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雲瑯說:“你哥哥素來勤勉穩重,是太子殿下倚重的臂膀,朝廷與宮中都看在眼裡。有這般兄長,你自也定然是知書達理、子端妥的。”
隨口誇贊了幾句,便抬手示意左右侍,道:“賞。”
雲瑯連忙屈膝跪下,恭敬叩首:“謝皇後娘娘恩典。”
皇後娘娘賞了一對赤金鑲珠的步搖,又賜了兩匹織金雲紋錦緞,件件都是造的華貴件。
雲瑯雙手捧著那沉甸甸的賞賜,心頭仍有些發飄,隻覺得暈暈乎乎的,便被宮人恭敬地引著出了正殿,一路送出宮門。
宮墻角門,侯府來時的馬車仍在靜靜等候。彎腰登車,放下車簾,馬車便穩穩駛,沿著長街往回行去。
臨來之前,還曾對著宋明玥誇下海口,說等自己皇宮見過貴人、長了見識回來,定要細細講給聽,把宮裡的所見所聞全都告知。
可真親經歷過才知道,這些日子被教儀嬤嬤著日夜苦練規矩儀態,步步謹慎、句句斟酌,到了貴人麵前,真正臉的工夫不過須臾片刻,前後加起來也沒說過幾句話。
實在是雷聲大、雨點小,想來既有些無奈,又人哭笑不得。
隻是一樁懸在心頭的要事總算了結,雖然過程平淡無波,但得了這滿懷的賞賜,也算是不虛此行。
回到侯府後,那兩位嚴苛的教儀嬤嬤已經被送回大長公主府了。
雲瑯大大鬆了一口氣。
院中難得恢復了清靜,再沒有日日提點規矩、糾正儀態的聲音了。
今日寅時就起來準備宮覲見,現在用過午膳,隻覺得渾疲憊不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沾枕便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等悠悠轉醒時,屋已是一片昏暗。
四周寂寂無聲,連窗外都靜得雀不聞,雲瑯心頭微驚,這一覺居然睡到了天黑。
廊下竟然沒有丫鬟在值守,雲瑯出聲喚了幾句,空的院落裡無人應答。
覺得好生奇怪,便披走了出去。
走廊上懸著數十盞羊角燈,在風中搖曳生姿。
昏黃的暈散開,卻並非四通明,隻順著簷下細細燃出一條小徑,明的滅點蜿蜒向前,一路牽向月門,像有人特意鋪了一路亮,指引前行。
雲瑯左右去,平日裡往來伺候的丫鬟婆子、巡守的護院,竟像是全都撤了個乾凈。
素來膽大,心知多半是宋聿又在耍什麼裝神弄鬼的花招。
便也不慌,徑自沿著那條燈火照亮的路前行。
穿過院門,再繞過半座花園,雲瑯頓住了腳步。
前方的院子雖然無人居住,但知道,這是侯府中的正院,是早早備下、將來為宋聿大婚之日做準備的。
門匾下懸著的八角琉璃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盞朱紅的宮燈,燈麵上著燙金喜字,風一吹便輕輕晃。
紅影在夜裡沉沉浮浮,倒顯得有些森然的鬼魅。
晚風卷過,將喜紙吹得簌簌作響,盯得久了,那喜字竟似扭曲起來,模糊一片暗紅。
雲瑯在院門外站了許久,著那一路燈火直直引正院的深。
知道裡麵有誰在等,對著那幽幽蜿蜒的亮出神許久,然後抬步走了進去。
一院中,便被滿院花香擁住。
不知道宋聿是從哪兒尋過來如此多的鮮花,堆得滿庭芳馥。
即使夜深重,看不見姹紫嫣紅一片,但卻能聞到覺香氣層層疊疊漫上來,清艷又纏綿,繞在間鬢角,揮之不去。
宋聿就站在一棵海棠樹下,他穿了一襲紅,在夜中,似燃著一簇明火。
雲瑯很早就覺得,他天生便適合濃艷張揚的。越是繁復稠麗的飾,越能反襯出他清冽的骨相。
於是給他做各種華麗的抹額,春用紗羅,秋用細綾,冬用雲錦。
把的心事在細的針腳裡,從來不告訴任何人,也從來都能瞞過自己。
見走來,他緩緩轉過,沖溫一笑,那笑意落進眼底,似寒潭破冰,亦似天邊之月,漫灑清輝。
雲瑯無法對這樣的他無於衷,怔怔地向他,啟:“你在做什麼?”
相識多年的人,默契日漸生。他的一舉一,其實也全都在的意料之中。
宋聿回著,地說:“我有禮要送給妹妹。”
雲瑯艱地開口:“是什麼?”
宋聿朝一笑,一字一句清晰落進耳中:“是我自己。”
他再度朝出手,那隻碧綠的扳指被他摘了,如玉的骨節攤在眼前,分明是一雙世家公子的手。但雲瑯知道,他握過劍,殺過人,他的掌心並不細膩,反倒覆著糙的薄繭。
雲瑯往後退了一步,朝他諄諄勸誡:“事到如今,哥哥是一刻不願等了嗎?哥哥若真心喜歡我,便該三書六聘、明正娶,先去求得公主與長輩應允,等諸事妥當,再從長計議。”
“我原本便是這樣打算的。”宋聿輕嘆,“可我知道,雪芽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日,也本不願意等哥哥來娶你。妹妹說的言之鑿鑿,不過又是在想的權宜之計。你如今在侯府,心裡又在盤算著什麼呢?”
他自顧自地替回答:“自然是盤算著該如何離開哥哥啊。”
見默然不語,宋聿走過來,捧住的臉,低頭深深地吻了下去,在邊低語:
“雪芽就是這般壞,心裡隻想著自己好過…… 可你明明知道,哥哥沒有辦法離開你。”
他癡纏怨念,即使在他的掌控之中,也仍到不滿足。
麵上還帶著今日宮歸來未曾卸去的殘妝,口脂微微乾涸,凝在上,盡數被他拆腹中。
他氣息淩地吻了一會兒,便再也按捺不住,抱起雲瑯往房走。
如今量比兒時長了好些,但是宋聿抱著,依然毫不費力。
臥房燃著一對龍花燭,燃得久了,燭淚順著紅燭緩緩滾落,冷凝在燭臺之上,像是凝固的淚。
這房中的格局擺設,曾是心的佈置。
高懸的床帳選的是最華貴的銷金羅,金線銀線在燭火下流。那時隻想著能為他盡心佈置最好的,盼著他日後一生安穩順遂。
雲瑯心神恍惚,在他懷裡喃喃地問:“為什麼呢?”
為什麼就不能順著家人期待的模樣生活,做一對守禮安分的兄妹,各自安穩,各自全。
宋聿把放到帳,深深吻:“隻有雪芽懂我。”
因為他是離經叛道之人,向來厭煩世俗的墨守規,厭惡家族帶來的條條框框,厭惡一切的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