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鄭重其事地表白,雲瑯一瞬間有些慌。
好在趙忍冬是個的人,斷不會讓陷尷尬的境地。
他說完這番話,見手足無措,便立刻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說起來,我也有個小名。隻是如今長大了,長輩們便不大喚了。”
雲瑯不由問:“是什麼?”
趙忍冬笑道:“阿檻。”
雲瑯隻當是 “坎坷” 的 “坎”。小時候跟著爹爹往鄉下行醫,鄉間賤名比比皆是。
比如狗蛋蛋或者鐵鍬鍬之類的,寓意取個賤名好養活。
便道:“這個名,許是盼你逢坎則過、否極泰來之意?”
趙忍冬搖搖頭:“是門檻的檻。”
見到雲瑯臉上驚愕的表,他浮現出一笑,朝解釋:
“母親懷我時,不慎被府中門檻絆倒,摔了一跤,我便早早降生。我也生在冬天,因為早產導致質孱弱,父親擔心我熬不過去,便取了‘忍冬’二字。”
雲瑯輕輕頷首:“噢,原來如此。”
還以為他的名字取自忍冬花呢!
換了名,關繫好像瞬間更親近了一些。
沿河岸慢慢逛罷,他們便轉往馬市街折返。
謝天謝地,跟趙忍冬相,並不像同宋清禮那般尷尬。
他是生活簡單純粹的人,全無世家子弟那些浮誇習氣,跟聊天言語謹慎,字字尊重。
不過他也有個病。
一路走來,雲瑯稍微停下來看看什麼,趙忍冬便毫不猶豫地付錢買下,一會兒便兩手滿滿。
雲瑯無奈道:“我真的隻是看看而已。買來吃不完、用不上,何必浪費?”
趙忍冬真摯地說:“妹妹可帶回去,與府裡姊妹分。”
他尚且不知道喜歡什麼、吃什麼。
但他願意花時間一點點用心去瞭解。
未來的日子還長,他有的是機會。
雲瑯朝他道了謝。
能單獨相的時間很短,柳大娘子雖不苛外出,可已是有婚約在的姑娘,怕惹來是非,特意約束申時前必須回府。
雲瑯同趙忍冬告別時,他臉上是溫的神:
“妹妹慢走。過幾日我隨母親去府上拜老夫人,妹妹可有什麼想要的件,我順便捎帶來?”
雲瑯搖搖頭,沖他展一笑:
“我在家裡靜候著夫人來。”
馬車碌碌遠去,行至拐角,雲瑯從窗戶看去。
趙忍冬仍站在原地,目追隨著離開的方向。
雲瑯心裡突然有踏實的暖意,彷彿一切塵埃落定。
雖然年紀小,但卻活的通。
男人的海誓山盟,聽來人,實則毫無用。
要想過安穩的日子,得看郎君的人品。
如風易散,長久相伴,必得選個心良善、為人正直的人。
趙忍冬便是為自己挑細選的未來。
寄人籬下的這些年歲,雖然磨滅了許多本,但步步謹慎,始終曉得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到了約好的這一日,天公不作,下起了淅瀝瀝的雨。
不過春雨貴如油,雖然擾了行路,但是院中的草木經過雨水滋養,新芽竟似一夜之間齊齊冒了頭。
風也不似寒冬那般凜冽。
雲瑯撐著傘去府門等候,不多時,便見趙府的馬車如期而至。
趙忍冬一見到,眼裡就隻有,他見雲瑯穿得單薄,有些心疼:
“下著雨,氣重,妹妹該在房等。”
雲瑯朝趙夫人問了安,對趙忍冬笑道:
“我反倒喜歡這春雨,在雨裡站片刻,隻覺清爽,不礙事的。”
趙夫人見他們相的和睦,眼底笑意濃重,親熱地攜了雲瑯的手,隨往鬆竹苑走。
貴客登門,花廳又重新佈置起來。
老夫人領著幾位長輩陪趙夫人席,他們晚輩熱鬧地也了一桌。
宋清禮今日竟沒去宗學,反倒特意留在家中陪客。
雲瑯不曉得趙忍冬知不知道之前的事,但他隻字未提,對宋清禮態度頗好,半點不見異樣。
反倒是宋清禮,自席之後便麵鬱鬱,眼底藏著幾分不甘。
見雲瑯站在新客邊,笑意款款,彷彿比以前更艷幾分。
突然覺這些原該是他的,現在被人橫刀奪了去,心裡萬分痛苦。
席上他不停令人添酒,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想跟趙忍冬攀酒。
原以為這等木訥的將作監,該不善於痛飲,想藉此良機,讓他在雲瑯麵前出出醜。
但出乎意料之外,趙忍冬的酒量竟然頗為不錯。
他麵不改地喝了幾杯,反而宋清禮有些醉後失態,一直在絮絮叨叨說著雲瑯小時候之事,言語間滿是追憶。
宋明玥嫌他丟人,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雲瑯也不願再聽他翻舊賬,換了話題對趙忍冬笑道:
“真料想不到,你竟還有這般酒量。”
宋明玥歡欣鼓舞地:
“正巧,我表姐偶爾也會小酌兩杯。你們日後可以在花前舉杯、月下對酌,真真浪漫之事。”
宋明珍取笑:“你一個丫頭片子,還懂這些?也不害臊!”
他們正說笑間,周姨娘牽著宋清義走了過來。
周姨娘在趙忍冬旁站定,賠著笑說:
“趙大人,我有個不之請。聽珍丫頭說您手藝通天,便是一座樓閣,也能照樣雕出一模一樣的木樣來,想來旁的巧活計,您也定然拿手。”
宋清義的臉:“快點,把你的門牙給趙大人瞧瞧。”
有外人在場,宋清義也曉得丟人,死死抿著,任周姨娘怎麼掰都不肯張口。
急得手上用力:“你這孩子,倒是快點呀!給大人看看又何妨?”
宋清義瞪了他姨娘一眼,不不願地張開了。
一看到他的豁牙,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趙忍冬倒是沒有笑,觀察了一下,斟酌道:
“補墮齒的匠法,我倒是約有聽過,隻是我不通醫理,不敢胡應承。我回去問問父親,他大約能尋到靠譜的種牙匠人,或是有法子。”
周姨娘一聽有指,頓時鬆了一大口氣,忙不迭連連萬福道謝:
“趙大人,您若真能替他把牙補上,那就是我的大恩人!我就知道雲丫頭是個有眼的,來家裡說親的人何其多,獨獨就選中了大人您,皆因為您是個有真本領的人,跟雲丫頭再般配不過!”
是由衷的謝,這番話,聽在宋清禮耳朵裡,又是另一番滋味。
飲酒間隙,他頻頻把目投向雲瑯,卻無於衷,一直跟趙忍冬說著話,連半分餘都沒給他。
彷彿連小時候的那些分都一起拋之腦後了。
宋清禮頓時心生疑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眼前這倆人說不定早就暗通曲款了,所以他跟顧微瀾之事傳出,才那般冷漠平靜。
痛苦如藤蔓瘋長,死死纏心口,悶得他不過氣。然而此時又不是發作的時機,他隻能一口氣,連喝了好幾杯。
恰在此時,門房急匆匆奔進來,高聲向老夫人稟道:“老夫人!大公子從北地寄回家書了!”
雲瑯的目頓時被吸引了過去。
上回得知宋聿的訊息,還是在元宵節後。
凜州路途遙遠,即便快馬加鞭,書信送至京城,也已隔了小半個月。
他們之間,便隔著半個月的山川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