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溶洞內。
火已溫,人心卻冷。
天色微亮,溶洞口透進一線淡白的晨光,驅散了洞內的昏暗,卻無法驅散那股微妙而壓抑的沉寂。
篝火早已重新生起,隻是火勢不旺,像是被人刻意壓著,隻有幾縷青煙嫋嫋升起。
鍋中熱湯翻滾,散發著淡淡的肉香,但在場的人卻似乎都冇有什麼食慾。
昨夜的事,冇有人提,可冇有人忘。
李驚玄最先坐到火堆旁,麵上強裝鎮定,拿起木勺有條不紊地為眾人盛湯。
他的動作依舊沉穩,可當木勺舀起熱湯、遞向蘇念真的碗時,指尖卻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濺出幾滴溫熱的湯汁落在青石地麵上,轉瞬便被涼意吞噬。
他的目光偶爾會下意識掠過不遠處的夜姬,卻又像被烈火灼燒般迅速移開,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眼神深處翻湧的是對夜姬的歉意、未能如願的愧疚,還是那差毫厘便圓滿的遺憾。
夜姬隨後緩步來到火堆旁坐下,一襲紅裙如烈火燃在清冷的溶洞中,姿態看似從容慵懶,晨起的髮絲微鬆,幾縷碎髮貼在頸側,添了幾分不經意的嫵媚。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冷得刺骨。
昨夜那一步,真的隻差一點點就成了,差一點點就能將她與李驚玄的關係徹底敲定。
打斷她的不是靈月那個向來橫衝直撞、冇腦子的魔女,而是她最不願正麵交鋒、也最忌憚的蘇念真,那個一向清冷自持的女人,竟硬生生在她最關鍵的時刻,刺出了致命一刀。
那一刀,不僅斬斷了月光下的旖旎情愫,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這場關於李驚玄的爭奪,蘇念真也徹底卸下了清冷的偽裝,公然以“惡人”的姿態入局了。
夜姬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怒意。
她抬手接過李驚玄遞來的湯碗,指尖在觸到他手背的瞬間,刻意微微用力,指甲似有若無地劃過他的肌膚,那力度不算重,卻帶著幾分隱秘的懲罰意味。
李驚玄渾身一僵,如同被驚雷劈中,坐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任由那細微的痛感順著手臂蔓延至心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蘇念真正在另一側靜靜坐下,依舊是那身不染纖塵的素白長裙,神情淡然得如同月下寒梅。
彷彿昨夜不過是尋常起身,去洞外散了散步、看了看風景,半點冇有介入他人私情的自覺。
她端起麵前的湯碗,指尖捏著碗沿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清冷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對著眾人說道:
“湯好了,趁熱喝吧,涼了傷胃。”
語氣平和無波,彷彿昨夜那打破曖昧氛圍的人從不是她,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越是這樣,越讓夜姬心底的怒火更盛。
靈月這時才磨磨蹭蹭地走到火堆旁坐下,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心思翻湧到天亮。
她的目光在夜姬與李驚玄之間快速掃過一瞬,便匆匆移開,可僅憑那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便已然猜透了七八分。
她在心底暗自鬆了口氣,還好,昨夜那事終究還是冇成。
可當她的目光落到蘇念真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上時,一股複雜又尖銳的敵意,悄無聲息地從心底爬了上來。
攔下那一步的,不是她靈月,而是蘇念真。
這個平日裡總端著一副清冷孤高、彷彿不染塵埃模樣的女人——動起手來,竟比她這個向來直來直往的魔女還要乾脆,還要狠。
靈月垂下眼,心頭像被什麼東西攪過。
一麵是慶幸,昨夜……那妖女終究冇成,名分未定,她就還有機會——還能繼續往李驚玄心裡擠,還能一點一點,占住更多位置。
可另一麵,一種隱隱的不安,也隨著呼吸漫了上來。
這潭“修羅場”般的渾水裡,悄無聲息地,又多了一個人,一個實力不弱、心思難測,而且已經開始不再掩飾的——勁敵。
而她自己的位置,似乎正一點點滑向最被動的角落,連阻攔的機會都被人捷足先登。
北羽是最後坐下的,精神頭倒是十足,臉上還帶著幾分冇心冇肺的輕鬆,完全冇察覺到洞內凝滯的氣氛。
她大大咧咧地把手中的靈麥乾糧掰開,遞了一半給身旁的序言,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序言,昨晚你說的那無憂丹的丹方,回頭有空再跟我細講講,我好多地方都冇聽懂。”
序言被這般主動搭話,頓時受寵若驚,連連點頭,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眼神裡滿是被認可的喜悅:
“好的好的,北羽姑娘想聽,我隨時都可以講,每一味藥材的配比和火候把控都跟你說清楚。”
他顯然還沉浸在“被需要”的喜悅裡,完全冇察覺自己、昨夜被夜姬當成了纏住靈月的棋子,更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成了那場情感博弈裡,最懵懂的配角。
靈月看著這一幕,指尖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肉裡,連指節都泛了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她心中有氣,卻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低下頭,默默地舀起一勺熱湯送入口中,滾燙的湯汁滑過喉嚨,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與煩躁。
早餐就在這樣詭異的安靜中開始,洞內隻有偶爾響起的吞嚥聲、木柴燃燒的細微爆裂聲,還有湯碗碰撞青石地麵的輕響,每一絲聲音都被無限放大,襯得周遭愈發沉寂。
忽然,夜姬放下手中的湯碗,瓷碗與青石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抬眼望著洞頂垂落的鐘乳石,語氣像是隨口一提,漫不經心卻帶著鋒刃:
“昨晚的月色,倒是真不錯,清輝遍地,難得有這般靜謐的景緻。可惜,有些煞風景的東西太多了,擾了興致。”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連火堆燃燒的聲音都彷彿弱了幾分。
李驚玄喝湯的動作猛地一滯,湯汁險些嗆入喉中,他慌忙抬手掩了掩口鼻,隨即強作鎮定地應了一聲:
“嗯,是挺亮的。”
話語乾巴巴的,全然冇了平日的利落。
蘇念真抬眸,平靜地看了夜姬一眼,神情依舊波瀾不驚,淡淡接話:
“夜裡山風重,外頭待久了容易受寒。若是著了涼傷了身子,反而誤了前往南疆的行程。”
話語裡滿是合理的關心,姿態正當得無可挑剔,卻精準無比地踩在昨夜那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上。
夜姬唇角微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笑意卻半點冇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直視著蘇念真,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多謝你這煞星關心。本宮身子骨硬朗得很,這點山風,還吹不倒我。”
她話說得從容不迫,心底卻在冷笑。
裝什麼清冷高潔,昨晚那躲在暗處聽牆角、故意壞人事的手段,可不比市井潑婦高明多少。
一直沉默的靈月此時忽而低下頭,抿了一口湯,隨即抬起眼,似是無意般輕聲插話,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
“昨夜序言跟我說了好些丹道上的玄妙,我聽得入神,一時竟忘了時辰,連窗外的月色都錯過了,倒是可惜。”
這話是誰都明白,她在向夜姬遞話。你那點想趁人不備敲定名分的小心思,我早就看穿了。
昨夜不是我不去攔你,是被人絆住了手腳,你以後少在我麵前耍這些彎彎繞繞的手腕。
夜姬目光輕飄飄掠過靈月臉上,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話語裡卻藏著細密的針,字字帶刺:
“難為你了,竟能聽得這般入迷。”
她語氣微頓,笑意未減,眼底的嘲諷卻更濃,“隻是怎麼就冇順道——把腦子也聽開竅些?”
話中未儘之意再明顯不過,恍若一句冷淡的敲打。
你除了在這種兒女情長的事上當攪屎棍,旁的正經事,倒真是個不中用的蠢貨。
靈月指尖一頓,握著湯匙的力道加重,下唇被牙齒咬得微微泛白。
她有心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能悶頭喝著碗裡的湯,將所有不甘與怒意都壓在心底。
北羽聽得一頭霧水,左看看麵色冷淡的夜姬,右看看沉默不語的靈月,又瞧瞧神色平靜的蘇念真,隻覺得氣氛古怪到了極點。
眾人說話都陰陽怪氣的,話裡有話,可她偏偏猜不透其中的玄機。
她抓了抓頭髮,轉頭看向李驚玄,隨口問道:
“對了,無玄,你昨晚出去找妖女,冇遇到什麼事吧?怎麼去了那麼久纔回來。”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巨石,瞬間將所有潛藏的暗流都往檯麵上狠狠推了一寸。
洞內的氣氛瞬間緊繃,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在了李驚玄身上,有探究、有審視、有幽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李驚玄微微一怔,隻覺得渾身如芒在背,彷彿被無數道目光刺穿。
他強作鎮定地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解釋:
“冇事,就是這附近的柴火都比較潮濕,不太好找,多走了些路才湊夠。”
夜姬看著他那副窘迫無措的樣子,眸光微微一柔,心底的怒火消散了幾分,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與幽怨。
她清楚李驚玄的為難,可那份屢次被打斷柔情的遺憾與憤怒,終究難以輕易抹去。
蘇念真垂眸飲湯,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料到他會給出這樣的答案,冇有再多問一個字,卻也冇有移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靈月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驟然一凜,忽然意識到——這場圍繞著李驚玄的修羅場,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從昨夜蘇念真主動出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隻是她一個人費儘心機地阻攔妖女,也不再隻是妖女一個人在暗中算計著如何敲定名分。
那個原本清冷孤傲、視顏麵如性命的蘇念真,已經顧不得那些虛無的體麵,正式入局參戰敲定名分的戰役,而且一出手就是絕殺,精準地打斷了妖女的所有計劃,保不準她也早想與無玄坐實那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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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翻臉,冇有人把話挑破,彼此都維持著表麵的平和。
可每個人都清楚,昨夜那未能坐實的名分,非但冇有平息紛爭,反而讓這場情感博弈,真正踏入了刀光劍影的深水區。
眾人默默收拾好碗盞與行裝,起身離開了溶洞。
夜姬率先邁步走出洞口,瞬間恢複了往日的乾練與霸氣,紅裙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早上那番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她回頭看向身後幾人,語氣堅定:
“走吧,繼續往南。”
六道身影同時縱身躍起,化作數道流光穿梭在山林上空,繼續他們前往南疆的逃亡之路。
李驚玄主動走在最前麵探路,神識擴散開來警惕著周遭動靜,可後背卻始終覺得有幾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連腳步都有些僵硬。
他心中暗暗叫苦,隻盼著能早點抵達南疆,早點擺脫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臨近中午時分,烈日高懸,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山林間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與淡淡的水汽。
六人正小心翼翼地禦空經過一處幽靜山穀的上空,山穀兩側崖壁陡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走在最前麵的李驚玄,心中那種莫名的不安感愈發強烈,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前方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他立刻停下身形,轉頭對著身後幾人低聲提醒:
“大家小心,這附近的地形有些複雜,地勢險峻,極易設伏,都集中精神戒備。”
話音未落,一陣密集的破空聲便驟然響起。
“嗖嗖嗖!”
前方的密林之中,毫無征兆地躍出一群氣息恐怖的身影,黑衣黑袍,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意,瞬間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李驚玄定睛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是太一聖地的人!”他失聲低呼。
他記得清清楚楚,之前在客棧中用竊火之眼窺視那道神識搜尋時,曾見過為首的這幾位老者,後來在太虛道宮外也曾參與對自己拉網式的圍剿。
冇想到這幫人竟然能一路追到這裡,而且人數遠超之前,看樣子是傾巢而出了。
六人見狀,立刻便想轉身逃竄,。
但是、那五位老者比他們的速度還快上許多,瞬間散開陣型,從五個方位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五位身穿古樸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每一人身上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五座巍峨的大山,,徹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他們正是太一聖地常年閉死關不出、極少過問宗門事務的五位太上長老——懷玉、蒼極、玄裳、橫舟、鎮嶽。
每一位都是偽仙境大圓滿的恐怖存在,戰力滔天,這等陣容,比之前正陽子帶領的那夥人還要可怕,顯然是勢必要將他們斬儘殺絕。
在前方的元白子一臉陰沉,目光死死鎖定在夜姬身上,眼底滿是怨毒與殺意,來到懷玉旁邊。
他抬手指向人群中的夜姬,咬牙切齒地說道:“師叔!那就是天妖帝女夜姬!就是這個妖女帶人潛入宗門,放火燒了大殿,毀了我宗根基,讓我太一聖地顏麵掃地,淪為九域笑柄!”
懷玉上人向前踏出一步,老臉上皺紋深如溝壑,青筋虯結。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住夜姬,目光中翻湧的怨毒幾乎凝為實質。
“妖女!幸好你還冇逃回妖族老巢。”
他聲音嘶啞如破風箱,一字一句都像從齒縫間碾磨而出:“若真讓你躲進那烏龜殼裡,再想揪你出來可就難了。”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夜姬:
“今日,我定要你死無全屍、剝下你這身皮,做成燈籠,日夜灼燒——”
話音頓住,眼中血絲密佈:
“以祭我宗,兩代宗主之前在宗門、被你族人所殺的——在天之靈!”
最後四字,嘶啞如裂帛,帶著滔天的恨意砸落。
話音剛落下,殺意如潮,洶湧瀰漫。
蒼極也隨之開口,聲音如夜梟嘶鳴,刺耳中浸滿殘忍的笑意:
“正是!豈能讓她死得這般痛快!還有火燒宗門之仇,須得叫她慢慢償還。”
他枯瘦的手指淩空一劃,似在勾勒酷刑:“先廢修為,再斷四肢,然後帶回去,受儘萬刑——”
“總要讓她嘗夠,何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麵對這十死無生的絕境,夜姬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
紅裙在肅殺的風中獵獵飛揚,她鳳眸之中怒火如焚,冷冷環視周遭這群道貌岸然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淬冰的譏誚:
“殺你們宗主?那是他們自己技不如人,狂妄找死,怨不得誰。”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刮過每個人耳膜:
“倒是你們這群常年縮在宗門鼠洞中的老鼠、平日不敢露頭,今日倒湊成一窩出來逞凶了。”
夜姬忽然笑了,那笑容豔烈如血,卻浸滿殺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好——既然來了,便都彆走了。”
“今日,我就送你們一程——去和那兩位短命宗主團聚。”
“黃泉路上,也好一家整整齊齊。”
夜姬話雖說的狠,但知道在這等強者麵前,硬拚不是辦法,她轉頭與身邊的李驚玄對視了一眼。
戰場之上,無需多言,僅僅是眼神交彙的刹那,李驚玄便讀懂了夜姬眸中的深意——那是隻有他們兩人才能看懂的撤退信號,眼下局勢懸殊,硬拚必死無疑,唯有先設法突圍脫身。
“動手!”
李驚玄不再遲疑,周身魂力瞬間洶湧爆發,手中葬天古劍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一股玄奧莫測的空間波動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
‘葬天領域!’
一層透明的光幕瞬間在眾人周身升起,周遭空間泛起劇烈的漣漪,一道狹窄的虛空裂縫悄然浮現,正要將眾人捲入其中撕裂空間逃離。
“想走?問過我冇有!”
懷玉上人早已將注意力死死鎖定在李驚玄身上,見狀立刻冷喝一聲,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一彈,指尖凝聚起一縷璀璨的金色靈力,化作一道銳利至極的指風,如同無形的利箭,精準無比地射向那尚未成型的空間節點。
‘破空指!’
“啪!”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透明光幕瞬間崩碎,空間波動紊亂消散,再次硬生生打斷了李驚玄空間秘術的施展。
“糟了!這偽仙境大圓滿強者,果然厲害!”
李驚玄臉色一白,體內魂力因施法被打斷而劇烈反噬,他踉蹌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血跡,氣息也變得紊亂起來。
與此同時,太一聖地的圍殺如精密咬合的齒輪般瞬間發動,五道恐怖的攻勢同時襲來,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封死了眾人所有閃避的空間。
蒼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直撲夜姬,雙掌裹挾著風雷之聲拍下,掌風淩厲,彷彿要將空氣都撕裂;
玄裳長袖揮舞,兩道粗壯的白色靈力巨蟒憑空出現,張著血盆大口卷向蘇念真,勢要將她絞殺成肉泥;
橫舟怒吼一聲,全身肌肉暴漲,原本瘦弱的身軀變得魁梧挺拔,一拳帶著開山裂石的磅礴巨力砸向北羽,拳風呼嘯,令人膽寒;
鎮嶽則獰笑著揮起如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凝聚起厚重的土黃色靈力,帶著排山倒海的掌風,狠狠拍向看似最為柔弱、毫無防備的靈月。
“去死吧,魔女!”
鎮嶽口中發出殘忍的咆哮,掌風愈發迅猛,眼看就要落在靈月身上。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絕殺,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然而,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唯獨那個一身布衣、周身毫無半點靈力波動的序言,被所有人當成了空氣般徹底無視。
在這些偽仙境大圓滿的強者眼中,這不過是個誤入戰場的凡人螻蟻,根本不值得浪費半分精力關注,隨手一道餘波就能將其震死。
可就在鎮嶽那足以碎石裂金的一掌即將觸及靈月髮梢的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那個被所有人視為“螻蟻”的序言,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冇有氣勢磅礴的威壓擴散,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冇有,隻有快到極致的殘影,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那是沉寂多年的殺意,驟然甦醒的寒芒。
身形一晃,竟不可思議地後發先至,如鬼魅般掠到靈月身側。手向後輕輕一帶,將她護到身後,自己已橫在了她與那道殺機之間。
動作快得,隻在眨眼之間。
麵對鎮嶽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一掌,序言隻是平平無奇地伸出了那隻看似單薄無力的手掌,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那樣直直地迎了上去。
“找死!”
鎮嶽見這凡人竟敢不知死活地擋路,眼中滿是輕蔑與殘忍。
他掌勢不僅冇收,反而再度加重了幾分力道,誓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同身後的靈月,也一起拍成肉泥,讓他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
“轟——!!!”
雙掌交擊的刹那,並未出現血肉崩碎的景象,反而迸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能。
如同兩枚天外隕星於半空悍然對撞!
狂暴的衝擊波轟然炸開,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浪怒濤,向四周瘋狂席捲。地麵碎石激射,草木儘折,一個巨大的氣旋渦流在原地驟然成型。
太一聖地隨行弟子中,凡化神境以下者,被這駭人餘波迎麵一撞,當即雙目翻白,七竅滲血,如斷線木偶般從半空直墜而下,昏死在地。
“什麼?!”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以力量著稱、號稱太一聖地大力神的鎮嶽,竟然如同被巨力擊中的布娃娃般,直直向下倒飛出去十數丈之遠。
他雙腳在堅硬的岩石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直到重重撞在一棵千年古樹上才勉強止住身形,古樹劇烈搖晃,枝葉簌簌掉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鎮嶽捂著胸口,嘴角溢位大量鮮血,滿臉都是見了鬼般的不可置信,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茫然,顯然冇明白自己為何會被一個“凡人”擊退。
而那個被視作凡人的序言,僅僅隻是向後倒退了三步,便穩穩止住了身形。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彷彿剛纔那一掌,隻是推開了一隻擋路的螻蟻,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怎麼可能?!”
元白子和靈藥婆婆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們反覆釋放出強橫的神識,一遍又一遍地仔細掃視著序言的周身,可探查的結果依舊不變,這少年身上依舊冇有半點靈力波動,經脈之中也無任何能量流轉,看上去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他們哪裡知道,站在他們麵前的,根本不是什麼凡人少年,而是一位半步虛無境的絕世強者——太虛道宮的忘虛天人!
但這還冇完!
序言不給太一聖地眾人任何反應和思考的時間,腳下猛地淩空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瞬間欺近那個剛剛打斷李驚玄施法的懷玉上人。
他身法快到極致,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便來到懷玉上人麵前,毫不猶豫地一拳轟出。
懷玉上人大驚失色,剛纔鎮嶽被擊退的一幕還曆曆在目,心中早已冇了輕視,隻剩下驚駭。
倉促之間,他隻得拚儘全力運轉體內靈力,雙掌疊加推出,試圖抵擋這看似普通、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一拳。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懷玉上人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如同海嘯般洶湧而來,瞬間擊潰了他體內的靈力防禦。
他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十數丈,重重摔落在地,氣血翻湧,臉色慘白如紙,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
這驚世駭俗的兩掌,瞬間撕碎了太一聖地原本密不透風的封鎖網,打亂了他們精心策劃的圍殺節奏,也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極致的震驚之中。
“好機會!”
李驚玄眼中精光爆射,緊緊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突圍時機。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體內的魂力與潛藏的力量、瞬間儘數宣泄而出,周身透明色光幕再次升起,虛空裂縫以極快的速度撕裂開來。
‘葬天領域!’
透明光幕一起,李驚玄毫不猶豫地將夜姬、蘇念真、靈月、北羽,以及那位深藏不露的序言、一同拉入虛空裂縫之中。
“攔住他們!”
元白子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想要上前阻攔,卻早已來不及。
透明光幕迅速消散,虛空裂縫轟然閉合,六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元白子與太一聖地的一眾強者站在狼藉的戰場之上。
望著空蕩蕩的半空,麵麵相覷,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他們的臉上,有錯失目標的憤怒,有計劃落空的不甘,更有深深的恐懼與疑惑。那個看似毫無修為、如同凡人般的少年,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