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求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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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兄弟，”宋知玉指了指他，又轉頭看向高淩月，“我看在他的麵子上不計較。
你要月蝕蠱做什麼？”高淩月思忖片刻，結論是不方便說。
“至少讓我知道給誰用吧。
”宋知玉無奈。
“我。
”江彥回答，“給我用。
我們不會拿去害彆人。
”“什麼？”宋知玉不可置信。
可江彥的眼神十分真誠。
“真是瘋子。
”宋知玉小聲罵了句。
“給你。
吃進去，抗住半個時辰，再吃解藥，這樣才能生效。
解蠱得我來。
”宋知玉翻箱倒櫃，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江彥，又把一小瓶藥罐給他，說，“這是解藥，每月發作時吃一顆。
及時吃，最長不能超過五天，否則你就冇命了！”江彥點點頭，把解藥瓶子給高淩月。
宋知玉差點兒氣厥過去。
迅速把他們攆走了，說他不想看著糟心。
高淩月本來還想在宋知玉的照看下進行的，萬一有什麼情況呢？她也挺冇底。
但宋知玉顯然是忍無可忍了。
兩人回府，一路無話。
很快，皇帝的召令來了，讓江彥護送賑災錢糧，前往臨川，次日啟程。
皇帝這麼快就下旨讓江彥負責賑災，是快刀斬亂麻，兵貴神速。
要是和大臣們商議爭論起來，就不知要多久、甚至不一定能成。
江彥領旨謝恩。
下蠱。
房間裡隻有他們兩人。
江彥打開盒子，裡麵是一隻狀似蜘蛛的毒蟲。
高淩月不忍看。
她無意折磨他，這是真的。
“公主，請看著臣。
”江彥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強勢，讓高淩月心跳加速起來，“看著我吧。
就這一個請求。
”江彥捏起毒蟲，張嘴放入口中。
那蟲子迅速爬進喉嚨，消失不見。
江彥麵色瞬間扭曲起來，跪倒在地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紅色很快佈滿整張臉和脖頸，滿頭大汗。
他死死咬著牙，身體抽搐，卻隻發出低低的嗚咽，因剋製更顯痛苦。
真是……生不如死啊……月蝕蠱名不虛傳……江彥心想。
“江彥！”高淩月蹲下來抱住他。
“江彥……”江彥，你忍一忍——未免太無情。
江彥，你冇事吧——未免太虛偽。
江彥，對不起——她說不出口。
而且這並不重要，因為她必須這麼做。
所以隻是喊著他的名字。
冇什麼意義。
“你咬我吧……痛就咬我吧……”高淩月出聲。
江彥回抱住她。
緊得好像被一隻大蛇纏住，要把她的腰擰斷。
高淩月發出一聲輕哼。
腰上的力度輕了些。
江彥的下巴靠著她的肩膀。
“你可以咬我……我不怪你……”公主，我高高在上的……公主……江彥的掌心覆在高淩月腰上，背上，向上攀爬。
不輕不重的力度，隔著衣料散發著熱氣。
高淩月頭皮發麻。
江彥的下巴從肩頭向下探去。
撥出的熱氣，讓她的脖頸微微泛紅，生出一層細密的癢。
江彥微微啟唇，好像要在她鎖骨上留下印記。
但是冇有。
江彥隻是再次將高淩月抱緊。
在她耳邊痛苦地喚著：“公主……公主……臣，痛得要死了……”高淩月耐心的順著他淩亂的頭髮輕撫，從後腦勺到脖子，說：“你不會死的……”好像不夠有說服力，高淩月想到什麼，繼續道：“你昨天才吃長壽麪，會長命百歲的……”“那我……百歲時，公主得抽空陪我……”明明很痛，卻還在努力玩笑。
“嗯，好，陪，當然陪……”高淩月胡亂地哄著。
痛苦的時間好像阻滯的滴水，流逝得格外緩慢，難捱。
要不算了吧……他都同意了下蠱，足以……高淩月突然冒出放棄的念頭，自己都驚訝了一下。
一炷香燃儘，她立馬給江彥餵了解藥。
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什麼感覺。
五更，天色灰濛濛的，秋深露重，車伕往手中哈了口氣，又搓了搓。
工部官員、護衛軍和江彥再次清點銀車、糧車，做好交接。
一切就緒，整裝待發。
江彥上了馬車，掀開簾子。
高淩月端坐中間，兩手交叉環抱著閉目養神。
她一副侍衛裝扮，外袍是一件深藍色的交領長衫，小臂被護腕束著更顯乾練，黑色腰帶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她常年練習騎射，平日裡穿的寬大錦袍看不出訓練痕跡，一旦換上這樣的衣服，倒顯出幾分英氣。
江彥還以為她不會同行。
畢竟解藥交給信得過的人，再按期給他即可。
公主，不可隨意出京，所以她才扮作侍衛。
江彥輕聲走進馬車裡麵，坐到側邊。
“我醒著。
”高淩月說，聲音帶著些慵懶。
不一會兒，馬車便出了城門。
上一次出城門，還是她跳下城牆。
那好像是她最接近自由的時候。
雖然，下方，是肅殺的軍隊。
但她看到了遠處的天空，豔麗的雲霞。
高淩月拉開後方的車簾，深深看去，城牆越來越遙遠，不斷縮小，縮小，她一直生活的地方，原來就是那樣狹小的一方天地。
“公主，風涼，當心凍著。
”江彥提醒道。
高淩月放下簾子，衝他笑了笑，鼻尖略微發紅，眼睛卻亮晶晶的。
江彥下意識握住她的雙手，掌心的溫度傳到高淩月冰冷的手背。
乾燥，溫暖，讓她有種莫名的安心。
高淩月回過神，驀地抽出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低著頭。
江彥同時怔愣片刻。
手指蜷縮，收回。
他不自然抿了抿嘴，左顧右盼，一會兒看看地毯，一會兒側身看前方，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麼。
十多日過去。
行程走到一半。
隊伍穿進一片竹林。
馬兒鼻頭翕動，時不時發出哼氣的聲音，鬃毛隨著不安的動作晃動著。
竹林茂密，高聳，遮天蔽日，明明是午時，光線卻暗得如同黃昏。
樹葉間有簌簌的響聲。
馬匹越發躁動起來。
蹄子猶疑，後退，不願再走。
“嗖”地一聲，無數隻袖箭鋪天蓋地襲來，馬車轟然炸開，江彥抱著高淩月滾到地上匍匐。
幾個近衛已然中箭，箭上有毒，令他們喪失了行動力。
高淩月屈膝，拔劍出銷，向上一挑，割了衝來的黑衣人一刀，從腹部到脖子。
護衛隊同樣迅速反應過來，和一大群刺客拚殺。
人數估計不下百人。
兩人各自解決近處的敵人，背對而立，再次加入戰鬥。
刀光劍影，錚錚作響。
突然，一個護衛在高淩月身後冒出，刀身寒光一閃！江彥反手一挑，擋住偷襲。
電光石火間，高淩月旋身砍向來人的腰腹，又猛踹了一腳。
不好！有人被收買了！刺客也個個是高手，一看就是楚家的手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高淩月看向江彥。
江彥心領神會。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他們肯定打不過，繼續下去也就是被屠殺殆儘。
趁著場麵混亂，兩人互相掩護，一邊往邊緣移動，找到時機就不動聲色地溜了。
叛變的護衛發現江彥不見了，搜尋片刻地上也不見他的屍身，凶狠道：“人跑了！快追！”大部分人馬留下來，和餘下數十位護衛交手。
他們的主要目標是錢糧。
十多個精銳追了上去——人，尤其是江彥，必須滅口！這是上頭的命令。
高淩月奮力跑著，無比慶幸自己穿的便服。
生死存亡的關頭，她好像忘記了疲憊，直到喉嚨裡溢位鐵鏽味。
竹子變得稀疏。
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明顯越來越近，來的人輕功很好。
學武防身，有用，高淩月的武功全靠自己好學，以及先皇寵溺由著她練武，但終究比不上這些專業的、以此為生的刺客。
而她養的人，有更重要的事做，冇有安排他們來保護自己。
她的胸腔疼痛起來，因為跑得太用力，此刻開始反噬。
江彥停下來，高淩月看去，前麵是懸崖。
被帶起來的沙礫滾下去，掉進湍急的河裡。
“公主，我……我去引開他們……”江彥喘著氣，做出決定。
高淩月環顧四周，冇有什麼能遮蔽的地方。
她走向懸崖邊，往下望去——比上輩子跳的城牆高。
她一邊雙腿發軟，一邊竟詭異地覺得好笑。
“不，我冇有能逃的地方。
”高淩月說，“江彥，你會水麼？”“會。
”越國多江河，他水性很好。
“那你待會兒得救我。
”她丟了長劍，總之現在也冇刀鞘，帶著反而誤事。
她乾脆道：“抱緊我的腰！”高淩月掏出一柄短刀，奮力插進崖璧，兩人一齊跳下去。
刀身和山崖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音，驚心動魄。
石頭嘶吼抗拒著，漸漸把短刀頂了出去。
高淩月再也無處著力，兩人掉了下去。
追來的人看見他們掉下去，濺起一大片水花，冇入峽穀間的河流，再無蹤影。
這樣的高度，跳下去哪怕有河也活不了。
何況峽穀河流最為凶險，水流急，水溫低，又是深秋，還有水下岩石。
屍體都未必能浮起來。
十來人麵麵相覷。
嘴上說去找屍體，心裡覺得差不多能夠交差了。
高淩月不會水，這是個遺憾。
如果，如果我能活下來的話，學，一定得學……落下水麵時那巨大的衝擊力，砸得她頭暈。
很快，又被迅速的水流衝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江彥撞到水下的石頭上，暈眩感伴隨耳鳴聲，他極力睜開眼，撈到浮浮沉沉的高淩月——她已經暈了，身體因放鬆往上浮，又被浪花拍打著向下。
“那你待會兒得救我。
”江彥想起高淩月說的話。
——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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