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家宴暗流
李宅厚重的紅木門在身後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卻也將另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宅邸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沉澱了多年的肅穆與冷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記憶中被審視、被評估的不安感微妙地重合。
徐靜婉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臂卻在這時被身側的人輕輕一帶。李墨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衣料，溫熱地貼在她的肘彎，一個看似隨意，卻帶著明確支撐意味的動作。他步伐未停，麵容依舊冷峻，目光平視前方，彷彿這隻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舉動。
但這細微的觸碰，像一道無聲的電流，瞬間撫平了她心底剛剛泛起的漣漪。她側頭看他線條利落的側臉，他卻冇有迴應她的目光，隻是那扶在她肘彎的手，力道稍稍收緊了些許。
管家迎上來，恭敬地引他們前往餐廳。長長的迴廊裡，腳步聲清晰可聞。
餐廳裡，水晶吊燈折射著冷硬的光。李國嶸端坐主位，手裡盤著一串紫檀佛珠，神色看不出喜怒。李明軒已經到了，正笑著同下首的李蓉說著什麼，見他們進來，笑容未減，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李墨扶著徐靜婉的手，閃過一絲陰霾。李蓉今日穿得素雅，目光在徐靜婉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父親，姑姑。”李墨鬆開手，與徐靜婉一同入座，語氣平淡無波。
“回來了。”李國嶸抬眼，目光首先落在徐靜婉身上，帶著慣有的審視，“聽說前陣子，外麵鬨得沸沸揚揚。”
來了。徐靜婉心下一凜，正要開口，身旁的李墨卻已淡然應聲：“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已經解決了。靜婉處理得很好，‘木蘭生活’因禍得福，口碑和銷量都上了台階。”
他語氣平穩，直接將功勞歸於她，甚至冇有給李明軒插話的機會。
李明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介麵，帶著幾分誇張的讚歎：“是啊，弟妹這次真是令人刮目相看！那場直播我可是全程看了，精彩！想不到弟妹不僅懂藝術，搞起營銷來也是一把好手。”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墨，“不過阿墨，海外那邊動靜也不小吧？陸子昂這次可是下了血本，我聽說好幾個老客戶都被他撬動了？壓力大不大？”
他看似關心，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挑動李國嶸那根關於家族利益和外部威脅的敏感神經。
李墨端起麵前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眼皮都未抬：“跳梁小醜，不足為慮。李氏的根基，不是他靠些陰損手段就能撼動的。”
他語氣裡的篤定和輕蔑，讓李明軒一時語塞。
李國嶸撥動佛珠的手指頓了頓，深沉的目光在李墨和徐靜婉之間逡巡片刻，最終落在徐靜婉身上：“基金會那邊，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徐靜婉放下湯匙，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沉穩：“父親，‘木蘭生活’初步站穩了腳跟，下一步是深化‘新生’係列，同時計劃與高校設計專業合作，建立人才培養和非遺研究基地，為項目注入更持續的活力。另外，也會開始籌備國際巡展的事宜，希望能將我們的理念推向更廣闊的舞台。”
她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既務實又有前瞻性，展現出的不再是剛入門時的青澀，而是獨當一麵的掌舵者氣度。
李國嶸沉默著，半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但那種無形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些許。
李蓉適時地開口，詢問了幾句關於“大地色係”采用的獨特礦物染料的問題，語氣平和，帶著探討的意味，巧妙地緩和了餐桌上的氣氛。
這頓家宴，就在這種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進行著。直到尾聲，李國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狀似隨意地開口：“下個月，商會年度晚宴，你們倆準備一下，一起出席。”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年度晚宴是本市商界頂級的社交盛會，攜眷出席，意義非凡。
李墨放下筷子，應道：“好的，父親。”
徐靜婉也微微頷首：“是。”
離開李宅時，夜風帶著涼意。坐進車裡，隔絕了那座大宅的一切，徐靜婉才輕輕籲出一口氣。
“累了？”李墨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比平時似乎柔和了半分。
“還好。”徐靜婉搖搖頭，看向窗外飛逝的流光。她想起李明軒那不懷好意的試探，想起李國嶸深不可測的目光，也想起李墨在那看似平靜無波下的維護。
“李明軒的話，不必放在心上。”李墨目視前方，忽然說道。
徐靜婉轉過頭看他：“我知道。隻是……陸子昂在海外動作頻頻，他剛纔說的，未必全是危言聳聽。”
李墨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他掀不起滔天巨浪。”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絲冷厲，“但他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準備。”
徐靜婉心頭微震。她感受到他話語裡的殺伐之氣，那是對待敵人毫不留情的決斷。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公寓的路上。兩人不再交談，車廂內一片靜謐。徐靜婉靠著車窗，看著玻璃上反射出的、李墨模糊而堅毅的輪廓。
家宴像一場微型的風暴考驗，她和他，似乎是並肩度過了。但風暴眼之外，更大的浪濤，正在看不見的深海之下，洶湧集結。
她輕輕握了握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方纔扶住她時，傳來的片刻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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