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18章 王若見王,王不見王
“沒事了,可以了。”
獵頭舉手打了個手勢,終於下了開獵的命令。
對麵山脊上的人,也看見了。
“刷!”
“刷!”
……
箭如流星,飛射如雨。
“呦啊——”
“嘶——”
“嗯——”
……
山坳中的獸群,遭受了一波接一波的精準打擊,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會兒,幼獸和大著肚子的母獸,紛紛逃亡殆儘。
眾人,一鬨而下,撲向自己的勝利果實。
這幫人,儘管射術驚人,但也偶爾有失手的時候。
零零星星的,總有幾隻野豬和馬鹿,沒能一擊而斃。
這時候,獵手們就得上前,小心地在他們致命而不起眼的地方補上一下,以免破壞了獸皮的完整性。
破損的皮子,價錢會大打折扣。
阿布,呼喚下來白青。
他拖過一隻梅花鹿,用狗牙剔出一條最新鮮的脊肉,喂給她。
白青,三口兩口,就將那鹿肉吞了下去。
見白青喜歡,阿布就多剔了幾條,一一擺放在她的腳下。
阿布,抽出自己的十八剁,挑選了幾隻梅花鹿的二杠茸,剁了下來,仔細包好放入背囊中。
自己現在親自動手收集點,好到時候孝敬自己家的老人們。
畢竟,自己的長輩最多。
山坳裡,豐收的響動,彌漫著歡快而熱烈的氣氛。
“撲棱棱——”
突然,一陣翅膀極速扇動的破風之聲響起。
“啲嚟,啲嚟,啲嚟……”
白青,發出尖利的鳴叫。
“不好,有敵情!來勢迅猛!”
阿布暗道不妙,下意識的掏出胸口的銅哨,使勁吹響。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三短,三連!
敵襲!
說時遲,那時快。
哨音剛落,山坳裡驟然襲來一陣莫名的狂風。
風過處,正待大家疑惑不定之時,兩聲粗野而震人心魂的吼聲,響徹山穀。
“嗷嗚——”
“嗷嗚——”
老虎,兩隻,左右各一。
眾人驚,卻不亂。
立時聚攏在一起,成圓環之陣。
胡圖魯帶著不多的衛隊,全都哢嚓哢嚓立起出鐵盾,抽出十八剁。
他們分佈四周,將阿布嚴密地護衛在正中。
阿布循聲掃視。
兩隻異常高大成年老虎,一左一右,站立在山坳兩側凸起的山崗之上。
它們兩目圓睜,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眾人,已然形成夾擊之勢。
殺氣,急速在這片山穀間飆漲。
大家,握緊了各自手中的武器,凝神靜對。
“不要慌,保持隊形,伺機向高點轉移!”
“拋棄身上所有多餘的東西,十八剁、匕首、弓、弩、虎槍都帶上!”
阿布喝令道。
哐啷哐啷,雞零狗碎的東西,扔了一地。
虎槍,在裡層,隨時機動。
弓弩手,在鐵盾後麵。
所有兵器中,虎槍是今天唯一的長兵器。
這東西,曆史悠久。
槍頭為精鐵打製,前銳後鋒,刃為圭形,中起棱,有血槽。
杆長而粗,槍頭與杆的套管極長。
最奇的是,在槍刃處左右各有一段鹿角,下垂兩根長長的皮索。
據老獵手所言,這等奇怪的設計,是為了防止刺殺猛虎時入槍太深,傷及自身。
四柄虎槍,兩隻虎,有點少。
這群人中,阿布和蘇有方是使用長朔的,麥夢纔是使用大鐵棒的,胡圖魯等人慣使馬刀和長槍。
一般情況下,在密林之中,這種長兵器是根本沒有用武之地的。
草深林密,地形狹窄,無法有效施展,攜帶也是個大麻煩。
就這四支虎槍,也是在老獵手的一而再的堅持之下,費儘周折,一路戴在此地。
幾個高手,都沒有選擇使用那虎槍。
虎槍,全都交給了慣會使用的四個青年獵手。
其餘的人,拿弓的拿弓,用弩的舉起鋼弩。
阿布,小心的背好上弦的鋼弩,用自己的十八剁,哢哢就砍下一根手把粗兩頭尖的木棒。
麥夢才見此,也依樣學著飛快地砍了一段更粗的硬木棒。
就在這時,那兩隻老虎,一前一後,慢慢地隱入到茂密的草叢之中。
風靜,雲淡,陽光如花。
隻有盤旋在上空白青,時時發出示警的聲音。
老虎,就在身左,並未離開。
顯然,這兩隻大蟲,距離眾人很近,已經開始進入伏擊狀態。
這個時代的老虎,數量多,性子野,根本就將人類不放在眼裡。
坦率地說,在人類發明的火器出現之前,它們就是山林草叢之中無敵的存在。
或許,在其固有的基因裡,這些拿著叉叉棍棍的人類,全是土雞木狗。
老虎,做為森林之王,絕對是獵捕大師。
成雙出現的老虎,就意味著一個家族的出現。
他們,要麼是兄弟姐妹,要麼就是夫妻兒女。
他們的默契程度和戰鬥力,絕對不容置疑。
大家都明白了。
今天遇到的對手,絕對是天王巨星般的硬茬。
硬就硬吧!乾!
殺才的激情,瞬間被高階對手的出現和挑戰激發了出來。
二十五,對二,誰勝誰負?
隻有天知道!
周圍靜悄悄的。
陽光,變得毒辣。
缺少高大灌木的山坳穀底,變得悶熱起來。
“注意,慢慢後退,撤出穀底,朝左後小山包轉移!”
阿布見一直這樣守而不動,也不是辦法。
敵動我不動,是個辦法,因為現在能看見。
但等天色暗下來,就麻煩了。
“走!”
就像一個移動的圓桶,陣形開始向後勻速移動。
一步,兩步……
差不多走了四五百步,什麼也沒發生。
似乎,那兩隻大家夥,已經消失了。
但白青,依然在頭頂盤旋啼鳴!
深知白青的阿布,知道危機肯定還在身邊!
茂密的植被,太有利於穿著一身保護色吉利服的老虎隱藏。
所以,即使是目光如炬的白青,也無法確定大蟲們確切的位置。
山坳口越來越近。
進出坳口的地方,地形變得非常狹窄。
這裡的樹,粗大;草,茂密。
眾人,不得不縮小陣型,由圓陣變成扁陣,再由扁陣變成長蛇陣,逶迤而過。
阿布,被夾在正中。
兩側的直立而起峭壁,逼得越來越近。
麥夢纔跟在阿布的身後,前邊是胡圖魯打頭的衛隊。
峭壁與小路的夾角石縫,以及那兒茂密的灌木,都已經被虎槍和木棒搜尋一遍。
頭頂的崖麵,倒是突出的厲害。
可惜一時還沒法上去查探,想來老虎,也難從對麵的絕壁壁上跳上去。
突然,阿布心中產生一股莫名的心悸。
“啲嚟嚟——”
白青再度示警。
“┗|`o′|┛
嗷~~”
阿布直覺眼前一花,一股濃烈的腥臭直從頭頂撲了下來。
阿布心知不妙,側身就地一滾,就將身體縮排崖麵與通道的三角之處。
崖麵上的石頭,嘩嘩直往下落。
一隻身披花紋的巨獸,“騰”地一下落在阿布原來站立的地方。
大家一陣驚呼。
前邊的胡圖魯,睚眥俱裂。
電光石火之間,搶過一把虎槍,彈身而起,雙腳左右交錯,連蹬兩麵崖壁。
像一隻猿猴,從空中殺向猛虎。
距離最近的麥夢才,不躲不閃,不退反進。
搶步上前,掄起手中的木棒,照著老虎的腰就是一棒!
就在這時,隻聽又是兩聲虎嘯響起。
惡風,又起。
一頭一尾,兩隻斑斕猛虎,撲向兩頭的人。
靠!
三隻!
“嗚——”
“嗚——”
“嗚——”
……
幾乎在一瞬間,無數支利箭閃電般的射向三隻老虎。
”嗷——“
“嗷——”
……
“啊——”
“呃——”
……
老虎的疼吼聲,獵人們的慘叫聲,兵器的碰擊岩石聲,響成一片。
阿布縮在狹窄的三角縫裡,有點憋悶,可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這隻老虎,因為身量太過巨大,卻也一時抓不到阿布。
隻能是用深處鋒利的舉爪,著急地探進三角石縫,進行瘋狂的抓撓。
一時之間,石屑飛揚。地麵上的土,也被虎爪摳得到處亂飛。
好幾次,那白森森的骨爪,距離阿布的臉僅有幾毫米。
阿布,都能感覺到那疾風掃到臉上的疼痛。
縱使阿布是一名特種戰士,本事多多,可苦於自限窄牢,無法施展。
因而,隻能將十八剁的刀口朝外,順著身體放在在胸前,靜觀其變。
“嗷嘔——”
“哢嚓!”
外邊的老虎一聲怒吼,接著是木棒斷裂的聲音。
老虎,顯然是身上捱了一下重擊。
而它的身旁,也滾落兩截短棒。
不好,夢才的棒子斷了。
就見吃痛的老虎,將四個爪子在地上一撲一伸,然後就像彈簧一樣彈起身子,撲了出去。
外邊,立刻傳來一陣撕咬和打鬥之聲。
阿布見機會難得,一下子就滾出縫隙。
滾勢一慢,眼角便立刻掃到有一團花乎乎的大物,正從天降。
不好!
他不再細看,下意識的握緊十八剁,左手撐地,掄開右臂就將十八剁朝上反劈開去。
“刷——噗!”
十八剁鋒利的刃麵,遇到一股強大的阻力,然而阿布這輪出去的力量,也怕有兩百多斤,這大砍刀也劃了出去。
有一種割破麻袋的聲音。
“嗚嗷——”
新出現的老虎吃疼,發出一聲淒厲的吼叫。
這聲吼叫,就像一個發令槍,頓時引起其他圍攻老虎更加猛烈的進攻。
天啦,四隻!
這是一個虎群!
分工明確,聰明異常,懂得圍獵的狩獵天團!
阿布,借著身子倒旋的力量,腳下一搓一頓,便翻過身子伏立在地。
二十五比四!
形勢,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生著轉移。
剛才那隻逼迫自己鑽石縫的老虎,已經與麥夢才和胡圖魯,還有近左的一個衛士纏鬥在了一起。
而自己麵前的這位,纔是終極殺手!
這些老虎,太聰明瞭!
它們的策略,非常明顯。
阿布自己,就是他們的核心目標!
先行驅趕,然後跟隨,早就選定這拗口,一擊而中。
它們,早就明白了!
阿布,就是這幫人類的核心,那就選擇重兵攻擊他。
然後,兩隻,直擊核心,直搗黃龍!
妥妥的斬首行動之策啊!
所有人,被牽扯住了。
後邊的衛隊,也沒能趕上來及時援救阿布。
看來,他們也遇上了不小的麻煩。
即使形勢萬分危急,但阿布在心裡,為這幫徒泰山之王、戰術大師們喝讚。
策略得當,分工明確!
可惜,阿布也很厲害,是非同尋常的厲害!
阿布契郎,徒泰山之鷹,穿越者,外勤間諜,身經兩世的百戰之王!
阿穆爾虎,徒泰山之王,森林之王,百獸之王,戰術大師,捕獵之神!
一個是天上的王,一個是林中的王。
王不見王!
可既然見了,那就隻能是,死和傷。
這隻淩空撲擊阿布的老虎,嘴巴到腹,滲出滴滴答答的血跡。
暴露而出的黃白色牙齒,隨著憤怒而呲開的牙床,格外刺目。
它,顯然已經被阿布的淩空一擊,將凶性被徹底激發了。
老虎伏低身子,尾巴拖地,耳朵後抿,雙眼瞪圓,蓄勢待發。
阿布,也弓身屈腿,左手反握狗牙,右手正握十八剁,調整呼吸,凝神而視。
兩個對手,四隻眼睛。
阿布對麵的這隻大家夥,很可能就是他們的頭,虎王!
它,有一顆很罕見的巨大頭顱。
不算新新增的傷口,左眼角上的疤痕和半個耳朵,可都是好鬥之後的軍功章。
脖子上,竟然像雄獅一樣,生出來一圈黃白相間的鬃毛。
它嘴上的鬣毛,又長又硬又亮,體型也是同一般的高壯,足足在六尺開外。
黑條紋的王字,披頭蓋身!
還,還有一根又粗又長的尾巴。
虎王,也隻有虎王,纔有這等顏值!
沒有任何一方退縮,就在這狹窄的過道裡,一人一虎,戰意十足。
幾乎在刹那間,他們都發動了自己最淩厲的攻勢!
在彼此的眼中,他們都成了一道殘影!
天地之中,萬物於外。
這,是他們各自的宿命。
他們,都將全力以赴!
……
虎的吼聲,在山坳裡回蕩!
人的悶哼,不絕如縷!
這是一首生命與生命、生存與死亡的戰鬥之歌!
沒有完全的勝利者,但必定有生命永遠落幕,消失在這茫茫的白山黑水、莽莽叢林!
阿布用儘全部的力氣,將十八剁塞進虎王的肚子,狗牙也迎向死神般逼近的虎頭。
天地好安靜!
“休矣!”
阿布心裡發出一聲歎息,疲憊地閉上眼睛。
“咕嚟——”
白青猶如閃電,直墜而下。
鋒利的鋼爪,抓住虎王的頭皮,彎刀一樣的尖嘴,劃出一抹虛影,啄向眼睛。
……
黑夜,無邊無際!
當阿布醒來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
深藍色的夜空中,閃爍著明亮的星星。
周圍的篝火,熊熊地冒著火舌,肆意地向跳躍。
耳朵旁,白青就窩在自己的揹包上,用一雙黑色的眼睛,深邃地看著。
“還好,自己還是活著的,也沒有再穿回去!”
阿布自己嘀咕道。
他解開自己身上的厚厚睡袋,鑽了出來。
“哥,不再睡會兒?感覺怎樣?”
耳邊傳來胡圖魯那熟悉的聲音。
阿布一回頭,隻見胡圖魯正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碗,站在身後,關切地看著自己。
“沒事了,沒事了!放心吧!”
阿布微笑地看著胡圖魯,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接過碗。
是一碗藥湯。
“於先生說,你可能是脫力了,另外,被那隻,那隻虎王給壓著了!”
胡圖魯解釋道。
“這是石打穿的草汁,裡麵還有鹿茸和老參,先生說,喝了就能很快恢複過來!”
“哦,脫力草?”
阿布還真不知道這玩意。
“脫力草,又叫仙鶴草,民間還有一種叫法,叫石打穿,顧名思義,就是吃了以後馬上恢複體力精力,連石頭都能打穿。”
原來是於柏子和其他人,聽見阿布的聲音,都圍攏過來。
阿布咕嘟嘟喝下藥湯。
拒絕了胡圖魯的攙扶,他隻是把碗塞給他。
“我沒事了,你們都怎樣?快讓我看看!”
阿布仔細地查來看去,終於放下心來。
主要的幾個人,雖然有大小不等的傷,但還都全乎健康。
隻是幾個老獵人和貼身的衛士,傷勢稍微有點重,全是咬傷和撕裂傷,性命倒是無礙。
檢視傷口,看來於柏子等人的處理非常合理,已經做過縫合手術,包紮好了。
發燒和昏睡,卻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至於破傷風,那就是瞎想,能做的隻有喝些消炎收斂的藥湯。
查探過一番,阿布便徹底放鬆下來。
惡鬥之下,沒人丟了性命,萬幸,大勝!
帶著眾人,圍著篝火,便撈出滾燙的肉塊,痛快地吃喝起來。
營地裡,又升起了快樂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