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公主,雲瑯便吩咐管家好生安置兩位教儀嬤嬤,想請們先去歇息喝茶。
嬤嬤卻恭謹道:“離初十不過幾日了,姑娘,時辰迫,今日天尚早,不如先從規矩學起。”
雲瑯隻好麵上出一甜笑:“既如此,有勞嬤嬤費心。”
本想著左右無事,學學宮中禮儀也無妨,誰知真正開始後,竟比預想的還要難熬數倍。
嬤嬤一開口,便是一連串繁復森嚴的宮規,從稱謂應答到行走舉止,從晨昏定省到忌諱避諱,一樁樁一件件說得細無比。
雲瑯強打神聽著,抬眼瞄了瞄日影,竟才過了兩炷香的功夫,隻覺得漫長得像過了一生。
嬤嬤講完理論,便開始親自糾正的站姿。
雲瑯原以為自己平日舉止還算端莊,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至於被挑出什麼錯。
誰知嬤嬤隻掃了一眼,便開口糾正:
“姑娘,您姿雖端正,卻了幾分宮中該有的莊雅,脊背不夠直,雙肩也略顯鬆散,這般了宮,是要被人笑話的。”
讓雲瑯背脊直,雙肩放平,下頜微收,雙手疊放在腹前,一站便是半個時辰,不許晃也不許倚,更不許隨意東張西。稍有鬆懈,嬤嬤便用尺背輕輕一敲,提醒端正姿態。
雲瑯在心裡苦連天。
好容易熬到練完站姿,嬤嬤又接著開始糾正的行走儀態。
雲瑯的子本就隻是表麵溫順,平日裡步伐向來輕快隨意,跟宋明玥自小一胡鬧慣了,哪裡得了一步一步挪的細碎小步?
勉強繞著廊下慢慢走了一週,嬤嬤又開始不滿意了:“姑娘,您步子太大,形不穩,幅晃得也太過明顯。”
雲瑯隻得再走兩圈,嬤嬤仍是不滿意。
不服氣的話幾乎口而出,可一想到這兩位是大長公主邊的心腹老人,雲瑯瞬間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無可奈何地笑道:
“嬤嬤,這習慣養並非一日兩日,您驟然要我改變,我一時半會兒實在難以做到周全。”
嬤嬤沉片刻,緩緩點頭:“姑娘說得也有理。老倒有個法子,是當年恭肅皇貴妃宮中傳下來的,宮中使們照著練,無一不效顯著。”
說完,嬤嬤便讓丫鬟娶來幾隻瓷碗,親手將瓷碗穩穩擱在雲瑯頭頂與雙肩之上,沉聲道:
“姑娘不妨頂著碗再走,碗不許落地,不許發出磕聲響,步子要輕要穩,腰要,這般日日練上幾回,儀態自然便能端莊合度。”
雲瑯結結道:“您、您是在同我說笑?”
嬤嬤麵肅然,並不答話,隻親自取了碗頂在頭上,從容走了一圈,步履輕穩,碗紋不。
雲瑯頓時哭無淚,隻得著頭皮繃子,小心翼翼地挪腳步。
一旁圍觀的使們個個屏息凝神,不敢出聲,隻瞧著。
雲瑯暗自慶幸,好在給宋明玥寫的帖子還擱在案上,未曾讓人送出,不然來看見自己這副模樣,非得讓笑掉大牙不可。
這般枯燥又難熬的練習足足持續了一日,直到傍晚時分,宋聿歸府,得知公主派了人來,來不及做其他的事,當即快步往雲瑯的院子趕來。
剛一踏進院門,便見雲瑯正在頂碗。
這一日裡早已摔碎了不下數十隻瓷碗,摔得心頭麻木,近乎破罐子破摔,此刻正愁眉苦臉對著嬤嬤出個笑靨:
“方纔這次足足堅持了半盞茶的功夫都沒摔,嬤嬤瞧瞧,是不是也算初效了?”
宋聿眉心一擰,大步流星走過去。
院中婆子與使們見侯爺歸來,連忙紛紛垂首行禮,噤聲退至一旁。
宋聿問:“你們在做什麼?”
為首的嬤嬤上前一步,恭敬回話:“回侯爺,大長公主殿下吩咐,雲姑娘不日便要宮參選,宮中規矩繁復,恐姑娘一時不,失了儀態禮數,故而命奴婢二人在此,教導姑娘宮廷禮儀。”
“如此,有勞嬤嬤了。”宋聿和悅地道,“不過我尚有要事囑咐雲妹妹。嬤嬤們勞一日,不妨先隨去偏廳用膳歇息。”
說罷便示意旁下人引著兩位嬤嬤退下。
然後對雲瑯道:“你跟我過來。”
雲瑯默不作聲地跟他來到正院,自從被他劫持侯府以來,這還是頭一回到他的院子裡來。
不過這院中陳設佈局,大半都是經親手安排,照著漪園的模樣佈置,瞧著倒也十分悉。
桌案上正溫著一壺楓茶,雲瑯早已練得乾舌燥,坐下來給自己斟了一盞,仰頭一飲而盡。
宋聿無奈道:“你怎麼這般老實?別人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雲瑯被他倒打一耙的舉氣到,沒好氣地回嗆:“這都是誰惹出來的好事?你心裡不清楚?”
憑什麼次次倒黴的都是?
見他忍氣吞聲,雲瑯越想越怒,氣呼呼地道:“你們宮裡的規矩都是這般故意折騰人的嗎?”
腦子好使,將嬤嬤白日裡的訓誡一字不落地搬出來:
“角不揚,步履無聲,遇著主子需立刻側垂首避讓,目隻能落在前三尺地,絕不可抬頭直視。說話要輕聲細語,應答時需先屈膝,再緩緩開口,不可高聲、不可搶話、不可有半分輕浮之態。宋聿,這些規矩,你自己能做到幾條?”
宋聿輕輕一笑:“一條都做不到。”
他著雲瑯臉上帶著薄怒,眉眼嗔惱,襯得臉如花枝初綻般艷,在外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他手攬住,俯便往頰邊親去,一邊沉醉地吻著,一邊喃喃說:
“隻是權宜之計,不會讓妹妹被選中的。這些規矩,你一條不用學。”
一句話落,讓雲瑯懸了整日的心總算輕輕落地,是決計不會相信宋聿真要把送給太子的。
隻是轉念一想,他竟如此膽大包天,為了徹底絕了和趙忍冬的姻緣,連中宮娘娘都敢算計,拿聖人的旨意做幌子,實在人憤怒。
更讓大為火的是,不知道宋聿哪兒來的自信,或者是對全然瞧不上,才篤定會落選出局。
冷聲道:“你以為這世間一切都得你掌控嗎?我偏偏不要如你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