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回了府,便直奔漪園。
昨日宋聿已經同道別,現在又火急火燎地趕過來,實在有些尷尬。
但是高錦書拜托的話,又覺得至關重要,一定要轉告給他。
然而宋聿並不在府裡,漪園靜悄悄的。
丫鬟們似乎是因為他走了,都懶散起來,廊下無人,耳房裡唯有竹聲,無打采地在窗邊坐著。
眼眶泛紅,似有哭泣過,雙頰也紅彤彤一片。
見到雲瑯,竹聲忙用手了麵龐,站起來向問安。
雲瑯雖不知為何落淚,但是跟府裡的丫鬟關係親厚,見這副模樣,便笑著走上前,故意逗道:
“竹聲姐姐,莫非你是捨不得大哥哥,才坐在這裡傷神?可他又瞧不見呀,你豈不是白難過?快些去洗洗臉吧,仔細風一吹,麪皮都要皴了。”
本來是無心的打趣,落在竹聲耳朵裡,卻恰好說中了的心事,像針刺一般地疼。
方纔宋聿臨走前,吩咐漪園的賬房、護衛等一乾使下人,年後盡快先搬去侯府安置,隻等他明年歸來,再詳細安排。
可唯獨對們這些伺候了他數年的丫鬟們,卻隻字未提。
聽荷便鬥膽,鼓足了勇氣,去詢問大公子,日後要將如何安排們。
宋聿隻平淡地道:“你們若是想留,便仍留在漪園;若是想走,便去管事那裡領契,再到賬房領一筆銀錢,隨時都可以離開。”
宋府的丫頭,大多是買來的,契都在府裡,一輩子為婢。
他這般寬宏大量,肯放們自由,還願意添一筆遣散費,已是天大的恩典。
聽荷得了這話,當即興高采烈地把訊息傳遍了漪園,一眾丫鬟都歡天喜地的。
唯有竹聲,卻如遭雷擊,怎麼也接不了。
是宦小姐出,雖家道敗落,卻原比其他丫鬟份高貴一些。
老夫人和柳氏一直以來的意思,也是將收房,留做宋聿的妾室。
可宋聿彷彿從未聽過這回事,一直無於衷。
眼下擺在麵前的兩條路,竟全是死路。
留在這裡,主子都不在,難不孤獨終老?
可若是贖離開,的家已經家破人亡,一個無依無靠的子,又能去往何方?
思及此,才忍不住傷心落淚。
竹聲的心事不便對雲瑯言明,隻強著哽咽,低聲道:
“公子走之前,並沒有代什麼要轉告給姑孃的話。姑娘可有別的事?”
雲瑯低頭一笑:“沒有。”
暗自思忖,宋聿既不在漪園,多半是去了東宮,或是在軍營中。
打算修書一封,差人送往西郊大營運氣,好歹把高錦書的叮囑送到。
剛喚小廝去騎馬送信,那人轉眼便折了回來,躬回道:
“姑娘,侯爺不在大營。今日老李頭說,侯爺的馬車,昨日便回了寧遠侯府,到現在仍未歸,許是還在侯府哩。”
此時夜幕已垂,天黯淡,寒風吹得枯枝簌簌地。
宋聿明日就要離京,不把話送到,雲瑯寢食難安,今晚務必想要見他一麵。
柳大娘子催吃晚膳,見雲瑯又換上外出大氅,埋怨道:
“你今天不是剛出的門?誰家閨閣千金像你這般,整日都往外跑?”
雲瑯回道:“我爹爹之前不也天天帶我出門走?”
“今時又不同往日,你如今在京城,自然就得守京中的規矩。”
見柳大娘子還嘮叨,雲瑯忙了藉口:
“侯府那邊來人說,送來的東西與采買單子對不上,我去看看就回。”
柳大娘子訓斥:“哪裡就用得著你?整日無事忙,還忙這樣!”
雲瑯拿娘親話當耳旁風,神焦急地坐上了馬車,路上一直催小廝快點。
趕馬的小廝也是慣常跟出門的,苦著臉回道:
“這幾日雪停了又化,化了又凍,路上到都是邦邦的冰碴子,奴纔不敢快哇!萬一馬蹄打驚著馬,摔了姑娘,奴纔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雲瑯隻好坐回車。
等好不容易到了侯府,天都要黑了。
經常往來侯府,這邊的下人們不認識別的姑娘,卻全都認得。
門房遠遠見了的車,連忙恭敬地把迎進大門:“姑娘,這個時辰,您怎麼來了?”
雲瑯問:“侯爺在嗎?”
“在。”
他話落音,雲瑯立刻鬆了口氣,趕朝院走去。
也許是因為府裡的人煙稀,又或許是冬夜天寒,下人們都躲在屋中取暖,偌大的府邸竟顯得格外冷清。
即使廊下點著燈,大部分窗戶裡都還是黑黢黢的。
原本雲瑯以為采買的人數是盡夠的。
然而走才發現,侯府規模太大,又尚無主人長留,下人們懶怠走,走了半晌,竟幾乎見不到人影。
走到正房院門前,裡麵也靜悄悄的。
隻有巡院的小廝回稟道:“侯爺今日下午一直在南院,不曾回來過。”
南院跟別的院子大大不同,早先就聽趙忍冬說過那段前朝歷史。
當年前獻帝為子修建這座府邸時,正值天下,為了保護靖王的安全,獻帝特意命能工巧匠設計修建了這座南院。
與其說是院,它裡麵實則暗藏玄機,更像是一座的室。
它背靠府墻,四周栽種著茂的常青鬆柏,枝葉錯,將整個院遮得嚴嚴實實。
從外麵看,隻約能見到一角青灰瓦頂,不仔細瞧,都看不出這裡還有一院落。
院門是用整塊青石板雕的,沒有多餘的紋飾,隻在門中央嵌著一枚銅環,銅環上刻著細微的紋路,需得按特定的順序轉,才能開啟院門,尋常人即便找到這裡,也無從進。
院的房屋墻比侯府其他院落厚出一倍有餘,屋頂鋪著厚厚的青瓦,瓦下又加了一層鐵皮,既能防火,又能隔絕外界的聲響。
正屋之,更是暗藏機關,墻角的博古架是一道暗門,暗門後是狹窄的通道,直通府外的道。
若是遇到危險,可憑借道順利。
院還挖有暗井,既能保證水源充足,也能用來藏匿重要件。
後來忠義親王得賜此地,他素來不喜歡這些奇技巧,便下令將南院封了。
再到現在,侯府大建,宋聿又令趙忍冬重新把這裡開啟了。
南院修繕完畢之後,趙忍冬還特意帶雲瑯前來參觀過,把這裡麵的妙之一一指給瞧。
雲瑯嘖嘖稱奇,莞爾道:“遇到危險,前獻帝不想著抵外患,反倒隻一門心思顧慮著子孫躲藏逃跑,怪不得他要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