況進行采摘。
今年粟末地偏旱。
到九月份,晴天多、雨水少,這讓農場裡第一次擴種後的棉花收成非常好。
收成好,儘管是一件讓人幸福愉快的事,但采摘棉花實在是一個磨人的活。
棉花的杆子不高,采摘的人必須貓著腰,如果是直接采花還得講究技巧,否則棉花殼會劃破手指。
所以,棉田裡的女人們是最苦的。
每到晚上,都會腰痠腿疼,手指上傷痕累累。
不過,這就是粟末人的新生活。
比起以前饑一頓、飽一頓,一天裡無所事事又擔驚受怕的日子,這生活過得富足、生動、充實。
隻要完成額定的任務,婦女們超額完成的部分,將獲得不菲的酬勞。
務實而勤勞的粟末地女人,總是顯得忙碌和任勞任怨。
重影的炊事團,分成好多支分隊。
現在,可成了各個農場最受歡迎的人。
他們總是變換各種花樣,做出清涼可口的解暑飯菜和湯水。
像什麼綠豆湯、冰西瓜汁、冰草莓汁、冰葡萄汁,等等。
他們從農場廚房裡準備好這些,便駕著特製的炊事餐飲大馬車,奔赴和遊走在田間地頭。
每當這個時候,跟著大人在田地裡玩耍的孩子們,便一窩蜂地撲過來。
他們總是第一波吃飯喝湯的人。
等姑娘、媳婦們收拾好棉花,在河邊洗完手臉、怕打乾淨衣服走過來的時候,孩子們就已經吃過喝跑去玩了。
炊事團的小夥子,很快就成了這些女人們調侃和作弄的物件。
有些潑辣膽大的女人,開始邊吃飯邊挑逗這些炊事兵;還有的,盤問起炊事兵的個人情況,想做牽線的媒人……
炊事兵,麵紅耳赤,實在有些把持不住,反倒像個嬌滴滴的姑娘……
硝石製冰,成為夏秋兩季粟末地人們的重點話題。
這種在大熱天憑空造冰的法子,一經阿布點化,便被封神。
硝石,除了製造火藥的作用之外,又派生出製冰這一神奇用法,實在是超越了粟末地大部分人的認知。
人們津津樂道之餘,終於相信大熱天真能變化出冰塊。
消暑製冷,不再是夢醒。
夏季製冷問題一經解決,冰產品自然而然地就產生了。
冰激淩這種好東西,最初被被阿布自己鼓搗出來。
做這個,他純粹是為了討好撒嬌的寶貝女兒。
快兩歲的佩瑗兒,對老爹做出來的這個新鮮吃食,實在是喜歡的不得了。
隻要老爹一有空,她就開始死纏著要阿布給她現做。
就是娥渡麗和溫璿,嘗試著吃過之後,就立刻就被這種奇妙的東西所征服,再難忘記。
後來,阿布索性讓工部成立了一個冷飲裝置廠,又在粟郡、契郡、陀太峪、萬金穀成立冷飲作坊。
這些作坊統一培訓後,便利用統一的裝置,按照統一的標準,專門生產冰棍、雪糕、冰激淩、冰蜂蜜水、冰草莓汁、冰葡萄汁等。
這些做得或小巧可愛、或奇形怪狀、或口味獨特的東西,一經上市便風靡全境。
惹得粟末地的人們,特彆是孩子、姑娘、婦女們,讚歎不解,驚喜連連。
要不是阿布的兩媳婦,現在都懷了孕,這兩人恨不得每天吃上幾個解饞。
平時,隻能眼巴巴地看著佩瑗兒、卻離她們大驚小怪地吃著,心裡暗暗著急。
現在可好,家裡又多了幾個嘴饞的人。
高俊,李賢,高倩,高琬和倪氏,也概莫能外!!!
其實,在這個時代,利用冰製作美食已經有了。
在北方的一些民族,已經有人在冬天嘗試製造出了類似的東西,特彆是那些以遊牧為生的一些人。
冰激淩這類東西,製作難度一點也不高。
其核心的材料,就是新鮮的牛奶、乳酪、奶油、蜂蜜、香料。
這類東西,在冬天還好說,如果到了夏天,最大的難點就是製冷製冰。
早在先秦時期,人們已經開始窖冰。
就是在大冬天,將河裡的冰塊撬下來,然後成塊放進修好的地下深窖儲藏。
但這種方法,耗資巨大。
冰窖的修建和選址非常考究,並且損耗非常巨大,往往滿滿一窖冰,等到盛夏用時,隻能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
一塊冰,一塊金!
所以,天熱之時的冰,那可是貴族中的貴族才能享用。
特彆是曆史上青銅器中最著名的銅冰鑒——冰箱,所用的冰,那都是皇室花大力氣修建的冰庫所藏。
聽搜影的人說,在大隋中原地區,已經有些鮮卑族舊貴人,開始大量利用窖藏的冰塊做美食。
在炎炎夏季的大興城、東京城,他們在私人宴會上,製作出各式各樣的冰沙乳酪水果沙拉,一時成為整個中原大地上上流社會中的風尚新寵。
去年阿布去大隋做客的時候,在皇宮裡可還沒見識過這類東西。
也不知道,這種風尚之物,比起自家的冰產品,孰高孰低?
那時候,倒是跟著楊吉兒、觀音婢,在東京城裡喝到了花樣繁多的一種叫“飲子”的飲品。
記得當時楊吉兒說,這“飲子”就是一種涼茶。
用水果或者草藥熬製而成,放涼後不僅解渴,還能清熱解毒、平降熱氣呢!
喝著自家的冷飲,阿布總是不由得想起前世曆史上,那個關於李二郎研製出酸梅湯的典故。
嘿嘿,李二郎的“飲子”酸梅湯!
也不知道這小子現在在乾啥?
這經典酸梅湯,也不知道被他研製出來了沒有?
喝了一口冰西瓜汁,阿布囑咐佩瑗兒,要帶好弟弟高俊,不要亂跑。
說完,給一旁的李賢,遞個曖昧的眼色,便拿起鋼叉,奔向一輛跟在收割機後邊撿拾麥捆的大馬車。
佩瑗兒非常開心,因為終於有一個吃飯睡覺都在一起的玩伴。
她非常喜歡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小弟弟,這可不僅僅因為高俊長得超俊超可愛。
就是一種說不清楚的親,看著就是喜歡!
作為姐姐,自然就有了姐姐的霸氣和愛心,嗬護高俊就像是對待自己最最喜歡的布娃娃。
阿布走之前,為自己的兩個孩子,用捆好的麥子搭了個涼棚。
豎著立上四五捆麥子,然後在上麵橫著搭上兩捆,就形成了一個既遮陰、又四麵通風的涼窩棚。
地上,鋪著一層攤開的帶穗麥稈,整整齊齊,非常平坦舒爽。
天高雲淡,歲月如火,秋收肆意書寫著醉人的畫卷。
姐弟兩個,一邊唆著冰棍,一邊看著忙碌的人們。
他們的目光,一直追逐著忙碌的身影。
特彆是那個光著膀子、紮著白手巾、高高瘦瘦的爸爸,或者叔叔!
“可立兒,你也應該叫爹爹?”
“我不,他是叔!”
“不,他叫爹爹!”
“為什麼?”
“因為我叫爹爹,所以你也隻能叫爹爹!”
“爹爹是什麼?”
“爹爹就是爹爹,除了阿媽,就是世界上最親的人。”
“不,除了阿媽,最親的人是爸爸!”
“爸爸?爸爸是什麼?”
“爸爸,就是摟著我,和媽媽,我們在一起睡覺覺的人。”
“哦!那不就是爹爹嗎?”
“是嗎?爹爹是爸爸?”
高俊一時間有些糊塗,連冰棍融化了,掉在自己的衣服上都沒發現。
“弟弟,你的冰棍掉了!”
“啊?我的冰棍,嗚——”
“彆哭了,我的還有很多,給你吧!”
“好吧,謝謝姐姐!”
“不用謝,不過你拿著也得讓我吃幾口才行!”
“這,不行,隻能吃一口!”
“吃一口?不好,必須吃三口!”
“三口,不,隻能是一口!”
“兩口,否則我的冰棍,不給你了!”
“那,那好吧,就兩口,不過得我先吃!”
說著,高俊雞賊地一下子將冰棍塞進自己嘴裡許多。
可惜咬了半天,都沒咬動,最後隻咬下來一小塊。
“輪到我了!”
佩瑗兒理直氣壯地說。
高俊有點捨不得,可當看到佩瑗兒的嚴厲眼光,又隻好戀戀不捨地將冰棍遞到佩瑗兒的嘴邊。
佩瑗兒不客氣,一口就咬去一大塊。
高俊不乾了,嘴一撇,就想哭。
“不許哭!”
佩瑗兒眼一瞪。
高俊立馬變得老實,低下頭,用心地開始對付自己手中的那個殘缺冰棍。
……
這一幕,讓在旁邊負責照看兩個孩子的李賢,看得啼笑皆非、感慨不已。
這,可真是一家人啊!
瞧瞧這姐弟倆!
粟末地的秋收,一直會延續到十月初。
可這時候的大隋,也不太平。
一份來自灰影灰五的緊急情報,讓阿布想繼續泡在秋收火熱中願望落空。
大隋,有人造反了!
阿布記得前世好多人都說,大隋之所以在廣皇帝手裡滅亡,是因為有太多人造反。
而造反的原因,就是因為其在位期間不斷地對老百姓加重賦稅。
然而,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先得說說大隋的稅賦製度,這也是阿布的粟末地重點參照的製度。
大隋征稅,可一點不是亂征。
大隋先後進行過兩次嚴格的人口普查,做好準確征稅的人口基礎。
和粟末地一樣,大隋的人口普查采取的是大索貌閱的手段。
大索,就是大搜尋、大搜捕。
貌閱,就是驗首。
對人口進行當麵稽覈查驗,記錄民戶的年齡、外貌等特征,以驗證有無瞞報、謊報情況,確保戶籍資訊的準確性。
大索貌閱,是全國開展的大動員大搜尋的國家行動。
結合律令、軍隊、官員、鄉老、密探,對全國各地大小村鎮、城市進行嚴格的人口查驗覈查。
在重新整理、完善在籍戶口的同時,重點搜查用各種手段進行隱匿的人口,即隱戶。
其實,自漢末到魏晉南北朝時期,民間豪強地主巧立名目,逃避稅負。
其中最主要的手段,就是通過隱匿人口,積蓄財富,從而造成民強國弱的局麵。
大隋的大索貌閱政策,為國家增加了大量的在籍人口,使國家賦稅收入空前提高。
這也是大隋,之所以富庶到成為世界第一的基礎。
有了詳實的戶籍資料,隋朝文帝時期的宰相高熲,製定了輸籍納稅法。
輸籍納稅法,就依每家資財情況,作出繳納賦稅的標準。
根據從輕定額的原則,給每家每戶寫成“定簿”。
定薄,就是根據嚴格的標準,將民戶分為上戶、中戶、下戶三等,即戶等。
這戶等,將是全國上下納稅的唯一依據。
這套方法,非常高明。
既弄清了全國的戶口情況,也基本上確定了全國民戶應納稅的金額。
這就使得民戶無法逃稅,地方官吏也不能舞弊。
同時,因為比照曆史,大隋的賦稅極輕,這就使得普通民眾得到擁護。
因為通過比較他們發現,與其依附豪強被大肆剝削,還不如落籍為國家編戶。
這樣,他們不僅能分得統一標準的國家土地,成為光明正大的均田農民,還可以享受國家較輕的賦稅政策。
大隋的戶籍人口一擴大,稅源便得到極大擴充。
府庫充盈,成為必然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