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23章 盟寇,以戰代訓
老爹綿長的呼嚕聲,在堂屋裡回蕩。
阿布突然覺醒,自己好久都沒有聽過爹媽熟睡之後的這種聲息。
幼年的時候,躺在爹媽的中間,看著窗格子外彎月的景象,像潮水一樣一下子鑽入腦海。
老爹大屋作和老媽王蔻,按照年紀來說,其實都不大,也才就三十三多歲。
如果在前世,這還是正兒八經的青年小夥。
可是在這個時代,在大東北這苛苦的環境中,爹孃的年紀真的都不輕了。
這時候中原地帶的人,平均壽命也就五十歲左右。
十六歲,就開始已經生孩子了。
三十二三歲左右,就有人開始稱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了。
在東北及中原周邊的地區,人們的壽命,受生活環境的影響,會更短暫。
所以,三十一過,自稱老夫,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阿布可一點都不希望,這一世的爹媽,早早地離自己而去。
他要想儘一切辦法。
不僅讓爹媽、老婆、兒女,還包括天下的好多人,活得更久,活得更舒心。
發展醫學,講求養生,推廣衛生,改善飲食結構,創造安穩的生活環境……
這,就是阿布這輩子努力的方向。
……
“嘟嘟嘟!”
“嘟嘟嘟!”
敲門聲驚醒了深思中的阿布。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拉開一扇門側身走出來,又回身小心的合上。
原來是胡圖魯。
“怎麼了?”
胡圖魯,在阿布契郎耳邊低聲嘀咕了一句。
“啊?這麼晚?隻有他一個人?”
“是,灰一將他化妝後從契丹地繞道而來,到咱們這兒,也是一路藏在拉燒柴的牛車中進入府中的。”
“人安置在哪兒?”
“安置在後花園的暖閣裡,灰二守著。”
“好,咱們走吧,彆吵著老爺子,讓他好好睡會兒。”
聲音很小,阿布還捂住嘴。
說完,阿布和胡圖魯一起向後花園走去。
廂房裡的大屋作,早已經醒了。
他翻過身來,仍然光溜溜地躺在兒子親手做的按摩床上,眼睛瞅著房頂呆呆出神。
“兒子的事,還是少聽少看少說為好。”
“鷹長大了,就讓他自個兒折騰著飛吧!”
“嘿,我還是乾好我的工作,幫他處理好與大隋的關係,就好。”
“再說了,等孫子多了,還得幫他帶孩子呢,這公事兒嘛,……”
不一會兒,他又香甜地進入夢鄉。
“大圖屯叔,一路辛苦!”
阿布一進門,就對正坐在桌子前狼吞虎嚥的南室韋部落大酋長大圖屯說道。
然後,便行了小輩之禮。
大圖屯連忙放下手中的豬棒骨,想站起來,可被阿布契郎一把按住。
大圖屯顯然剛剛換洗過,眼中卻滿是血絲,但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精悍利索。
“嘖,舒坦,一路上都沒吃好,這下纔算吃了頓飽飯!”
大圖屯大口灌了一口熱酒,滿意地長出一口氣,說道。
“慢慢吃,我陪您喝幾杯,咱們邊吃邊聊。到我這兒,你就放心的休整一晚。”
阿布又替大圖屯倒滿酒,也抓起一塊豬棒骨啃了起來。
室韋人最擅長養豬,也更喜歡吃豬肉,胡圖魯的安排也算是非常貼心。
“來,胡圖魯,咱們倆小時候可沒少叨擾大圖屯叔叔,今天咱倆就好好陪陪。”
胡圖魯在大圖屯的麵前,自然不再那麼注重和阿布契郎的尊卑關係。
在外人麵前,可以顯得生分點,那有利於維護阿布契郎的形象。
大圖屯呢,也算是自己的熟悉的遠方長輩,自幼混得熟,也就不再那麼刻意了。
因而,他一邊招呼著上其他菜肴,一邊坐在大圖屯的另一旁,陪著吃喝起來。
等三個人乾掉了好大一堆醬骨頭,酒也被喝掉了整整一壇。
“叔,這酒怎樣?”
“好啊,似乎比前些日子送給我的那劍南燒春更有勁些,我喜歡。”
雖然喝了不少,但大圖屯咬字清楚,思路清晰,顯然是海量。
“這樣的好酒,我為您準備了好多。”
“但今天咱們就喝到這兒,咱們得說說接下來的事情。”
阿布按住大圖屯還想再喝的想法,認真地說道。
“您需要的物資,我會按照你的需求清單一一提供。並且,我會讓人分彆在契丹地和咱們的邊界指定地點,建立兩個秘密的儲存點。”
“到時候,由我這邊派駐在你們隊伍裡的人員帶領,進行交接換裝。”
“隻要你能堅持下去,我這邊給您的支援就不會停止。”
“叔,您記住,是永遠。”
阿布握著大圖屯傷痕累累的大粗手,做出了鄭重承諾。
“當然,如果您累了,”
“或者您隊伍裡的兄弟不想再戰鬥下去,我也可以想辦法,將他們通過特殊渠道,運到他們想去的地方,大隋、高句麗,或者我這兒!”
大圖屯,感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狀況下,粟末部能仗義出手支援,那是得冒天大的風險。
在龐然大物般的東突厥麵前,粟末部隻能算一個小小的泥丸。
即使現在有大隋的遮護,但如果東突厥真發起瘋來,不管不顧地找粟末部麻煩,那絕對是一件非常容易而慘烈的事情。
就算和大隋關係再好,但先期打了、滅了,事後無非是兩國之間,利益的交換和妥協罷了。
還是那句話,國與國之間,沒有什麼不可以談、不可以交換的。
“賢侄,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
“阿西丹他們被你送到隋朝去了,我已經就沒有什麼顧忌和牽掛了。”
“接下來的事,就是利用有生之年,為我的艾琪兒報仇,為我們室韋人爭一口氣了!”
艾琪兒,就是大圖屯的掌上明珠,那個被突厥吐屯折磨致死的大女兒!
大圖屯血紅的眼睛裡,流出了大顆的淚珠。
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在提到女兒時不住地發抖,可見他的心有多疼。
“有什麼要求,你直說吧。”
大圖屯止住淚水,看向阿布。
“叔,我的要求很簡單,送人。”
“送人?”
大圖屯一聽,非常驚訝。
“對,我準備挑選我族中的一些將士,加入到你的隊伍中去實戰曆練。”
“粟末部自從和高句麗息戰,安定的日子有點長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所以,我需要將族中武士輪番進行以戰代練,保持他們的血性和戰力。”
“另一方麵,也好趁機向您學習帶兵打仗的技巧和方法。”
阿布提出來自己的要求,並謙遜地說出自己的一個意圖。
“唉,賢侄啊,你說話可太客氣了,誰不知道粟末族武士能征善戰,長期與高句麗大軍惡戰而不落下風。”
“我知道,你這是幫老叔呢,好,我答應了,最好能多派幾個慣會指揮和謀劃的。”
“你也知道,我們南室韋承平已久,已經好多年沒有打過仗了。”
“這一次,若不是那大得忽驕傲,輕視我們,而我們都是冒著必死之心,巧用水淹之計將其拖住,進而僥幸擊殺,這場仗我們必敗無疑。”
“即使是勝了,也是慘勝。”
“可憐我族中兩萬大好男兒,現在也隻剩下區區三千之人還能騎馬作戰。”
“不過,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我就做偷襲的馬匪,定要攪得他突厥人不得安生。”
“現在,有了賢侄的臂助,我相信我一定能為我的艾琪兒報仇,遲早將突厥人趕出我室韋人祖地!”
“我就不相信,他突厥人難道真有三頭六臂、長生天永護不成?”
大圖屯越說越激動,“啪”的一拍餐桌,就將桌子上的酒水碗碟震得叮當亂跳。
“好!”
“啪!”
阿布一聲叫好,也是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隻是,那桌子上的碗碟,似乎已習慣了這種突襲,不動神色。
“叔啊,您暫且在此好生歇息。”
“給我一天的時間籌備。明晚子時,您就帶著我的人就走。“
“至於裝備和物資,您不用管,直接在黑山口接收即可。”
“好,跟我向你爹媽問好,我就不見他們了!”
“好的,叔,您且好好歇息吧。”
說完,留下胡圖魯的幾個手下侯用,便辭彆大圖屯。
阿布契郎和胡圖魯一起出門,連夜趕向重影軍營。
過了好一會兒,後花園來了一個人,打著個小小的燈籠。
花園門口的護衛,低頭行禮,叫到:
“渠長!”
來人點點頭,然後自顧自地一直向大圖屯呆著的暖閣走去。
不一會兒,暖閣的門“咯吱”一聲開了,然後又輕輕的關閉。
“大哥,……”
“……我們再喝點……”
……
夜色清淡,寒風輕吹。
穿著厚棉大衣的護衛,在暖閣外邊走來走去。
重影軍營裡,所有將官被連夜緊急集合,全部到軍議堂開會。
會議的核心議題隻有一個,輪戰。
阿布詳細介紹了目前南室韋殘軍的態勢,提出了自己的計劃。
軍中各級將官兵丁,參與南室韋抵抗部隊,進行實戰進行輪訓!
大家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本來,重影就有冬季拉練的計劃,現在索性就將以戰帶訓的思路融合進去。
鑒於天時,整個大東北和突厥一帶,都馬上進入隆冬季節。
所以,冬訓的重點在於極限生存、雪地行軍、野外救護,以及最重要的冬季戰爭。
其實在大冬天打仗,最危險的敵人,不在於對手多麼強悍,而在於寒冷的天氣。
曆史上,就有許許多多因為極端天氣,特彆是像嚴寒,從而導致全軍敗潰的典型戰例。
所以,許多聰明的將領,除非逼不得已,絕對不會在雨季和冬季,發動戰爭。
“戰爭,是相對優勢的比拚。”
“我們看著艱難無比的難題,對手也同樣會麵對。這時候,就比拚哪一方能更快更好的解決它。”
“誰先解決,誰就能獲得優勢,進而改變整個戰場的形勢。”
阿布首先講了自己的觀點。
蘇大嘴現在主抓軍事訓練,於是跟著說道:
“冬季作戰,看似各是方軍隊的禁忌,可也反過來也會成為某一方的優勢。”
“如果,我們能掌握一套完整的冬季戰鬥的方法,就能為我們以後的軍事鬥爭贏得不小的優勢。”
“冬季拉練,我們要一直堅持下去。”
“而這次參與實戰的輪訓機會,我們也要好好抓住。”
“一方麵,要繼續積累冬季行軍、冬季作戰的經驗。”
“另一方麵,要通過真實的戰鬥,學習和瞭解突厥、室韋等外軍的軍事水平和特點。”
眾人點點頭,深以為然。
胡圖魯也參與了發言,他說:
“冬季的戰鬥,非常考驗在極端天氣下,隊伍戰鬥力的保持,物資、救護、聯絡、休整、情報等,這都是一個係統性的組織問題。”
“雖然,去年我們有過冬季穿越徒泰山莽林的經驗,但那都是徒步和缺乏軍事威脅的情況下進行的。”
“現在,我們麵對的不僅有天氣,還有來自突厥等的直接軍事力量。”
“所以,這次出去,絕不能簡單地套用上次的經驗,而是要考慮和組織得更係統、更嚴密。”
“所以,我建議,這次實戰輪訓,我們的民政、外交、情報、醫護等部門,都要派人,積極地參與進來。”
“說得對!”
“我們輪訓的目的,絕不是協助大圖屯打贏幾場小仗,而是要檢驗我們的戰爭運營機製!”
麥夢才話不多,但非常讚同胡圖魯的想法。
他咳嗽了一聲,說道:
“我看,我們要結合現有的軍情運轉規製,根據前頭戰場上不斷傳過來的實情,對整個規製進行不斷修改完善,以便讓其更加高效、更加貼近實戰。”
“特彆是,戰場聯絡、情報蒐集、物資供應方麵。”
“我仔細研究過了,還有不少問題。比如,……”
……
討論,終於告一段落。
阿布,又將議題轉向具體派出的事宜。
“下麵,我們具體討論一下派出輪訓的規模和批次。”
“我的想法,就是每一批次,各有一個主將負責,如果可能,可以連同我包括在內。”
“要聯合重影、灰影、搜影、醫護、後勤等部門,形成一個個完整的戰鬥小隊。”
“我們的參戰原則是,觀察、學習、戰鬥,但要牢記,絕不死戰、苦戰、戀戰。”
……
“我在這裡,提一種新的戰爭思路,遊擊戰。”
“有幾個關鍵精髓,需要大家要記在心裡,特彆是負責帶隊和指揮的人。”
“十六字方針: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下麵,我再說說這遊擊戰的型別,先說襲擊戰……”
阿布契郎,侃侃而談,大言不慚。
他,全部將前世在軍事理論課中學到的遊擊戰知識,變化了說辭,一股腦兒地灌輸給在座的各位將領。
軍議堂的眾人,驚為天人。
他們,全都齊刷刷地用毛筆,記下了這些簡單精辟、飽含實戰光芒的軍事經驗和理論。
綽號叫蘇大嘴的蘇烈蘇定方、和他爹麥鐵杖差不多名號的麥鐵棍麥夢才,自此,纔算徹底服氣了年輕的阿布契郎楊布楊子燦。
從這一刻起,阿布的隊伍中,算是有了死心塌地緊跟著他闖天下的這兩位曆史名人。
蘇定方、麥夢才,因為遇到阿布,徹底改變了各自原有曆史軌跡!
第二天,新的輪訓方案被製定了出來,並提交給了中樞省。
中樞省審議後,增補和完善了方案。
然後,中書省、六部戳印,阿布契郎簽署,下發各有司及部隊。
楊柳湖,剛剛因為秋收結束而平靜下來的氣氛,又變得微微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