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值凜冬,但是這大帳以厚實的羊氈層層圍裹,擋風又鎖溫,宛如暖閣。
宋聿百般怕冷著,令人將火盆挪進了室。
大營中原本就有砌地爐,爐道於榻下,煙火通至帳外,暖意自地底緩緩漫上來,整張床榻都過分暖和。
雲瑯了自己滿是泥汙的,換上了宋聿的服。
他的料是上等的雲緞,穿在上輕若如雲。可惜尺寸太過寬大,穿在上鬆鬆垮垮的,像小孩子穿大人的服。
雲瑯勉強攏襟,便倒頭就睡。
今日真的累極,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轉瞬便沉沉如夢。
可睡了沒多久,便被燥熱喚醒,迷迷糊糊間隻覺得不過氣,一腳將上的錦被蹬開。
因為作弧度太大,牽扯到腳踝傷,一陣銳痛襲來,登時清醒過來。
沒有睡暖炕的習慣,隻覺間乾發,得厲害。
桌上有一壺茶,雲瑯坐起來,連飲了兩盞,才覺得舒服。
那銅火盆仍在烈烈燃燒,炭火通紅,散發出灼人的熱氣,將室烘得悶熱難耐。
這大帳無窗,僅帳壁高設有一方瞭口。
實在熱得難,索撐著桌子爬上去,手將那方覆著氈的通風口一把掀開。
外麵的風吹了進來,恰好中和了溫度,雲瑯蜷回到被窩裡,又沉沉地睡過去。
這大帳並不隔音,宋聿在外間理了一會兒公務,見裡麵始終雀無聲,知道是睡了。
他仍放心不下,心掙紮了片刻,還是走到室去瞧。
大約懼黑,特意在桌上留了一盞燭臺。
隔著昏黃的,睡得很沉,臉龐因為溫暖而泛著紅潤,氣息咻咻,毫無防備。
小時候就是如此,宋聿勒令讀書,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作聲,最後撐不住,腦袋一沉,昏天暗地的睡過去。
連他何時把挪到榻上都不知曉。
在他心裡,即使已經長亭亭玉立的,自始至終仍是那個天真的孩子。
其實想要得到很簡單。
就離他幾步之遙,即使已經被欺負過一回,還是全然地相信他。
但宋聿在黑暗中默立了一會兒,轉悄悄退了出去。
他是被雲瑯的尖聲驚醒的。
往日裡雖然玩起來沒個正形,但是素來頗麵子,極這般大呼小,他一時沒有認出的驚呼聲。
可這軍營中又沒有別的子,等他反應過來,比腦袋更快的做出反應,沖到了室裡。
室的燭火依舊搖曳著。
隻見雲瑯單腳站在桌子上,那隻傷的腳小心翼翼地蜷著,一見他進來,哭無淚地指著床上:
“有、有隻野貓從窗外躥進來了,正正好跳在我上,嚇得我真是……”
宋聿卻好似沒有聽見的話,目直直落在上。
上穿著他的寬大袍,因為豪邁的作,襟大敞,春無限。
裡麵隻有那件繡娘給做的肚兜。
白皙的脖頸,起伏的曲線,盈盈一握的腰肢,盡數撞他眼底。
見宋聿無法挪開視線,雲瑯才反應過來,臉上頓時熱氣蒸騰,手忙腳地把服重新繫好。
宋聿強裝鎮定地移開目,開始去尋貓。
這軍營裡的野貓非常敏捷靈活,夜間出來覓食,嗅到帳中暖意,便從那方剛被掀開的瞭口鉆了進來,此刻早已不見蹤影。
他們找遍角落,本找不到它。
宋聿嘆道:“被你嚇走了。”
他走到桌前,出手臂想把抱下來,雲瑯慌忙一邊攥襟,一邊避開了他的手。
的腳比昨天好多了,挪到床上,盼著這麼昏暗的地方,宋聿剛剛並沒有看清什麼。
一邊尷尬地轉移話題:
“這軍營裡怎麼會有貍奴?我隻聽過軍犬,從沒聽過還有什麼軍貓。”
宋聿道:“不有野貓,還有老鼠和黃鼬。你若一直開著通風口,它們等會兒便都來了。”
雲瑯其實並不害怕小,聞言隻道:
“它們也是機靈的,曉得這裡麵暖和。”
剛剛的小曲已然結束了。
見宋聿立在原地不,雲瑯裝睏倦的樣子說:“哥哥,你請去睡吧,驚擾到了你,對不住了。”
宋聿卻道:“我睡不著。”
茫然抬眼:“為何啊?”
宋聿意味不明地看著:“我看到了你上那隻蝴蝶。”
雲瑯大窘。
繡娘特意送的肚兜,纏枝海棠間停了一隻蝴蝶,隨著呼吸起伏,蝶翼展翅飛。
隻慨巧奪天工,不釋手,沒料到會被宋聿看了去。
他們孤男寡同一室,如此冠不整,即使打著兄妹的旗號,也未免太過曖昧了些。
然而有些話若是挑明,反倒尷尬,日後更加不知道該如何相。
雲瑯強裝鎮定地說:
“大哥哥,非禮勿視的道理,我三歲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即使你瞧見了什麼,也不應該宣之於口,不然多我難堪。”
理直氣壯地,宋聿好兒地笑了笑。
恰在此時,燭火猛地跳了一跳,燈芯燃盡了,最後一點芒驟然熄滅,帳瞬間沉一片黑暗中。
“雪芽,”雲瑯聽到宋聿清淡的嗓音,“我們早點婚吧。”
雲瑯下意識地揪被麵。
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宋聿就在不遠等著,大有不開口,他就不離開的架勢。
雲瑯隻得喃喃說:
“大哥哥,你我如何回答你呢?旁的不管什麼,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願意為哥哥赴湯蹈火。但唯有婚一事,原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我剛因為這件事頂撞了祖母,不想再頂撞你。”
“我想要什麼?”宋聿輕聲問,“不是妹妹一步步走到我邊來的嗎?現在為何又不願意了呢?”
別人都畏他、懼他、遠離他。
隻有從小到大,即便遇到冷遇,也轉瞬就忘,第二天仍孜孜不倦地來同他說話。
“我到哥哥邊,是因為我尊敬哥哥、仰慕哥哥。我盼著能擁有哥哥這樣貴重的品。”
雲瑯鼻子一酸,老老實實地道出心裡話,
“可我其實就是一個凡夫俗子,我想過安穩的生活,承不了太大的事端。哥哥的邊,也原不配有我的存在。我隻,哥哥能永遠是我的哥哥,能像以前那般庇佑我、教誨我。我會一直聽話、孝順、事事以哥哥為重。哥哥可不可以答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