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在心裡求了各路神仙,盤算了無數句狡辯的措辭,才戰戰兢兢地了。
等不不願地挪到前院,大長公主正端坐堂中,珠環翠繞、雍容華貴,眉目間自帶久居上位的威嚴,人不敢直視。
院中管家、管事婆子並一眾僕婦侍立得整整齊齊,個個垂首屏息。
公主正在沉聲訓話,語調不高,但字字都是斥責。
見到雲瑯進來行禮,公主那張素來養尊優、帶著幾分淩厲的臉上,倒了一和氣,對道:“雲丫頭,過來坐吧。”
雲瑯口中道“是”,再次福了福,小心翼翼坐在下首,隻挨著一點凳沿,半點不敢坐實。
公主的目落在上打量。
因為困於府中不得外出,雲瑯打扮的興致全無,頭上隻隨意了一支玉釵,出清晰的眉目。
見樸素乾凈,而不妖,公主微微頷首,滿意道:“及笄之後,你倒是出落得越發標致了。”
雲瑯更加惶恐,立刻起,規規矩矩屈膝福了一禮:“殿下謬贊了。”
大長公主又驀地轉臉看向一旁侍立的管家,語氣冷了幾分:
“府裡那幾個戲子,聿兒打算留到幾時?怎麼還不攆出去?”
管家連忙躬垂首,小心回稟:
“啟稟殿下,侯爺曾吩咐過,那幾位是王爺先前送來的人,若是貿然打發出去,怕是有損王爺麵,故而一時未曾置。”
公主的麵瞬間沉了下來,厲聲斥道:“一群下作不堪的娼,也配登堂室,玷汙侯府門楣?”
說罷又轉向雲瑯,目銳利:“你可見過聿兒私下養著的那些人?”
雲瑯心頭一,連忙恭敬答道:“未曾見過。”
“看來他尚且知道要臉。”公主冷笑連連,“知道是上不了臺麵的東西,不敢讓親戚瞧見。”
管家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語氣愈發恭謹:
“殿下息怒,侯爺隻是暫且讓那幾位…… 姑娘在偏院安住,令們不得隨意出院半步,侯爺本人也從未踏足過那邊一次。”
雲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管家下一句便要口而出 “侯爺日夜都宿在雲姑娘院中”。
好在宋聿吃過先前在宋府的虧,挪到侯府之後,立下嚴苛家規。他對下人管束極嚴,重刑之下無人敢多多舌,更不敢輕易出賣主子的私事。
大長公主冷冷瞥了眼院外方向:“他既捨不得親自下手攆人,那這些人便給我來理。”
究竟要如何理,雲瑯不曉得,也不敢問。
公主又沉著臉,嚴厲叮囑訓斥了下人幾句,再三告誡他們謹慎當差、守好規矩,才揮揮手令眾人退下。
待旁人告退,公主纔再次看向雲瑯,輕哼一聲:“你大哥哥近來行事乖張,倒讓你見笑了。”
雲瑯忙道:“不敢。”
公主話鋒一轉,目落在上,意味深長:
“不過他總算做了件正經事,知道把府裡的妹妹往太子跟前送。你們雖不是親兄妹,可從小一同長大,分與親手足也相差無幾。你又比宋府那幾位姑娘聰明通、伶俐懂事,正是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雲瑯猜不公主這番話背後的真正用意,隻得依舊擺出恭順模樣,垂眸洗耳恭聽。
公主慢慢朝嘮家常,訴說宋聿的不易:
“他是個孤苦的孩子,十幾歲便投軍營,爬滾打,沒日沒夜地辛苦練。聖祖的孫輩裡,像他這般年紀的公子,哪個不是錦玉食、逍遙度日,有幾個能吃得了他的那些苦?若是他外公和舅父們尚在,哪裡得到他這般孤打拚、步步艱難。”
“雲丫頭,太子妃子嗣艱難,若是側妃能順利誕下皇嗣,那往後的前程便是不可限量。我雖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可你若真能被選宮中,我和太後娘娘都是你的倚仗,必定不你委屈。”
公主心中早已盤算妥當,接著說道:
“隻是你本家的基是薄弱了些,不過不必憂心,我已經與瑤華郡主商議妥當,若你順利選,屆時便由郡主認你做義,以郡主義的份昭告天下,名分麵一應俱全,也不必擔心被旁人私下議論。”
素來一言九鼎,行事果決,這番安排更是深思慮,從頭到尾,本沒給雲瑯半分拒絕推的餘地。
雲瑯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再次道了聲“是”。
本以為,送進宮不過是宋聿故意嚇唬、就範的說辭,可如今瞧著大長公主這般煞有介事的模樣,著實有些不著頭腦。
公主見乖順恭謹,心中很是滿意。話題一轉,又落回府裡那幾名歌伎上:
“你在侯府小住,與你大哥哥作伴,這樣很好。聽你祖母常說,你在宋府也常幫著夫人料理家事。聿兒外頭公務繁忙,侯府裡的瑣碎事務,你也不妨多幫襯一二。
隻是有一樁,萬萬不可靠近那幾個輕佻卑俗的伶人。你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哪裡曉得們風月場閤中的醃臢手段。帶壞了爺們不算,沒得人把你也帶壞了去。”
雲瑯垂著眼,心裡默默腹誹,豈不知最壞的人便是宋聿,公主竟還覺得是別人帶壞了他。
不過好在此番長公主登門,並非是來興師問罪、取小命的,已然是僥幸躲過一劫,心頭暗自鬆了口氣。
隻盼著公主早些訓完話起離去,自己也好趕回院,圖個清靜。
誰知公主忽然朝後示意了一眼,兩名著素錦袍的嬤嬤應聲上前。
“這兩位是公主府裡的教儀嬤嬤,當年跟著我一同出宮的老人,規矩最是嚴整妥當。雲丫頭,你從未進過宮闈,對宮中禮儀規矩一竅不通,往後若是真了東宮,不得要謹慎。這幾日便讓們留在你邊指點,教你宮中行走應答、儀態舉止的各項規矩。”
雲瑯隻覺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著兩位麵容端正、神肅穆、一看便極是嚴苛的嬤嬤垂手侍立,心裡早已哀嚎不止,麵上卻半點不敢流,隻強撐著笑意,起行禮:
“多謝公主費心提點,雲瑯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