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雨停了，雖然天氣仍是暗的，但路上已經利於車馬通行了。
柳氏攜宋明玥坐了一輛車。
宋聿攙老夫人上了車，回又去攙雲瑯。
雲瑯避無可避，隻好輕輕地借他的手臂搭了一下，掌心到他的手，他便立刻握住，又不捨地放開。
那點稍縱即逝的溫仍讓他出了笑意，輕聲對道：
“妹妹慢走。”
雲瑯也道：“哥哥要去當差，莫要耽擱，快些出發吧。”
老夫人坐在車，見他們兄友妹恭，也略微放心了些。
路上對道：“你們小孩兒家家沒個定，今日跟這個親近，明日又與那個要好。但總歸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過去了就過去了，一家人日後還是得相互照拂。”
雲瑯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
馬車搖搖晃晃地行路，到了歸府時，竟然穿了厚厚的雲層，驅散了霾。
雲瑯回房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開啟裝首飾的匣子。
果不其然，宋聿給的那隻耳環，跟原本的那隻擺在一，竟似分毫不差。
連那顆小小的翡翠，大小、水頭乃至紋路的走向，都與原先的那隻差不多。
雲瑯自言自語道：“我不明白，他究竟是怎麼找到一模一樣的？”
立刻把晚絮和拾翠過來，給們看這一對耳環，直言不諱：
“清明我不慎失了的東西，昨日大哥哥就送了隻一模一樣的給我。饒是他有通天的本領，也不能無中生有。那便隻有一個可能，我房中的人，有人拿了我的東西，送去給他做了復刻的模樣。”
想到上次清明節日，趕車的小廝也是這般被他收買，一直跟隨著。
頓時有種被四監視的難忍。
背主是要被杖斃的罪，晚絮和拾翠嚇得“撲通”一聲雙雙跪倒：“姑娘，奴婢冤枉啊！真的不是奴婢們！求姑娘明察！”
拾翠戰戰兢兢地道：
“這院中丫頭鬆散，各個都是沒規矩的，姑娘平日裡不在房中時，外頭的人隨便找個由頭進來，奴婢們也未必能時時留意。前段時間畫扇搬走前，也過來串門道別，指不定是誰了姑孃的東西。”
要查下去必然大乾戈，大乾戈也未必有結果。雲瑯不想生事端，隻好苦笑道：
“都起來吧。以後警醒些。”
盯著耳環，默默地出神。
宋聿毫不掩飾惡劣蠻橫的行徑，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吃了上一回虧，如今的一舉一、一言一行，都會被人匯報到他那裡去。
提醒不許和趙忍冬來從過。
他視為勢在必得的掌中之，覺得跟小時候一樣好欺負，簡直豈有此理。
正在這時，門房那裡送來了趙忍冬每兩日一封的書信，雲瑯盯著那熨帖的封口，疑心他們的書信其實早就被宋聿全看了去。
其實趙忍冬也沒寫什麼旁的，不過給講了些通州的風土人，或者是修船的趣事，再叮囑近日雨不斷，乍暖還寒，一定注意，莫要貪涼。他兩三日後便歸來。
雲瑯頓時覺得，跟宋聿的鬼鬼祟祟比起來，趙忍冬果然是坦的正人君子。
更加篤定的選擇沒有錯。
的一腔怒火無發泄，索走到書桌前，提筆沾墨，洋洋灑灑地給趙忍冬寫了滿滿兩頁的回信。
這封信若是被宋聿看到了，鐵定會大怒。但現在已經完全不怕他生氣了，氣死他最好。
第二日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雲瑯本來想去鋪子裡待待，李嬤嬤卻傳話來，說老夫人有請。
等趕去，發現老夫人院中，正攤開來好幾口朱紅漆的木箱子，裡麵的皮子被拿出來晾曬，鋪滿了一地。
見了雲瑯，老夫人道：“這都是往年我侄兒孝敬過來的皮草，每年人送來這麼大一箱，如今他生意不做了，這些皮子存著放著，不知不覺倒存攢了這麼些。放久了也是浪費，不如現在就分給各個院子，冬也好置起來了。”
雲瑯笑道：“祖母持家有道，皮子都能存這麼多。”
老夫人叮囑：“你先挑幾樣好的，給你和你母親各做件披風，這般好料子，穿在上也暖和。”
雲瑯便隻挑了一小條狐皮，道：“這條料子實，給祖母做個抹額冬天戴很好。”
一說到抹額，邊的笑容也有些黯然。
往年都是費心給老夫人和宋聿做的，自從他指派了繡娘給雲瑯之後，就沒再為他過一針一線。
繡孃的活計宋聿照單收下，卻從來不用。
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他就是這樣別扭地跟較著勁兒，彷彿承了莫大的辜負，等著悔悟。
良心總是時不時地跳出來，拉扯的緒。
正愣神著，門房派人來通傳，說有客人來拜訪雲姑娘。
雲瑯還以為是高錦書或者瑛寧來尋玩耍，便拿了狐皮，同老夫人告辭，吩咐門房將客人請到汀蘭苑。
踏廳房，客人已經到了，正雙手負在後，興趣盎然地四欣賞的院子。
見到來人，雲瑯道有些疑，走上前問：
“請問您找誰？”
那男子便緩緩轉過來。
他長得相貌堂堂，卻眼泡浮起，麵蠟黃中著病態，不似好人。見到，來人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許久，才咧開道：
“雪芽，你都長這麼大了？”
他見雲瑯疑，往前走了兩步：“妹妹，我是大哥啊。”
雲瑯大吃一驚，幾乎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有大哥。在姑蘇，在趙家的舊宅，原本兩家人一同生活，後來爹爹去世，大伯便霸占了與娘親的田宅，設計將們趕了出來。
雲瑯實在無法把來人，同大伯家的哥哥聯係在一起。
但是對他無半分誼，就算是見了麵，也隻有厭惡。
雲瑯當即臉一變，語氣裡滿是冰冷的戒備：“你怎麼會來這裡？”
趙向崢的眼神瞇瞇地盯著的臉和段，上下瞧了半天，才道：
“嬸母寫信到家裡，說妹妹要大婚了，剛好我有差事來京城，便順道過來看看你。”
他一屁坐在廳中的太師椅上，長脖子看雲瑯後的丫鬟，逗弄般地說：
“怎麼沒人給我斟茶？趕了幾日路，我了，弄點吃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