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口味,但宋聿堅決不肯嘗第二口。
前廳的賓客此時還在推杯換盞、劃拳行令,隔著幾重院落,這裡雖然聽不到半點聲音,但是雲瑯想想就知道,該何其吵鬧。
想請他離開,便道:“今晚叔伯們大約還要痛飲至深夜,哥哥還不去陪客嗎?”
宋聿的目剋製不住地往的領口一瞥,想起剛剛看到的畫麵,再看著那脖頸的影消失的弧度,心頭滾燙灼熱,卻又強迫自己把目轉開。
他曉得,是外剛的個,對待要徐徐圖之,若是跟,隻會適得其反。
下一秒,他朝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妹妹這幾日辛苦了 ,多謝你。”
他們好久沒有這般說話了。
雲瑯隻盼著這樣盡心盡力地為他的大宴忙碌,能讓他看到的誠意。能跟放下糾葛,正常地相。
如今看來,倒是真的有了幾分效果,便更加客氣道:“小事而已,哥哥不必謝我。”
宋聿卻收斂了笑容,凝著,正道:“我今晚前來,一是許久不見妹妹,很是掛念。二是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求妹妹。”
他用了“請求”這個詞,好似非常要。
雲瑯不由得握住了帕子,對他道:“哥哥但說無妨。”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上次跟我說的那番話,我這段時日想了很久。”
宋聿盯著燭火,燭火在他眼底跳,襯得他的神晦暗不明。
“其實解決的法子有很多。”
宋聿輕聲說,“你不想嫁給我,不想力,不想要被旁人議論。那我此生便不娶妻,一直守著妹妹,好不好?”
他定定地看著,眼睛裡有孤注一擲的芒:“我求妹妹,給我一次機會。”
雲瑯被他嚇了一大跳,就知道他隻能正常一小會兒,下一秒就非得打得措手不及。
今天勞累了一天,都想抱著腦袋從他麵前逃跑了。
但他的模樣,顯然是非要有個結果不可,隻能像哄孩子般無奈道:
“哥哥又在說笑了。我過年時聽公主老人家的意思,你若是再不肯議親,便要去宮裡求娘娘,替你指婚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娘孃的懿旨就該下來了。”
宋聿出一個寂寂的微笑:“外祖母那邊,我有法子應付,你不必擔心。妹妹隻需要等我兩年,就兩年,我一定會掙到功名。”
家的眼看是無法大安,現在局勢復雜,他無暇顧及。
等為太子除去大患,登上龍位,屆時大權在握,步步高昇,他想做什麼,便可隨心所了。
宋聿往的方向傾,帶著幾分哄:“趙忍冬能給你的,哥哥以後千百倍的補償你,嗯?”
他說完,再次朝出微笑,好像隻要也出一笑,此事便說定了。
雲瑯還是垂著頭,不去看他的眼睛,也不他的蠱,平靜地道:“哥哥,我給你講個我小時候的故事吧。”
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悠遠的悵然,像是在回憶一段無關要的往事:
“小時候,也是清明節,爹爹帶我去放風箏,那時候我看到別人有一隻很大的人風箏,羨慕極了,便哭鬧著想要,日思夜想,惦記了整整一年。
等第二年春天,我爹爹特意早早地請人給我做了隻一模一樣的,可真的拿到手裡,我才發現,那風箏看著好看,卻特別難放,風一大就搖搖晃晃,本飛不高。後來它不小心跌到樹後頭,沾了泥土,變得臟兮兮的,我便沒有再去拾。”
抬眼看著他:
“我想大抵人人都是如此,從前得不到的東西,總覺得是最好的。可真的到手了,就發現不過如此,新鮮褪去,便再也不想要了。
哥哥,我們格南轅北轍,連吃得東西口味都不一樣,份更是天差地別,本就不是一路人,實在不堪匹配。
這些話我同哥哥再說最後一次,哥哥以後不要再問我了,再提,也同樣是這個回答。我想哥哥這樣驕傲自矜的格,也定然不是那種死纏爛打之人。”
講的娓娓道來、真意切,全的注意力卻很集中,計算著距離門口的這幾步之遙,心道宋聿要是再來抓,就馬上奪路而逃。
宋聿有一瞬間的神,有種絕的無助。
但他很好的收斂住了,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又恢復那個鎮靜自若的模樣。
雲瑯小心地往後退了退,出一個倉促的笑臉:
“我今日答應了同明玥一起睡,這會兒該等急了,哥哥,雨天路,你回去時要留神。”
說完轉就去推門,腳步匆匆,甚至有些慌不擇路。
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
宋明玥睡得正沉,被窸窸窣窣上床的聲音驚醒,睡眼朦朧地問:“你怎麼來了?”
雲瑯不想告訴宋聿在自己的房裡,往被子裡了:“好冷。我今晚跟妹妹一同睡。”
宋明玥老實地往裡麵挪挪,給留出空來,奇道:“你不是嫌我磨牙嗎?”
雲瑯看著在被子外麵憨的眉眼,心裡鬆快了一些,故意嚇唬:
“哎,忠義親王兒的故事我隻說了一半,你隻知道這個院子是為建的,卻不知道後續。據說出生後孱弱,未出嫁就故去了,說不定魂魄還留在這個院子裡呢。”
宋明玥“啊”地一聲,拿被子矇住頭:“你怎麼老是嚇唬我!”
雲瑯一笑,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外麵的雨聲淅瀝瀝,像是有人在敲打著窗。
宋明玥被吵醒又嚇唬,半天睡不著,小聲問:“表姐,你不是不相信鬼神之論嗎?”
雲瑯半晌道:“是不相信。若這世上真的有鬼神,我爹爹為何一次都沒有來夢中看過我?”
宋明玥聽出語氣裡的難過,隔著被子拍了拍的胳膊,姐妹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了小話。
第二天老夫人差人喚們起床。
兩個人都困得跟夢遊似得,眼睛半睜半閉,腳步虛浮地跟著使往老夫人的院落走去。
進了門,宋聿正坐在老夫人跟前陪用膳。
昨晚的客直到二更天才散,他顯然也一夜未睡,臉上有倦。
雲瑯懵頭懵腦地坐了下來,老夫人看著倆的模樣,責備道:
“哪裡就來得兩頭呆鵝?昨晚是熬到什麼時候才睡?這般無打采,何統。”
宋明玥把責任推到雲瑯頭上,鼓著腮幫子道:“祖母,不怪我!是表姐睡覺不老實,跟烙餅似得,一晚上翻來覆去,我被吵醒了好幾回。”
宋聿抬眼,看了看。
雲瑯心裡麵很窘迫,立刻反駁:“是你在我耳邊磨牙,吵得我不得安穩。”
宋明玥氣鼓鼓地說:“是你自己非要跟我,又不是我請你來的!”
宋清義此時也隨他姨娘進了門,聽了們的閑話,高喊:“我也要同表姐一起睡!”
被他姨娘賞了個腦瓜崩。
們拌著,一家人頭一回在侯府裡用早膳。
菜式隻有清淡的幾樣,老夫人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嫌棄廚房敷衍,管事來細細囑咐一番,給他們說了好些宋府的菜式,要他們務必照辦,不許怠慢侯爺。
未了老夫人對宋聿嘆道:“你一個人住,總歸是太過冷清,府中早日有了主母,纔算是有個家的模樣。”
宋聿麵不改地答:“孫兒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