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分,隨山果然依言送來了雲瑯要的鋪子賬本與幾卷醫書。
晚絮大約是擔憂雲瑯在侯府住不慣,除了書本賬冊,還一併收拾了許多平素慣用的件,滿滿裝了幾口大箱,一路抬進院裡。
雲瑯吩咐畫扇領著幾位史慢慢整理安置,自己則坐在窗邊看書。
沒過太久,宋聿果然又來尋了。
一進門,便見屋陳設已然滿滿當當,的書桌上著常用的紙筆、熏爐。一旁的多寶格上也錯落擺著各式製香用品,瓶瓶罐罐收拾得齊整。
他心頭一陣的歡喜,含笑走近:“妹妹這是打算在這裡長住了?”
雲瑯不理睬他,繼續專注地看自己的書。
宋聿便挨著旁坐下,見聚會神地在看《外臺要》。
燭火映著側臉,線條和恬,長睫垂落,投下淺淺一道影,連認真凝神的模樣都格外人。
他靜靜看了片刻,忍不住出聲:“燈太暗,仔細傷了眼睛。”
“別吵。”雲瑯頭也不抬,“我找到一個方子,看能不能治療你見風頭疼的病。”
這話不過是隨口找的由頭。
隻是覺得宋聿偏執乖戾,行事癲狂失控,本不似常人,心底暗自斷定,這多半是一種病癥。
反正閑著也甚是無聊,打算好好琢磨幾副湯藥,給他治治腦子。
宋聿卻有些寵若驚,他不料雲瑯這樣用功竟是為了他,一時滿心歡喜,也不催莫要再看了。
雲瑯翻了一會兒好書,有竹地轉過來,沉問:
“你是不是偶爾會憂思深重,夜裡睡不安穩,有時還會神恍惚、心神不寧?”
宋聿想了想,配合道:“之前是有過。”
“我剛剛看醫書上記載,王燾先生認為,風狂、邪夢、失眠這些癥候,”抬起一纖纖玉指,“若施針調理位,或能緩解。”
宋聿盯著指尖那一點瑩瑩如玉,了結,仍是說:“好。”
雲瑯突然有些猶豫了。雖然會艾灸,可針灸與艾灸,雖說隻差一個字,卻是天差地別,一個是溫熱調理,一個是銀針,分毫錯不得。
但又實在不想在宋聿麵前了怯,便去凈手,人取了一套銀針來。
煞有介事的模樣甚是可,宋聿含笑著依言躺下,靜靜等著施針。
雲瑯搬了張小凳,坐在榻前,自上而下俯視著他。
燈下他直的鼻脊如玉石雕琢般,流暢利落。親吻時,總在的麵頰上。
他此時正含脈脈地看著,眼尾被燭火映照出淡淡的紅,像是話本上勾人魂魄的狐貍。
雲瑯心裡一個趔趄,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連忙定了定神,在心裡暗自默唸:
“取百會、風池、合穀三,施針直刺,每留針半炷香。還有什麼來著?好似忘了。”
舉起手中細長的銀針,下手的瞬間又猶豫了。
萬一找錯了位,用針不當,適得其反可怎麼辦?
頭中的位是人要害,不可輕易下針,稍有不慎,便會傷及顱腦。
萬一非但沒治好他的腦子,反而將他紮得神誌不清、失了心智。
到時候變一個癡呆侯爺,這輩子他就賴上了,可就大大不妙了。
宋聿見臉上的神變幻莫測,也不催,含著笑一直看著。
末了,雲瑯終究是沒敢冒險,悻悻地把銀針攏回針盒,找了個藉口:“這燈下太暗,位看得不清,貿然施針反倒不妥。”
“好。”宋聿道,“那我陪妹妹休息。”
白日裡睡了大半日,此刻神正足,哪裡睡得著?
宋聿卻是一副陪過夜的模樣,雲瑯冷笑道:“哥哥就這樣明目張膽地賴在我這兒,往後我走出去,還需要做人嗎?”
宋聿半開玩笑道:“誰敢對妹妹說三道四,我就砍了他的腦袋。”
見臉依舊繃,他嘆道:“剛剛還在同我說笑,怎麼又生氣了?”
雲瑯不假思索地反駁:“因為哥哥本就是喜怒無常之人,而我近墨者黑。”
說著便手去推他,宋聿隻是好兒地笑著,仍是來握的手:
“我又不做什麼,你小腹還痛嗎?哥哥替你焐焐。”
雲瑯往後退了幾步:“哥哥喜歡這臥房,便讓給你了,我去隔壁。”
轉便想跑,手腕還沒到門框,便被宋聿一把攔腰抱了起來。
他像抱著一片羽般,不顧的拳打腳踢,將摟進那水紅的綃帳。
帳上繡著海棠花,影影綽綽,朦朧且旖旎。
他在耳邊說:“往後我都陪雪芽一起睡。”
見瑟,宋聿輕地吻:“今天又做不了什麼,別怕……”
他微涼的手探進的襟。
月白的肚兜襯著雪白的皮,清冷的,卻是暖的。
他俯,把臉在那隻蝴蝶上。
雲瑯哪裡過這種澎湃的,手足無措地躺著,隻覺流如注。
淡淡腥味縈繞,宋聿笑了笑,用鼻尖輕輕蹭著。
雲瑯隻覺得心中悲涼,忍不住委屈到哽咽:
“我尚有婚約在,哥哥就這樣對我百般輕薄。哥哥教我的禮義廉恥,你自己可還曾記得?”
宋聿撐起手臂端詳,夜中,的大眼睛裡像盈滿了淚,仔細看,卻是燭。
“明日中宮的口諭便能到,你的婚約,很快就不算數了。別怕。”
宋聿道,“雪芽,乖一點。”
口諭究竟是什麼,雲瑯琢磨得一整晚沒睡好,不知道皇後娘娘能跟有什麼瓜葛。
總不可能宋聿去求了娘娘賜婚,若是能有那麼大臉麵,也用不著白白揪心這麼許多月了。
烙餅似得翻來覆去,宋聿前一日一夜未睡,此刻真是累了,就算靜不休,他也隻是半夢半醒地把摟在懷裡拍幾下,像是在哄孩子。
第二日清早,便有黃門到宋府門上傳旨。
來人道皇後娘娘為太子殿下遴選側妃,念及家龍違和,不願大肆鋪張選秀,隻從朝中近臣家中擇取幾位適齡姑娘。
聽聞侯爺府中有位表妹,鐘靈毓秀、溫婉賢淑,太子殿下先前也曾見過,印象頗深,特召表姑娘初十宮麵見娘娘。
訊息一出,震驚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