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鋪得滿院都是。
窗外天朗氣清,鳥兒都在枝頭雀躍,鳴聲婉轉纏綿,那是春日裡求偶的樂章。
“因為哥哥隻是哥哥啊。”雲瑯誠懇地看著他,為了不讓心的畏懼表出來,端端正正地坐著。
就像兒時宋聿帶去書房練字,為了讓他能高看一眼,也是這般,努力將背脊得很直。
“我從未將哥哥納未來郎君的人選裡,也從不敢妄自拿哥哥與旁人相比。”
宋聿上的唰地褪去。
雲瑯說完,語氣又了幾分,帶著一近乎哀求的苦:
“哥哥是見慣了世事無常之人,所謂至親至疏夫妻,天底下有哪對夫婦沒有齟齬、沒有嫌隙?恩時是一,反目便了陌路。我不想有朝一日,與哥哥走到那般地步。”
宋聿啞聲問:“那趙忍冬呢?他就不會與你生嫌隙?”
“此事跟趙大人無關。”雲瑯極力地撇清,不想讓宋聿遷怒於他,
“換是其他這般家世、格的郎子,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要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一段安穩、清白、能讓在下堂堂正正地暢快呼吸的姻緣。
要過得很好,要平安順遂,纔不辜負爹爹臨走前的惦念。
飯菜都涼了,兩人相對而坐,誰也沒有筷子的念頭。
雲瑯自言自語般喃喃地說:
“哥哥不知道我這段日子是怎麼過來了,三哥哥跟我關係鬧僵,連帶著祖母和姨母都不喜我。我每晚都在做噩夢,擔心等哥哥回來了,又是一場大風暴。如今話說開了,我反倒鬆快許多。哥哥若是肯全我,我激不盡;哥哥若是覺得我忘恩負義、不知好歹,從此摒棄我、嫌惡我,我也心甘願。”
宋聿一瞬不瞬地凝視著。
昔日那個絞盡腦討好他的孩子長大了。
有了自己的心思,嫌他帶來的桎梏太重,一心想從這個家裡逃出去,也想從他的邊逃出去。
最懂事乖順之人,也是最涼薄狠心之人。
宋聿隻覺得不堪忍這樣的痛苦,嚨裡有氣在翻湧,他著眼前這張可又可惡的麵龐,艱難地開口:
“妹妹隻想自己過得好,可曾想過,我也會痛苦?”
“這世上人人都會痛苦啊,”雲瑯迷茫地看著他,輕聲作答,
“哥哥喜歡我,也不過是喜歡我的溫小意,覺得我的陪伴可心而已。殊不知,這世上比我懂事,比我妥帖的子千千萬萬,哥哥想要誰,再簡單不過了,就饒了我吧。”
宋聿咬牙說:“你為何就認定我一定會看得上旁人,為何從來都不肯信我?”
雲瑯笑得有些淒楚:“我並非不相信哥哥,我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啊。”
“哥哥是萬眾矚目之人,哥哥邊的位置,旁人也一直盯著。我不願吃那樣的苦頭,不願別人在背後議論我、鄙夷我。就當我自私自利吧!”
把藏得很好的算計之心剖開來給他看,不是請求他的寬宥,而是請求他的放過:
“哥哥如今也看清我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這樣的人,實在不值得為我難過。”
睜著一雙水眸,恰似苦苦的哀求。
從前他的照拂,現在他的放手。
窗扇未關,一陣風猛地灌進來,吹得宋聿一陣咳嗽。
他像是要把心肺都要咳出來,雲瑯連忙起給他沏茶,端到他手邊,被他一把推開。
茶盞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丫鬟們在外麵聽到了靜,卻沒人敢進來,剛剛還熱鬧的院中,此刻雀無聲。
宋聿看著袖子下的手,牢牢地握著帕子,卻堅定地不肯向他。
知道他的痛苦和輾轉,卻從來沒有想過解救。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偏偏故意趁著他離開,為自己尋找到新的倚靠,迫不及待,居心叵測。
他實在不願見到自己陷可悲可憐的地步,就讓別的男人去做被玩弄於掌的傻瓜吧。
宋聿站起來,一言不發,轉出了的臥房。
門口丫鬟們早聽得心驚膽戰,在廊下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遷怒。
雲瑯把臉轉向窗邊,注視著他的影穿過月門,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裡。
一直到消失了很久,還怔怔著。
喜歡他嗎?
該是喜歡的吧。
可是一直抬著頭仰,也會累的。
明知道前路會撞的頭破流,又何必去闖?
晚絮隔了許久纔敢推門進來,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碎瓷,又將涼的飯菜一一撤下。
不多時,端著剛從小廚房熱好的菜進來,輕聲道:“姑娘,吃點東西吧。”
雲瑯卻正坐在箱籠前,默默收拾起自己的零碎。
有許多致的小,製香的、調膏的、描花的、裁布的,一件件碼得整齊。
一邊收拾,一邊輕輕哼唱著姑蘇的曲調。
“貍貍斑斑,跳過南山。
南山北鬥,獵回界口。
界口北麵,二十弓箭。”
晚絮聽得心頭發堵,看這副樣子,忍不住出聲:“姑娘,你在唱什麼?”
“唱我家鄉的歌謠。”雲瑯出一個寂寂的微笑,“在我們家裡,若是要哄孩子,便唱這個。”
拿過桌邊的釵子,遞給晚絮:“這支白玉珠花配你正好,我記得你剛好有一對纏珠的耳墜,湊在一起,再合適不過。”
晚絮接過的賞賜,囁嚅地問:“姑娘,奴婢想不明白,您何苦得罪大公子?”
“現在不得罪,日後也是要得罪的啊。”雲瑯悵然地說,“長痛不如短痛。”
晚絮還想說什麼,雲瑯揮揮手讓退下了。
覺得渾無力,頭重腳輕。
若是沒和宋聿鬧這一場,定會故意跑到漪園裡,半抱怨地說他將病氣過給了。
不過生病倒是個很好的休息理由。
雲瑯索躺到床上睡覺去了,睡了很久,昏沉間,覺有人在自己的額頭。
一下子驚醒,睜開眼睛,看到娘親的廓。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柳大娘子笑道:“你這午覺歇得好,睡到這個時辰。夜裡不用睡啦!”
下人們沒有將今天之事傳到的耳朵裡,因此臉上還是愉快的神。
柳大娘子奔波了一天,一直在跟雲瑯絮叨采買布料之事。
“不忙不知道,一忙起來,才發現嫁妝原要備這麼多樣。好在秦姨娘給了我大姑孃的備嫁單子,我按照那份規格,也跟店主預定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