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208章 杭城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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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潭印月的月色尚未散儘,林硯與蘇清鳶剛回到驛館,就見周文彬帶著一名麵色慌張的差役等候在門口。“蕭兄,出事了。”周文彬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昨日被抓的三角眼在牢裡翻供,說胡萬山的私倉不止一處,還牽扯出城東藥材鋪的一樁命案。”
第一樁事,便是藥材鋪的“當歸命案”。差役遞上卷宗,記載著三日前,茶農李嬸的兒子因風寒高燒,李嬸去城東“仁心堂”買當歸,掌櫃胡貴——胡萬山的遠親,不僅將一文錢的當歸抬價到五文,還賣給她摻了泥沙的陳貨。李嬸兒子服用後病情惡化,半夜便冇了氣。“李嬸去討說法,反被胡貴誣陷偷藥,打了一頓趕出門。”周文彬歎道,“這案子本被胡貴壓著,今日三角眼翻供纔敢聲張。”
林硯當即決定帶蘇清鳶去李嬸家。李嬸的家在茶園邊緣的破草屋,屋頂還漏著雨,見到林硯,她抱著兒子的小棉襖哭得幾乎暈厥:“大人,那當歸我聞著就發潮,可胡貴說不買就冇地方買,我兒才七歲啊……”蘇清鳶蹲下身,輕輕撫摸著棉襖上縫補的補丁,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我給您把把脈,您這幾日憂思過度,身子快垮了。”診脈時,她發現李嬸手腕上有淤青,追問下才知是胡貴的夥計打的,心中更添憤慨。
第二樁事,是私倉的“黴變官糧”。從李嬸家出來,周文彬帶來了更驚人的訊息:差役查到胡萬山在城外有個隱秘私倉,撬開後發現裡麵堆著上千石官糧,大多已經黴變,卻仍貼著“常平倉官糧”的封條。“去年汛期杭州鬨糧荒,朝廷調了五千石官糧賑災,看來至少一半被胡萬山截了。”周文彬指著卷宗上的記錄,“更可疑的是,私倉的賬冊上,有幾筆銀子流向了京城戶部。”
林硯帶著人趕到私倉時,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黴味。糧倉角落裡,幾名差役正清理著黴變的稻穀,穀堆裡還混著幾隻死老鼠。一名老倉管哆哆嗦嗦地供認:“這些官糧是去年冬天截的,胡老闆說等糧價漲了,摻著新糧賣出去。那些發黴的,就打算偷偷運去釀酒,賣給茶農當‘廉價酒’。”蘇清鳶撿起一粒黴變的稻穀,指尖沾著灰黑色的黴斑:“吃這種糧食會中毒,他這是拿百姓的命換錢。”
第三樁事,是茶園的“燒棚報複”。就在林硯勘查私倉時,陳阿福氣喘籲籲地跑來:“大人,不好了!我家的茶棚被人燒了,還留了張紙條,說再敢幫官府就燒了整個茶園!”眾人趕到茶園時,陳阿福家的炒茶棚已燒成一片焦黑,竹製的炒茶鍋歪倒在灰燼裡,旁邊的竹簍燒得隻剩殘骸。地上用木炭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識相的滾出杭州”。
茶農們圍在焦黑的茶棚外,臉上滿是恐懼與憤怒。“肯定是胡萬山的餘黨乾的!”一名年輕茶農攥著拳頭,“昨日我們去官府登記茶葉,就見幾個黑衣人在茶園外晃悠!”林硯蹲下身,檢視地上的灰燼,發現裡麵有幾塊帶著油跡的麻布:“是用煤油引的火,手法很熟練,不像是普通地痞。”
暮色像浸了墨的宣紙,漸漸暈染開西湖的水麵,林硯帶著勘查私倉的眾人趕回城時,蘇清鳶已在驛館的案前擺開了三樣東西:一小包用紙包著的當歸碎屑、一塊帶著焦痕的粗麻布,還有一本攤開的泛黃賬冊。“蕭郎,你看這幾樣東西,串起了所有事。”蘇清鳶的指尖先點在那包當歸碎屑上,碎屑中混著細小的泥沙,邊緣還泛著陳舊的暗黃色,“這是我從李嬸家藥渣裡篩出來的,質地乾硬,帶著潮腐的氣息,根本不是能入藥的新貨。”她又取過私倉賬冊,翻到三月初七那一頁,指著“仁心堂胡貴采購陳腐藥材三十斤”的記錄,“你看,胡貴的藥材來源正是胡萬山的私倉,他把私倉裡積壓的陳貨挑去藥材鋪,翻倍賣給茶農,李嬸兒子的命,就是被這‘私倉陳藥’害的。”
林硯俯身細看,賬冊上“仁心堂”的落款旁,還蓋著一個小小的“胡記茶行”印章,與他在私倉糧袋上見到的印章一模一樣。他伸手拿起那塊帶著焦痕的粗麻布,指尖摩挲著布麵上特殊的斜紋肌理,忽然想起私倉守衛身上穿的短褂——正是這種粗麻布,而且衣角都縫著一個小小的“萬”字記號。“這麻布是茶棚火災現場找到的?”見蘇清鳶點頭,林硯繼續道,“私倉的守衛都穿著這種麻布短褂,燒茶棚的人,
定是胡萬山留在私倉的餘黨。”他手指重重落在賬冊最後幾頁,那裡記錄著幾筆彙往京城的銀子,收款人一欄隻寫著“戶部張”三個字,字跡潦草卻透著刻意掩飾的痕跡,“更關鍵的是這個。胡萬山一個地方茶商,敢截獲官糧、壟斷茶市,背後冇人撐腰絕不可能。這戶部的收款人,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蘇清鳶湊近一看,那“戶部張”的落款旁,還畫著一個極小的茶芽記號,與她今日在陳阿福茶園見到的、胡記茶行收茶時用的記號完全一致。“難怪胡萬山敢如此肆無忌憚,”蘇清鳶眉頭微蹙,“他不僅用私倉囤積官糧、陳藥,還靠京城靠山壓下所有事端,燒茶棚更是想殺雞儆猴,讓茶農不敢再與我們合作。這三樁事看似獨立,實則是他盤剝百姓、鞏固勢力的連環計。”
回到驛館,蘇清鳶為林硯泡了杯濃茶:“這三樁事看似獨立,實則都是衝著我們來的。胡萬山想靠命案震懾百姓,靠私倉的官糧拿捏民生,靠燒茶棚報複證人。”林硯摩挲著茶杯,目光銳利:“更可怕的是他背後的京城勢力。明日我去提審胡貴,你帶些藥材去茶園安撫茶農,我們雙線並行,定要揪出這背後的黑手。”
窗外,西湖的月色再次升起,卻被雲層遮去大半。蘇清鳶望著遠處茶園的方向,那裡隱約有幾點燈火,是茶農們在看守茶園。她知道,這三樁事隻是杭城暗影的冰山一角,而她與林硯要做的,就是劈開這層寒冰,讓陽光照進每個茶農的心田,照進西湖的每一寸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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