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枝椏的聲響。
雲瑯垂頭喪氣地站在原，一不。
倒希宋聿能痛痛快快地罵一頓，往日都是這樣，捱了頓責罵，他消消氣，便能好了。
可是宋聿像是徹底心灰意冷了，連看都不再多看一眼，平淡地把目轉向窗外，也距於千裡之外。
雲瑯又語無倫次地說了幾句話，宋聿彷彿沒聽見，連眼簾都不彈一下。
他的側臉是一片冰冷的漠然，連下頜的弧度都很。
雲瑯在心裡重重哀嘆一聲，一邊是劫後重生的慶幸，一邊又是深深的慚愧。
好在宋聿似乎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難過。
畢竟隻是一個再平庸不過的小丫頭，能取代之人千千萬。
說不定他還在心裡後悔，為耗費過那麼多心神。
雲瑯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哥，此事全是我的錯，哥哥日後不管怎麼罰我，我都認了。你還在養病，一定要保重，你不想跟我說話，我便退下了。你記得敷藥，藥都要冷了。”
說完，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便轉離去了。
出來之後，魏鳴高高仰著臉，還是不理睬，雲瑯心裡知道把他們全都惹惱了，可別無他法，隻能無可奈何地回去了。
回了汀蘭苑，晚絮正領著幾個小丫鬟曬被子。
今日難得有，院中花花綠綠地擺了一片。
雲瑯失魂落魄地坐到窗邊。
晚絮走過來給沏茶，順著的視線往外看，什麼都沒發現，於是奇道：“姑娘，你丟魂啦？”
正好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之前派出去的人，把趙忍冬贈的畫作框裱好送了回來。
雲瑯這纔回過神來，接過錦框，把它擺在窗臺上。
先前宋清禮送來的那些小玩意，早已人收拾起來，現在又換上新的禮。
這般舉，不知道是做給自己看的，還是展示給外人看的。
晚絮笑嘻嘻地在畔打趣道：“這畫畫得可真好。姑娘，您打算回個什麼禮給趙公子呀？”
雲瑯沒說話，偏巧這時，周姨娘又專程趕過來同道謝：
“義哥兒的新牙已經裝好了，瞧著順眼多了。大夫說，一個半月後再來給他診治一回，看看穩固況。診金他也死活不收，說趙大人已經付過了。雲丫頭，你可得替我轉達謝意，這怎麼好意思呢，還要麻煩趙大人破費！”
周姨娘沖俏皮地眼睛：“不過總歸都是我們自家的姑爺，說要還錢，他定然是不肯的。下回趙大人來家裡做客，我親自下廚，給他添幾樣拿手菜。”
雲瑯定了定心神，笑著說：“好”。
送走周姨娘後，轉頭吩咐晚絮研墨，給趙忍冬寫回信。
心不在焉，字也寫的七八糟，實在拿不出手，又將紙團一團扔了。
如此反復幾次，連晚絮都察覺到的不對勁，給充當狗頭軍師：
“姑娘，您要實在不知道寫些什麼，就按照那戲本裡的樣子，給趙公子也寫一首詩啊詞啊的，趙公子是風雅之人，一定很高興！”
雲瑯沉下臉，惱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到底是誰教你這些的？若是往外傳出去，說你挑唆主子、不知規矩，倒全是我的不是！”
晚絮哪裡挨過這樣的罵，眼眶裡瞬間盈了淚，委委屈屈地轉逃了。
雲瑯也氣惱自己拿晚絮撒氣，柳大娘子今日一早就出門了，說要去秦姨娘之前給宋明珠準備嫁妝的繡坊看看，替張羅采買嫁妝之事，到現在還未歸。
邊空無一人，頓時有種眾叛親離的覺。
這府上對好的人，全都被得罪了。
可不是活該嗎？
拾翠端著餐盤，躡手躡腳地走過來道：“姑娘，你就算心裡不痛快，飯還是得吃的。”
雲瑯沒什麼神地道：“放那兒吧。”
拾翠拘謹地退下了。
院子的丫鬟都很小，當初是府裡一併采買進來的。
各房裡挑揀完之後，剩下的幾個瘦小的，便歸到的院子裡。
柳大娘子是個手鬆之人，平日裡有什麼好東西，總會跟院眾人分。
因此汀蘭苑雖不如其他院子寬裕，卻也過得熱鬧，這些丫鬟們對，也從來都是忠心耿耿。
雲瑯想到此，站起來往裡屋裡走。想找支釵子送給晚絮，朝賠個不是。
可是剛開啟首飾盒，聽見後有腳步聲，尚未來得及回頭，目無意間掃過麵前的菱花鏡，赫然看到宋聿的影。
四目在鏡子遙遙相對，雲瑯沒想到他突然就來了，連忙轉過，喚了聲：“大哥哥……”
宋聿的臉很蒼白，但他已經從先前的冷漠中緩了過來，他看了看雲瑯手中的首飾，啟道：
“我來陪妹妹用午膳。”
雲瑯頓時喜出外，幾乎要激上天，叩謝今日哪路神仙顯靈，讓宋聿的脾氣突然變得這麼好。
臉上出了真真切切的笑容，連忙吩咐拾翠添飯，一邊殷勤地給宋聿擺碗筷，一邊道：
“不知道哥哥要來，飯菜簡陋了些。哥哥不喜歡吃糖醋藕片，但這藕是我們自家莊子裡送的，脆得很，哥哥不妨嘗一嘗。”
“我有話跟你說。”宋聿直勾勾地盯著，他見到的笑，邊也出一笑，對道，
“我思來想去，事的責任全在我。是我走之前沒考慮周全，以為憑妹妹的聰慧，應該什麼事都能應對自如，卻沒顧及到妹妹的境，是我疏忽大意了，向妹妹賠罪。”
雲瑯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一時有些發愣。
“定親之事，你不由己，我便不該責怪你。”宋聿病態而又人地對道，
“你別擔心，就當此事從沒有發生過，哥哥會替你做主。”
雲瑯心頭大驚，僵在椅子上。了，盯著宋聿的眼睛，發現他並不是在玩笑。
然而此事不能妥協，一步退便是步步退。
到了這個節骨眼，雲瑯反而冷靜了下來，聽見自己的聲音響在耳邊，對宋聿認真道：
“哥哥誤會了，我沒有不由己啊。”
宋聿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有一瞬間，彷彿又看到了室裡審犯人時，那個冷峻、森然的人。
雲瑯把目落在窗臺上那幅裱好的小畫，畫上歲月靜好，正是期盼的人生。
於是一咬牙，朝他袒真心：
“哥哥，我實在已經厭倦了現在這樣寄人籬下的日子，也厭倦別人沒完沒了地為我議親。趙大人家世好，相貌也好，待我亦很好，我覺得他是個良配，實在不想錯過。還請哥哥全我。”
“家世好，相貌好，待你好……”
宋聿低聲重復著的話，尾音輕得幾乎要聽不見。
等他再次抬起眼，目裡是一片破碎的責問，他痛苦地問，“那請妹妹告訴我，我究竟，哪裡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