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17章 行者無疆,獵者有道
一夜無話。
喝多的眾人,睡在空氣清新的林子裡,非常愜意、舒坦。
隻有那此起彼伏的鼾聲,響亮得附近的野物都跑出好幾裡地方。
白青,也實在受不了,就飛到一個旁邊最高的紅鬆頭上安眠。
”……
風吹枝頭葉葉飛,雷打雲朵彩虹落。
鬆樹舞,樺樹動,
男人帶著弓和狗!
打獵進深山,打獵不怕苦。
打得豬和鹿,打得熊和虎。
分得好肉給爹孃,虎皮熊皮換米糧。
婆娘在家煮好酒,丫頭門檻等爹歸。
獵歸來,月上山。
帳篷裡,慶收成。
拿出肥肉獻獸神,唱支歌兒敬白神。
……“
一首大東北獵人們傳唱的古老《打獵歌》,將眾人在晨曦中喚醒。
狩獵,也是戰爭的藝術。
故人狩獵,也要講戰術和套路。
首先,是搜尋。
靜悄悄地穿行於獵物的活動地,時不時地停下來觀察和傾聽,摸清獵物的基本資訊,一切是被動而動。
其次,是跟蹤。
目標已經很清晰,需要在獵物察覺前靠近到射擊位置。一是跟著目標獵物留下的蹤跡走;而是發現並靠近目標獵物。這裡全部考驗的是獵手的痕跡學知識和經驗。
第三,是蹲守。
時刻待在下風處,選擇一個點,這個點必須對張弓攔截或射擊有利,或者是唯一的獸徑路口,然後保持安靜、警惕和耐心。
第四,是掩體。
利用天然的樹木、草叢、石頭、樹枝等搭建遮蔽掩體,獵人潛藏其中融入環境。掩體一定要充分考慮風向、光線、安全、堅固。
第五,是製高點。
製高點,為獵手提供了觀察視野、射擊麵積、發力準備、安全保障等的有利條件。在高點上,要注意放毒蟲、猛禽、其他容易製造動靜的動物。
第六,是圍獵。
圍獵是最刺激的狩獵部分。
需要分工明確的一大幫人參與,有負責呐喊驅逐的驅趕者,有負責射擊和獵殺的獵人。
前者需要身體強壯有力、動作靈活勇猛、嗓門大分貝告;後者就是講求眼明手快、心狠手辣、射術高超、武力值高超。
狩獵活動,是一次組織嚴密、分工明確、高度協調的小規模戰鬥。
這樣的活動,最能鍛煉一個團隊的凝聚力和爭鬥力。
所有參與秋獵的人,等獵人和阿布契郎,講明白狩獵中的奧義之後,都是躍躍欲試、滿懷期待。
可惜,徒泰山神靈,就像是和這幫人過不去一樣,這樣一場符合條件的完美狩獵戰鬥,遲遲沒能出現。
不過,這些家夥都是武力值超高的殺神,箭術個頂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以,三四天下來,打到的獵獲數量非常可觀。
等到一百五十裡之外的第一個補給點,獵獲就需要進行第一次送回楊柳湖。
這些東西,將經過初步加工分解之後,精華部分將送往陀太峪,進行深度加工,等完全加工成製成品之後,才會送返楊柳湖大營倉庫。
武器儲藏或留置陀太峪,工業商品則外運貿易或發放自用。
在到達第三個補給點的時候,天氣變得漸漸涼了下來。
中途,他們這波人,還碰到好幾股同樣擔負狩獵任務的自己人,儘管收獲都不錯,但還沒有讓人振奮的大家夥,最厲害的走獸就是金錢豹和雪原狼。
其他的,大多都是野豬、紫貂、梅花鹿、馬鹿、黑鹿、麅子、麝、青羊、豺、水獺、兔子等。
飛禽類的,最多的是像野鴨、山雞、雀鷹等這類做為箭羽原料的野物,數量也最多。
今年,戶部設定的狩獵指標也不小,大家都感覺工作緊、任務重,所以見到自家老大,彙報一番就匆匆離去忙乎了。
第三補給點,是個綜合性的運轉站。
不僅秋獵隊在用,而是秋采隊、秋漁隊、秋伐隊等,都在用。
秋采隊往往混在秋伐隊之中,他們跟著伐木隊,進入特定的區域采集特殊區域的山貨。
秋采隊以菌類和植物類為主,如人參、靈芝、柴胡、林蛙等藥材,像鬆塔、榛子、核桃等堅果,像蘑菇、菇蔦、覆盆子、圓棗子、藍錠果等食材。
隨著粟末地對植物油料的重視,鬆子、榛子、核桃等這類徒泰山富藏的資源,開始被粟末族人重視,特彆是徒泰山麵積巨大、產量驚人的紅鬆孫子、榛樹榛子。
看著連綿不絕的運送隊伍,阿布這一路狩獵隊,向秋采管理處要了些漿果帶著,又進入到下一個狩獵地。
隨著不斷向北進發,林地的地貌和植被也發生了變化。
阿布知道,一旦針葉林帶成片出現之後,這意味著大家進入到了海拔1100米到1800米之間。
梅花鹿、黑鹿、麅子、貂、虎、黑熊、棕熊、金雕、雄庫魯、人參之類,就生活在這樣的林帶環境。
沒辦法,為了滿足大家的刺激騷動之心,阿布隻能同意大家繼續往高地進發。
這時候,用於馱運的果下馬顯得越來越重要,行進也越來越艱難。
果下馬就已經不能再往高處上了,隻能又建立一個臨時的級營地待命。
當杉樹零星出現的時候,環境便變得惡劣起來。
真正考驗大家體力、毅力的時候,也真正來臨了。
背囊的科學性,終於體現了出來。
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必需品歸攏到背囊裡,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負重過量影響動動,少了給養和保命的東西會缺乏。
蘇有方和麥夢才,對功能齊全、方便省力的這個裝具,愛不釋手。
他們想不到,再不藉助馬匹和腳夫的情況,還能這麼保持戰鬥力。
他倆不知道,這裡麵飽含著多少重影部隊軍工人的心血。
重影獨步行軍的裝備,大多從陀太峪徒步長征中獲取了大量的寶貴經驗。
臨時營地的小會上,幾個老獵手提醒阿布契郎,進入到這個區域,大家需要格外小心。
因為上升到這個高度,就算是正式進入到徒泰山大型猛獸的棲息地。
棕熊還好,因為它是雜食性猛獸,一般不會主動進攻人類。
但老虎不同,它是肉食性動物,特彆喜歡捕食像野鹿和野豬,甚至是人。
每一年,都有獵人消失在這茫茫林海之中。
在這個高度,像梅花鹿、黑鹿、馬鹿、麅子、野豬最多,所以也是徒泰山中的老虎最活躍的地區。
老虎,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戴著猛獸之王的光環。
許多帝王將相,也都以獵虎殺熊為人生最大的榮耀。
可是,獵虎,畢竟是九死一生,哪是尋常人輕易能完成的事情?
莫名的,大家的精神開始繃緊。
原本風和日麗、陽光燦爛的山林,被籠罩了一股肅殺恐怖的色彩。
很快,當大家進入到一處平緩的山坳時,便發現了虎棧。
棧者,儲存貨物的地方。
虎棧,老虎堆放吃剩食物的地方。
這是徒泰山中的獵人,對野獸吃剩殘骸堆積的稱呼。
有些獵人,專門就以撿拾這些殘骸為業,就撿棧。
徒泰山中的棧,有虎棧、熊棧、狼棧、狐棧、鷹棧等。
今天遇見的,顯然是一堆新鮮的虎棧。
因為殘骸的主人,是一隻體型巨大的成年公黑熊。
大黑熊,徒泰山中的獵人常叫熊瞎子。
能殺死這種猛獸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比它更凶猛的老虎。
黑熊的殘骸,是被一個前麵望風探路的年輕獵手發現的,就在山坳最低處的一處平地上。
旁邊,是散落的虎毛和熊毛,以及血跡。
幾個老獵人聽了,忙悄悄走過去,仔細檢視一番,便很快沿著原路返回到下風口的遮蔽處。
聽老獵人們講,這隻已經被掏空肚子的熊瞎子,體長六尺有餘,撕裂的皮肉還非常新鮮,應該是昨夜被一隻比它更大更厲害的老虎獵殺。
阿布一聽,心中暗道,果然是百獸之王。
其中一個老獵人說:
“看這腳爪的痕跡,應該是一隻成年公虎。”
“它是朝著山坳深處的溝岔口走了,離開的時間,也就是三四個時辰。”
“這附近,應該有熊瞎子窩,咱們應該小心搜搜。”
果然,大家高度戒備地去周圍查探,很快就發現了了好幾個高大幽深的樹洞。
“快來,有黑熊!”
麥夢才的聲音突然響起。
大家連忙抄起武器,就馳援過去。
在一個四五個人合抱的冷杉樹洞裡麵,麥夢才正舉著那根鐵棍,帶著七八個人如臨大敵的圍成半圈。
阿布衝過去在人縫一看,隻見樹洞中,有一隻成年母黑熊。
她,正用兩隻驚恐、瘋狂的眼神凶狠地盯著洞外的不速之客。
嘴裡,發出“嗷嗷”的嘶吼,用爪子和身體死死地堵住洞口。
洞口周圍,有熊毛、黑白黃的虎毛,以及點點血跡。
顯然,這裡已經發生過慘烈的戰鬥,隻是老虎沒有得逞而已。
但是不是那頭獵殺公熊的老虎,就無從得知。
“快看,有兩隻小的。”
果然,透過母熊的肩頭,兩隻小熊幼崽正躲在最裡麵,哆哆嗦嗦的發出像小狗子一樣的吠叫聲。
“放過他們,咱們走!”
阿布果斷下令。
“啊?”
“啊?”
……
眾人很是不解,但看著阿布的眼光,最終大家選擇了妥協。
“她已經戰鬥過了,是為兒女、為生存而戰,並且獲得了勝利。”
“現在殺死它,雖然是趁著她虛弱而輕而易舉,但咱們也是勝之不武,落了下乘。”
“況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為了兩隻小的,我想我們也應該放過他們。”
“要戰,我們就選擇更強大的更刺激的,走,找那隻大貓!”
既然這樣說了,大家就服氣地撤了包圍,慢慢退出樹洞老遠。
好久,隻見那隻嘴角流血的母熊,帶著兩隻小幼崽走出樹洞,繞到後麵向更高的山頂走去。
臨走前,那隻母熊還回過頭來,看了灌木叢中的阿布眾人一眼。
“保重,看好你的孩子們,快走吧!”
阿布,覺得自己讀懂了母熊眼中那種異樣的神情,隻有將祝福悄悄送上。
老虎,一般不會再吃自己留下的獵物殘骸。
但是,它會常常按照固定的路線,四處查探和保護自己的領地。
有專家說,一隻老虎的活動範圍在一千平方公裡。
它會將自己的尿液、氣味,留在領地的邊界線上,讓任何闖入者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同樣,嗅覺靈敏的山中之王,也會在第一時間嗅出,有什麼型別的動物闖入自己的地盤。
所以,阿布這幫人,肯定已經被這隻獨行大俠所偵知。
誰獵誰,還真難說!
好在,在有經驗的老獵手們的指導下,眾人一直是沿著下風口的兩側山脊線行進。
所以,在視野和安全上,稍微有些保證。
大家都不出聲,沉默地按照老獵手的手勢戒備前進。
奇妙的是,這片地方的風,無論高處還是低處,都安靜得可怕。
偶爾,有長尾錦雞的啼鳴,以及不知什麼鳥翅膀的扇動聲。
山穀裡的草叢一陣晃動。
大家一驚,連忙舉起手中的利箭和武器。
等看清什麼東西,大家又長出一口大氣。
原來是一群黑鹿和梅花鹿。
看它們悠閒的樣子,那隻大蟲應該不在附近。
鹿也不錯!
這麼多,挑一些打下來,也會算非常好的戰果。
“慢著,再等等!”
那個最老的獵頭舉手,悄聲喝道。
聽到這話,阿布和眾人連忙放鬆了剛要拉緊的弓弦。
林子裡,該守的規矩和命令必須遵守和執行,這和行軍打仗一模一樣。
眼看著鹿群就要過去。
“嗯嗯——”
突然一陣野豬的慘叫聲從山坳深處響起。
鹿群一驚,頓時全都豎起耳朵,就像觸電一樣停止了咀嚼,收緊了身子,作勢欲逃。
慘叫聲很短促,然後像是豬群打架的聲音,不一會兒就安靜下來。
鹿們,也似乎讀懂了情況,愣了一會神,又慢慢低頭吃起草來。
大家麵麵相覷,虛驚一場。
果然,過了一會兒,一群野豬簌簌索索地遊蕩過來,邊走邊啃食著地上的鬆果和核桃。
鹿群,也隻是往旁邊的草叢裡一讓,給野豬們騰出一個寬寬的過道,然後繼續自由自在地吃草閒逛。
還沒等大家下定決心下手,山坳裡又連續過來好幾撥食草的動物,馬鹿、麅子、麝、獐子……
林林總總,這裡竟然聚集了好大一群動物。
活脫脫一個偶蹄類動物樂園!
這一不可思議的現象,讓一輩子見識過無數獵場景象的老獵手,驚得目瞪口呆。
心中,不喜反憂。
一股莫名的寒意,讓他產生濃烈的不安。
但這不安,實在是又無從說起,所以也不好直接告訴自家老大阿布契郎。
阿布契郎、周孝安、包子臣、麥夢才、蘇有方、王安石等殺才,看到此等景象,立時熱血翻騰起來。
他們認為,暴露自己箭術和殺傷力的時候,終於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