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80章 彆有洞天通四海
這次，阿布帶了六個人。
他們是從離水分入常慶門的地下水口，潛入已陷入包圍中的內城。
有半島分支的灰七、灰十二、灰二十二，總部基地的灰十五、灰十七、灰二十一。
這些人中，灰二十一和灰二十二，是十七八歲姑娘。
阿布這次需要帶走的人，除了自己的兒子，其他的全是女眷。
一共是九人。
高琬，需要帶著她的一個奶媽，一個高姓的貼身侍女，她的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平崗川。
李賢，帶著一個高俊的奶媽，三個隨嫁入宮的李姓侍女。
所有人，加起來總共十六個人。
其他的人，就沒辦法了。
灰七走在最前麵，負責開路。
灰十二，負責斷後。
其他人，則跑前跑後，負責照應這些宮中女人。
阿布懷裡衣襟中塞著高俊，而李賢總是扯著阿布的袖子死不放手。
高琬看了，也不覺得很奇怪。
她以為，李賢是擔心自己的孩子，需要這樣緊拽著阿布，好隨時照看自己的大侄子。
高琬，是由灰二十二攙扶著。
彆看灰二十二隻是個十八歲的姑娘，但身手異常矯健。
灰二十一，儘管是個姑娘，但卻是阿布專門從楊柳湖帶過來的一名巫醫曹，是孫思邈的高徒之一。
如果按照當初阿布等人潛入王宮的法子，要想全部帶走這些人，會很難。
那是需要好大一番折騰。
雖然不至於要說要冒生死那般的風險，但像王蔻、李賢等這樣的嬌貴女子，總要遭受一些難以想象的罪。
實在說，很，不，方，便！
因為，要走水路，潛水就是必須！
現在，既然有了高大元的密道地圖，逃生就變得容易多了。
準確的說，密道位於光明宮地麵的兩丈之處，應該正處在光明宮正殿的下方。
這是一個拱形的地下通道。
拱頂，全用青磚交錯咬合建造；兩側和地麵，顯得非常乾燥，也用上好的大方磚砌成。
其寬度，正好可以容許兩個大人並排行走。
通道裡，似乎建有專門的隱秘氣口。
所以，在地道裡行走，一點也不顯得憋悶，隻是聞著有股經年塵土的腥味。
密道也不總是平直延伸。
每隔一段二十多丈的距離，就會有一處折而向上的台階，拱頂也會稍許朝上；但過一個高的平台，又會轉而向下。
這樣的設計，估計可以有效防止意外的大水會漫灌進來。
阿布也仔細觀察過，在低處的通道牆角處，總會有大小一致的暗洞，估計是為了排水之用。
可他一路走去，從沒有在通道的磚牆上，發現任何水流來過的痕跡。
這說明密道自建造始，還從沒有什麼水流進入過。
密道的方向，也在不停的轉變。
走了半天功夫，就連阿布也逐漸失去了方向感。
走了好一會兒，感覺兩個女人有點累了，阿布便示意大家，可以在一處高台上休息一會兒。
地麵上的任何響動，在這裡一絲兒也聽不見。
密道裡異常安靜。
隻剩下大家微微急促的喘息。
阿布脫下自己的衣服，細心地放在兩個女人的屁股下麵。
高琬也不在自己女婿麵前客氣，就和李賢相互靠著坐了下來。
灰二十一，忙著給每一個人檢查一番身體，甚至連阿布懷中的高俊也不放過。
“正常！”
灰二十出示一個”ok“的手勢。
這時候，灰七拿過來一些特戰速食的東西，拆開給每個人分發，其中還包括一小玻璃瓶軟木封死的牛奶。
李賢接過高俊，便背過身子，準備給孩子餵奶，奶媽也忙著一起伺候。
高俊的食量很大，要是李賢的喂不飽，就需要奶媽來幫忙。
高婉在場，阿布自然不好意思呆在那裡。
便和灰七等人，分走兩頭，背著這些女眷一起說話。
“少帥，這地方非常堅固，實在想不出，這高句麗人有如此先進的建造技藝！”
灰十五，還是個十五歲的小青年，對什麼都好奇。
“那是啊！”
“聽說當年光武帝，給他們派過來了許多大漢朝的高階營造匠師。”
阿布笑嘻嘻地對他說道。
“那是不是漢皇宮，也會有這樣的密道！”
“那當然嘍。”
“本來地下密道，就是皇宮建築的一部分，就像地麵上的道路一樣。隻是一明一暗，使用的時機、方式不同罷了！”
“哦，那少帥您說，那大隋朝的大興城、東京城裡麵的皇宮，也會不會有這樣一條密道？”
大夥兒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阿布身上。
“嗬嗬，這我哪兒知道，咱又不是那廣皇帝！”
“這事兒，恐怕也隻有他一人纔可以知道，這都是不傳之秘。”
見大家有點失望，阿布隻好說：
“應該有吧，我說了，隻要是皇宮，少不得這些設計！”
“好啦，不說這個了！”
“灰七，你帶個人，突前偵查吧。”
“看這地圖，前麵出口是在通水的支流邊上，那兒咱們沒有車船，很難快速離開！”
“得早做準備，記住，便宜行事！”
灰七一點頭，便叫上機靈的灰十五，打著火把走遠了。
好在皇宮用於逃生的密道，很少修建得像一座迷宮。
這條密道，在拐了幾個彎之後，就變得平直。
似乎這地下的路線，也是故意躲藏或追逐著地麵上的什麼建築。
大約再走了快一個半時辰，灰七和灰十五便感覺前麵有細微的涼風和濕氣傳來。
牆壁上也明顯有了星星點點的黴斑和青苔。
繼續前行一段，灰七根據心中記憶的那張密道示意圖，很容易就找到了出口的暗門和機關。
貼著石門聽了好一會兒，聽不任何聲響，於是一咬牙，兩人使勁推動那個石球。
“哐當”,石球滾到石槽裡。
像是觸動了什麼東西，“謔”地一下，暗門向兩邊分開。
原來這門是閉合的兩扇，上下都深入在石壁上的深槽之中。
觸動機關，它們就分彆縮向兩邊，就像一個“v”形。
灰十五好奇地仔細檢視，不由暗暗咋舌。
這兩扇石門，厚達一尺，也不知有多大；再看那腳底下露出的石縫，黑黝黝地深不可測。
這工程，實在是太大太絕了。
二人鑽過門洞，也不再再推動機關閉合，而是一直往前走。
就這樣，連續過了三道機關、三道門，終於到了第四道門。
到這裡，濕氣變得非常重，地麵上也有些打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重的發黴臭味。
貼著濕漉漉的石門，已經能夠隱約聽見外邊嘩啦啦的水花拍擊的聲音。
依照開門操作指南，兩人小心翼翼地開啟這最後的一道門。
一股濃烈的濕氣，撲麵而來。
巨大的流水轟鳴聲，震耳欲聾。
明亮的天光，一下子刺激得兩人眼睛有點疼痛。
適應了好半天，見外邊除了自然的聲響，再無其他危險，於是他們一前一後，向外搜尋摸去。
這處地方，處在一個巨型的熔洞之中，就像一座小型的碼頭。
巨大的天然洞口，就在出口處十多丈的地方。
王都城的西北邊，全是高山和森林，通水便是穿越在這片高山和森林之中的唯一一河流。
靠近王都城這邊的這條無名河，便是通水上遊分出來的支流。
在王都城南部，重新彙入通水，然後又進入離水，最終一路南奔，流入半島東海灣。
等灰七徒手爬上峭壁到達山頂，放眼望去，便看見東邊平原台地上的王都城。
最遠處，是王城平原，再近處是離水，然後是被離水和通水環繞的王都城。
此處山林與王都城之間，便是通水的另外一條分支，和身後山腳下的那條支流，都是從王都城西北角一處山口分流而成。
通水的乾流，還得再往西邊，在這裡是一點也看不到其蹤跡的。
王都城，此時便見處處火光，黑煙彌漫。
最大的幾處，正是在王宮方向。
內城和北城，已經全麵被濃煙籠罩著成了一片鬼域。
那恐怖的景象，讓灰七這個在王都城生活了近一年有餘的人，也驚懼和歎息不已。
好一會兒，灰七發覺身後有響動。
一回頭，原來是阿布氣也不喘地爬了上來，胸前還帶著個小娃娃，高俊。
“怎樣了？”
“估計破城了！”
灰七回答道，神色有些黯然。
阿布也不再說話，看著山下遠處的王都城，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看了一會兒，他解開胸前的衣襟，讓幼小的高俊露出臉，對著煙火彌漫的王都城。
雖然小，還得讓孩子看一眼，這也是他的國，他的城，他的親人。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阿布喃喃而語，就像一個詩人。
不僅高俊聽不懂，就連灰七，也聽不明白。
他隻記住了最後麵的一句。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灰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遠在中原建康的故鄉。
王宮密道出口，自然是有船的。
隻是這船，全部沉在出口溶洞的水潭下麵。
灰十五和灰十七，連續潛入水中觀察摸索了好多次，感覺沉船不小，但不知還能不能用。
在溶洞的一處鐘乳石背後，阿布終於找到了鏽跡斑駁的絞盤。
看情形，這絞盤也不是沒被維護過，但也仍然有好久的時間沒動過了。
鉸鏈上的生漆和豬油，已經剝落了不少。
幾個人合力一拉動，上麵的鐵鏽“嘩啦啦”直往下掉。
本來還擔心這東西會鏽斷。
還好，這手腕粗細的鉸鏈，還是將埋在水中的一條不小的船拉出了水麵。
好家夥，這船足足有四丈多長、六尺多寬、三尺多深，全用中原南方進口的紅木打造。
為什麼是紅木呢？
阿布可真知道。
南方的許多龍舟，都是用紅木打造。
龍舟的保養方法，也很獨特。端午節過後，人們就會將龍舟沉入河底，壓上沙袋和石塊。
這個辦法，會讓龍舟儲存很久而不會腐爛破損，當然也需要及時打磨、上漆和補膠。
老高家的這條紅木逃生船，就沒有這個及時保養的待遇了。
但恰恰因為沒有被打動，被水和泥沙的封閉，從而沒有暴露在空氣中變得疏鬆朽爛。
很好，很結實。
正所謂，乾千年，濕千年，不乾不濕用三年。
這就是龍舟沉水儲存方法的秘密所在。
老高家，竟然也用了這個方法，來儲存逃生的船隻。
在船艙裡，大家還找到了用油布和鬆油包裹的六隻船槳和一捆油麻繩。
厲害啊！
阿布不由讚歎一聲。
這條船，搭乘十五六個人是足夠了。
小高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也不能就這麼冒冒然地出去，那是找死。
剛才阿布和灰七，已經初步看好了方向，也仔細觀察了叛軍遊弋的大致範圍。
但卻不能確保在這條支流上和沿岸，不會有叛軍的警戒和防範力量。
阿布和灰七商量一番，便決定分開兩路。
一路由灰七帶領灰五，帶上強弩和武器，沿著山脊線，往上遊搜尋。
這一路，由阿布親自率領。
帶著餘下的人，乘船逆流跟隨其後，一直向通河分叉口前進。
等到了通河，那就相對好辦一些。
因為那裡，就有一個灰影的安全屋。
不管在什麼時代，全用人力的逆水行舟，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六把木槳，阿布這邊隻剩下五個人，還需要一個槳手。
這時候，李賢和高琬的貼身侍女裡，都各有一個女子站出來。
看著她們婀娜的樣子，阿布有點懷疑，她們能否勝任這麼高強度的工作。
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倆姑孃的體力和耐力，一點也不輸自己的兩個身邊灰影女戰士。
要知道，灰二十一和灰二十二，都是在重影軍女兵當中一層層選拔上來的尖子。
她們，都經過了長年不斷的超負荷訓練，尋常武士可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
阿布瞧著兩個姑孃的身手很是驚奇。
李賢趁高琬在船艙裡睡著的功夫，就抱著用阿布的外衣裹緊的高俊，坐在正在使勁擺漿的阿布身邊。
經過李賢介紹，阿布才知道，原來在皇室貴族女子的侍女中，必定有一位身懷絕技、武力值超高的人陪伴左右。
就像溫璿身邊的卻離和阿琪古。
她們的職責，就是進行貼身保護，相當於前世的女保鏢。
而她們統一的稱呼，叫女官，又稱宮官。
女官屬於高階的宮女，不僅有一定的品秩，並且領有俸祿。
通常情況下，其工作範圍包括管理較低階彆的宮女，訓練新入宮的宮女，照顧女性皇族、皇親等。
“哦，原來是這樣！”
“那這樣的人才，我是說既要身手好，又要知書達理，見識非凡，豈不是很難找？”
“那都是自幼跟在身邊，有專門的武師傅悉心教導。”
“入宮後，還會被編入正規的武侍衛中，還要進行更嚴格的武藝、文化、禮儀等方麵的教育。”
“那他們的身籍呢？”
李賢沒明白阿布為什麼這麼問，於是隨口道：
“都是自家的丫頭，那當然是自己人了！”
“哦！”
阿布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