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52章 郡主的嫁妝
“阿布契郎,從不會躲躲藏藏。”
“他老早就告訴了他和娥渡麗的事情。”
“至於和舅媽的事情,那就算是個意外吧,其實舅媽也挺可憐的。”
“如果沒有俊兒,以舅舅的性子,舅媽可能早就不在了。”
“真的和阿媽說的一樣,這皇宮最不是人呆的地方。”
“怪不得阿媽當年,死活也要從王宮裡逃出來,堅決不願意嫁入像高俅家那樣的豪門。”
“對了,阿婆,那高俅還不死心呢。”
“現在還想著法子在求阿媽嫁給他。按說,阿媽再找個人嫁了,也是好事情,免得一個人寂寞。”
“咱們高句麗不就時興這樣?”
“隻是,我不喜歡高俅。”
“我也說不上什麼緣故,雖然他對舅舅非常忠心,但我感覺他就像一條蛇。”
“嗯,就像是那種躲在暗處的一條毒蛇……”
“唉,我該怎麼辦呢?”
“阿媽不想跟我走,那就隻能跟著大舅走了,再回到王都城王宮裡她原來的光明宮了。”
“但光明宮太大了,也太空寂了。”
“雖然有舅媽和俊兒陪著,可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您老人家有什麼好計謀,就抓緊時間托夢給我啊,最好是我去粟末地之前!”
“好了,阿婆,我得帶著阿媽回去了。”
“她身子弱,耐不得寒冷,可不要染上風寒,那就不好了!”
“走了,阿婆,我會常來看您的!”
溫璿學著漢人的禮儀,給溫達和阿婆,分彆行了重禮。
然後,攙扶著微笑的高琬,走下山頭,向山腳下的公主府走去。
中午的太陽,終於有了點暖意。
紅色的瓦楞上,凍得硬邦邦的積雪,終於點點地滴下融化的雪水。
一滴,一滴……
落在庭院屋簷下光潔的石板上,又凍成一顆圓溜溜的冰坨子。
公主府,有很多這樣的小冰坨子。
若是小時候,溫璿會帶著小夥伴,拿著鏟子,將冰坨子敲下來。
然後,拿著去門外的小河冰麵上,甩著玩。
後來,等溫璿眼睛看不見了,府裡的人,特彆是那個馬奴兒,會早早地將冰坨子鏟個乾淨。
他們就怕溫璿看不見,踩在上麵,摔倒了。
等溫璿再次能看見這些冰坨子的時候,好多人不在了。
她自己,也早就失去了那個心境和趣味。
吃過午飯的溫璿,童心又起。
她拿來鏟子,一顆顆鏟下好多。
然後讓卻離和阿旗穀用簸箕端著,去小河邊甩著玩。
這一次,她甩的很遠。
但童年的歡樂和笑聲,再也追不回來了。
日子一天天近了。
溫璿似乎無所事事,倒是高琬變得越來越忙。
她得為溫璿做最後的嫁妝整理。
雖然是依照粟末地重娶輕嫁的習俗,但溫璿的身份畢竟不一般。
她,是目前高句麗唯一的冊封郡主。
當年,高琬下嫁溫達的時候,沒有轟轟烈烈的嫁娶儀式。
但隨後,王室送到的嫁妝可不少。
前前後後,送過的東西差點搬空了皇室、大臣的積存。
再加上高句麗好建豪宅的風氣,這公主府和平岡川,可是修建得非常高標準。
所以,公主府要嫁唯一的女兒,郡主,這嫁妝可一點也不能少,也不會少。
算算,高琬的嫁妝,溫璿的賞賜,溫達的賞賜……
溫璿可是溫達和高琬的唯一後代,這麼多東西還能留給誰呢?
總不能再讓老高家收回去吧?
如果要那樣,除非是高句麗改朝換代,這王室也已經不姓高了!
否則,當權者再怎樣,也得承認平岡公主府的存在和財產,而且要全力保護。
這是王權正統性的需要,也是全部高句麗老百姓的普遍認同。
溫璿的嫁妝都有啥?
主要有六大類。
飾物。
金、銀的耳環、頭飾、手鐲、戒指等,玉器、瑪瑙、水晶等的飾物。
隻這些東西,就用大大小小的盒子,裝了整整兩大牛車。
?物布匹。
貂?成件、狐皮成件、銀??成件、絲棉袍成件、納紗袍成件、?黃江綢托貂?褂成件、?黃緞托貂?褂成件,?青江綢貂?褂成件、??春綢袷襖成件等。
虎?、?狐?、?獺?、銀狐?、狼?、???灰??、紫貂?等。
彩緞、花緞、折枝錦緞、雲錦、蜀錦扥等。
各?絹紗、絨呢、妝緞、?花緞、蟬翼紗、軟煙羅、?榴綾等。
還有各?樣荷包等。
擺設傢俱。
床、桌、櫥、衣架、春凳、馬桶、子孫桶、梳妝台等。
這些放在內室的。
桌燈、鏡台、插屏、足踏、盆架、珠寶匣、箱子、大櫃、畫幾、琴案、飯桌、圈椅、博古架等。
這些,全是外房裡的傢俱。
還有,如意、?酒埕、花瓶、扁瓶、盤、碗、盅、杯、壺、尊、罐、觚、佛?。
活環爐、?雕、屏風、筆筒、璧磬、筆架、?盛、筆洗、鎮紙、墨床、墨硯。
古董字畫。
趙岐的《東行魚市圖》,劉褒的《北風圖》,張衡的《泰山北鬥圖》,劉旦的《慎行仙境圖》、楊魯的《域獵圖》。
鐘繇的《送曹岩遠行書》,曹不興的《烈馬》,皇象的《飛雪賦》、王獻之的《洛陽秋賦》、王僧虔的《行軍貼》。
顧愷之的《侍神使者圖》,陸探微的《獵鷹圖》,張僧繇的《鷹擊長空圖》,曹仲達的《十一佛陀像》,宗炳的《梅下琴韻圖》。
再就是,無數世代累積的書籍。
有當初高成陽當初作為嫁妝給的,有高琬自己當初在宮中收藏的。
還有高大元上位後給的,還有這些年來溫璿自己收藏、抄寫的。
最多的一部分,卻是李賢給的。
李賢,來自被成稱為高句麗王族後部的絕怒部。
她們家,就屬於絕怒部大加李仙奴的嫡脈。
也是高句麗有名的書香門第,算是整個高句麗儒生文壇的首領性家族。
所以,李賢是愛書好詩的才女。
她的書,更多。
經史子集,無所不包。
許多,還是中原已經散失不見的孤本、珍本。
再加上前一階段,阿布當著高句麗眾位親人的麵,公佈了自己計劃建設世界最大圖書館的願景。
之後,李賢就一股腦的把自己個人的藏書、藏畫,交給了溫璿一並帶回。
書,真的多。
竹簡,帛書,羊皮書,莎草紙書,甚至有些西域商人從異國他鄉帶來的奇特書籍。
有古法文的、古拉丁文的、古希臘文的、古意大利語的。
有古波斯語的、阿拉伯語的、科普特語的。
甚至,還有好多卷寫滿楔形文字的羊皮紙。
隻是,這些文字書籍,現在能讀懂的人非常少了。
李賢,當初隻是出於愛書好書的緣故,將他們買了下來。
現在,都做嫁妝,送給某人。
??和藥材。
?爐、唾盂、橫繩、胭脂、?小??、包頭、宿砂、?蔻、紅頭繩、桂花油、鵝油胰、?花漚。
?餅、鈿頭花、蜂蜜、綾絹花、?銀花線。
銀刮?、象牙?刷、象?梳、黃楊?梳、篦?、?抿。
全套茶具,??剪?,針線盒、紅綠雞?撣?。
藥材有??類、草類、?類、魚?類,以及成藥。
?產鋪?。
?地,鋪?,草場,馬場,宅?,山莊?,溫泉莊?。
都是地契和房契。
做為母親,這些高琬都一一的親手過一遍。
然後,按照嫁妝清單,分彆打包。
到時候,裝車不亂。
溫璿,也總想幫幫阿媽。
可是溫璿不讓她動手,隻是詳細地告訴她,都有什麼、在哪兒裝著。
卻離和阿旗穀,是需要隨嫁過去的。
她們,都是當初王宮派給公主府的官奴衛隊。
後來,隨著溫璿長大,她們的身契,也都一並轉給了公主府。
這次,也就一並掛到了溫璿名下。
至於像依附在那些草場、山莊、馬場的人,也都會一並將身契歸給溫璿。
高琬留給自己的不多。
她這個人,比較散淡,不是特彆在意身外之物的那種人。
留給自己乾什麼呢?
這個世界,自己擁有的已經很多了。
她很知足。
正月二十五日。
晴,無風。
高大元、李賢帶著兒子高俊,高賓帶著全家五口,還有高建武兄弟,來到了平岡川。
平岡川,立即顯得擁擠無比。
說實話,自從高大元當了皇帝,就從來沒來過平岡川。
要不是外甥女出嫁,估計他也離不開王都城、也不敢輕易離開王都城。
現在雖然朝局仍舊複雜,但遠不像前幾年那麼波詭雲譎、風雲起伏。
特彆是近一年,有了阿布契郎這個外甥女婿的暗裡支援之後,情況大為改觀。
高大元現在自信,自己對朝政的把控,已經漸漸進入到一種佳境。
如果不出特彆的意外,他隻要將淵自由耗死,他就能夠開啟通向集權的那扇大門。
所以,他這次舉家來到了平岡川。
既然來到了平岡川,大元自然需要去到溫達的墓上,掃祭一番。
其實,他一直不來平岡川,還有一份愧意在裡麵。
溫達,在他即位之初,可是為他在政治和軍事上的立足,立下了汗馬功勞。
後來的新羅之戰,如果不是他援救不力,溫達也肯定不會輕易陷入重圍而死。
單就溫達在亂軍中被射殺這件事,裡麵也是有很多的肮臟交易和故事。
至少,他清楚是誰射出了那支惡毒之箭。
然而,自己明明知道,卻不能去追究。
並且,還要對暗殺妹夫的人,重用,大用!
這就是政治。
這就是生於王室家的悲哀!
“妹夫,你原諒我吧!”
“我也不得已,可我又能怎麼辦?”
“難道,是放棄王位,將他們殺個乾乾淨淨?”
“那樣的話,琬兒和璿兒,恐怕都活不了多久!”
“我長久不來看你,就是心中有愧,感覺沒麵目見你。”
“唉,孩子現在大了,該出嫁了!”
“你放心,我給你選了一個好女婿,至少不是險惡之徒。也不會生活在這個勾心鬥角的肮臟官場。”
“粟末地,有我和大隋的照顧,會平安無事的。”
“璿兒的生活,也會安靜和美。”
“對,安靜和美。”
“生在帝王家,能安靜和美地生活,絕對是一種奢侈啊,妹夫。”
“你的女婿能耐不小,我看是個非常有出息的。”
“這小子,不知道怎麼搞的,連我都弄不明白的事情,他竟然能搞清楚,還能幫我辦得明明白白。”
“你不知道,這一年我可過得如騎馬過山,又刺激又舒暢。”
“好多以前不能辦、沒辦法辦、不知道怎麼辦的事情,都給辦了!”
“這中間,少不了你那寶貝女婿的幫忙。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多說謝他的話了。”
“對了,妹夫,估計琬兒和璿兒都告訴過你了,我已經有兒子了。”
“他叫高俊,比你帥多了!”
“等他長大了,會上香磕頭了,我就讓他每年來掃祭你這個姑父。”
“當然,你如果活著該多好啊!”
“我現在,手頭也沒有什麼能獨當一麵的大將。”
“有些厲害的家夥,也全是那幾個大加的人,你大哥我不敢用啊。”
“現在,我隻能靠著高王叔替我撐著。”
“可惜了,你女婿是個粟末人,也離不開人家粟末地。”
“否則,我可以好好用用阿布契郎。”
“那家夥,既是個帥才,又是個將才。”
“小的時候,就敢帶著族中武士,挑釁咱們邊關,他還能全身而退。”
“嘖嘖,可惜了,可惜了。”
“不說了,喝上咱們高句麗的美酒,保佑你哥我和你大侄子高俊吧。”
“好了,回去了,我得看著我的寶貝外甥璿兒,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我再告訴你一聲,我妹子我得帶回去了。”
“我可捨不得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呆在這個地方受寂寞。”
“也奇了怪了!”
“你這個醜人,不知道給我妹子下了什麼心毒,她竟然對你死心塌地。”
“唉,連重新找個人家過活也不行。”
“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你知道嗎,全高句麗,還有多少才俊,對我妹子望眼欲穿?”
“你可知道,你這家夥耽誤了我多少的計劃和大事?”
“不跟你講了,累,傷心。”
“每年清明、正月,我都會讓她帶著高俊,來祭拜你的。”
“行了,你就知足吧!”
“有什麼想要的,就托夢給我,或者你媳婦,我就給你燒寄過來!”
高大元坐在溫大將軍的墓前,心裡說了好多的話,心事。
周圍的王幢軍,站成裡外好幾圈。
一律朝外,遠遠的。
連高賓和高建武兄弟,也沒有進來。
好久,高大元仔細擦擦眼角和臉頰,拾起身來。
他也學著近幾年興起的漢禮,點了幾炷香,並將黃表紙花了。
最後,還在溫達的墓前,澆了兩壺高句麗燒。
高大元退出來後,高賓、高建武兄弟、高登等人,也一一祭拜了溫達和溫嫗。
高句麗平原王高大元,駐蹕平岡川。
一些朝堂政事,也自然轉移到了這個原本平靜的小山村。
每一天,都是馬匹和牛車,來往在平岡川的大路上。
塵土,也比往日多了許多。
村中的狗兒,比往日委頓了不少,再也不敢在半夜裡亂汪汪。
所有的村民,被勒令居家,儘量少出門。
為此,少不得這些人家收到官府的一些補償。
而高琬,也讓家宰蕭安再次趕著牛車,給一家一戶送些糧食、肉和柴火。
深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