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離此很近，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眼前便能見到連綿的火把，沿著轅門、營墻、甬道一路排開，如龍蛇蜿蜒。
雲瑯還是頭一次見到軍大營，看到夜中不到頭的營帳，隻覺得都著威嚴和肅殺，令人心生畏懼。
宋聿帶徑自了轅門，巡夜的軍一見是他，立刻躬行禮，齊齊喊了聲：“衛率。”
進了大營腹地，宋聿把馬給邊親衛，轉走到雲瑯的馬車前，扶著的手臂將攙下來。
然後不由分說又背起。
當著他麾下一乾眾人的麵，雲瑯心裡萬分窘迫，隻好在他背上閉上眼睛，當作誰也看不見。
宋聿的大帳在高臺之上，以玄氈圍裹而，戒備非常森嚴。
他背著雲瑯拾階而上，走到帳前，抬手掀起厚重的門簾，帶進去。
裡麵陳設低調，收拾得非常整潔，案幾上整齊擺放著文房四寶，一旁還立著書架，倒不像是軍帳，反而像公子的書房。
大帳之燃著麵銅火盆，盆中赤紅的炭火劈啪輕響，暖意瞬間包裹住全，將山路上帶來的寒氣一掃而空。
宋聿把雲瑯放在榻上，手替解了大氅。
隨即他蹲下，目落在的腳踝上，沉聲道：“把靴子了，我看看傷得如何。”
有了這乾凈的環境做對比，雲瑯才頓覺自己的子有多臟，小聲道：
“我把哥哥的地方弄臟了，怎麼辦？”
宋聿頭也不抬：“廢話。”
隻好試著兩腳用力，想直接把靴子蹬掉，可剛一使勁，左腳踝便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宋聿見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直接出短刀，把臟兮兮的角掀開，乾脆利落地將靴子從側麵割破了。
雲瑯來不及阻止，隻哀嚎了一句：“我的鞋！”
怕冷，羅一直裹到小，本來子上繡著折枝蘭，素雅又麗。
結果今日在山上，們踩了雪水又烤乾，這一番折騰下來，子的模樣有些不堪目。
雲瑯這才真正不好意思起來，把腳往子裡一藏：“我自己檢查就好。”
宋聿深深看了一眼，沒再多說，起轉掀簾出去了。
雲瑯鬆了口氣，這才把子褪下，發現腳踝果然腫了。
腳凍得早就沒有了知覺，忍著疼了片刻，仔細檢查一番，還好骨頭無事。
今日走了太遠路，連帶著小都有些浮腫。
雲瑯略通醫理，指尖尋到承山、三兩位細細按，痛才稍稍緩解。
一邊，一邊好奇地抬頭看。大帳的頂篷高高撐起，木梁縱橫，倒比尋常屋舍要開闊。
雲瑯心道，這帳子好高啊。
正左顧右盼著，宋聿去而復返了。
令雲瑯驚悚的是，他手裡居然端了一盆溫水來。
雲瑯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水盆放在腳下，對道：“洗一洗。”
連忙把腳放進熱水裡，瞬間的暖意立刻竄遍四肢百骸，舒服得幾乎要喟嘆出聲。
但是口中還在對他道：“讓哥哥為我做這種活，真真讓我好惶恐！”
宋聿懶得理會的口頭惶恐，盯著白皙的腳背，問：“要不要傳軍醫來看一看？”
“不必勞煩。回去用些鬆節油搽上幾日，消腫便好了。”雲瑯眼地著他，
“哥哥，我肚子好，有沒有什麼吃的？”
宋聿無奈看一眼，隻得又轉出去了。
軍中的夥食是極好的，不過片刻，魏鳴便端來食幾，幾上放著炊餅、胡餅、粟米粥和羊，香氣撲鼻。
如果不是腳疼得厲害，幾乎要一躍而起。
雲瑯道：“魏鳴，你把食幾挪到我麵前呀。”
魏鳴下意識地看了宋聿一眼，慢吞吞地說：
“公子不許在榻上用膳。”
宋聿有些心煩，一次妥協便是步步妥協，無奈道：“隨吧。”
雲瑯瞇起眼睛笑了。
魏鳴不僅給端來了佳肴，還給帶了一壺溫酒。
雲瑯拔開塞子聞一聞，是甜滋滋的米酒，正合意。
一邊啃著餅，一邊給自己斟了一杯，抬眼對宋聿笑道：
“哥哥，獨酌無趣，你來陪我喝兩杯吧。”
見宋聿搖搖頭，又緩緩道：
“上次酒後之事，我說忘了，便是真的忘了。哥哥統領軍，又時常在外應酬，難免有不由己的時候。一滴酒不沾，傳出去反倒讓人笑話。我不需要哥哥為了我戒酒，你隻需要每日平平安安就好。”
宋聿猛地一怔。
的笑臉懂事又諒，彷彿無論他做什麼，都能寬宥。
本來想說的責罵，是一句都講不口了。
宋聿沉默著在對麵坐下，雲瑯順手給他斟了一杯米酒。
他淺嘗即止，到便放下來。
雲瑯好奇：“哥哥怎麼不喝？”
宋聿道：“太甜。”
雲瑯清清亮亮地笑起來：
“我記得我祖母有句名言，‘心有甜飴，世路皆寬’，說嗜甜之人，心易滿足，路也走得寬。老人家在世時，每日睡前都要含著一塊冰糖，才能安睡。”
宋聿鮮聽到講兒時之事，但他曉得，是在中被滋養的孩子。
幸福的年，原是能夠治癒一生的。
便亦沖淡淡一笑。
雲瑯是真的了，一口氣吃了大半塊炊餅，又吃了許多羊。
用罷膳，簡單梳洗一番，宋聿找來一雙靸鞋，攙著往室裡走。
這主帥大帳分作外兩間，外間是他理公務、接見屬的場所。
裡麵則是一間臥房，設了一張床，鋪著素褥子，乾凈整潔。
宋聿取來一套自己的常服，遞給：
“我人去取你能穿的，晚些才能送來。你先穿我的將就一下，今晚就睡這裡。”
雲瑯連忙問：“那你呢？”
宋聿示意了一下外間。
可剛剛那張榻太小了，雲瑯立刻搖頭：“還是哥哥睡床，我去睡外間吧。”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宋聿沉聲道，“營中士卒巡夜不斷，隨時有人進出，你敢獨自在外間？”
那點嚇唬人的本領，就是從他這兒學來的。
雲瑯瞬間噎住，接過他的服，道：“那好吧，我要睡覺了，哥哥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