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杭州的轉折
李國嶸稽覈會上的驚雷與李墨那句含義不明的“看好你的人”,如同在平靜(至少表麵如此)的湖麵投下兩塊巨石,餘波盪漾,卻並未立時掀起滔天巨浪。接下來的幾天,出乎徐靜婉的意料,項目推進反而順暢了許多。
王琴在監督小組群裡依舊會提出問題,但不再吹毛求疵,更像是例行公事。投資部和財務部的審批流程明顯加快,與“素縷”工坊的正式合作協議很快敲定並完成簽署。之前那些態度猶豫的渠道方,也彷彿一夜之間轉變了態度,主動聯絡推進合作細節。
這種反常的“順利”,並未讓徐靜婉感到輕鬆,反而讓她更加警惕。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因為她那天的回答有多麼打動人,而是李國嶸那短暫的露麵和無言的離場,向所有人釋放了一個模糊卻足夠有分量的信號——這個“變量”,暫時被保留了。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自然不會在形勢未明時,再輕易站隊刁難。
然而,真正的挑戰,從來不在流程,而在執行。
與“素縷”的合作進入實質性階段後,問題開始浮現。沈閱和林音對藝術和工藝有極高的追求,但對商業化量產的時間節點和成本控製缺乏經驗。首批產品的打樣雖然精美,但工期一再延誤,遠超原定計劃。徐靜婉幾乎每天都要與杭州進行數輪視頻會議,協調設計、材料、工藝各個環節,焦頭爛額。
“徐總,這種漸變色的暈染效果,需要的時間就是這麼久,急不來的。”螢幕那頭,林音秀氣的臉上帶著藝術家的固執。
“林老師,我理解您對完美的追求,但市場不等人,我們的時間視窗非常有限。”徐靜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能否考慮調整工藝,或者我們先推出一批相對簡單的款式搶占市場?”
這樣的拉鋸戰每天都在上演。徐靜婉感覺自己像在走鋼絲,一邊要安撫藝術家的情緒,保證作品的獨特性和品質,另一邊又要死死掐住成本和進度,應對集團內部無形的倒計時。
這天晚上,又一次就一個刺繡細節的修改與沈閱爭論到深夜後,徐靜婉疲憊地靠在書房椅背上,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距離六個月的對賭期限,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首批產品卻連確定的樣品都還未出爐。照這個速度,彆說達到銷售指標,恐怕連產品上市都成問題。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她可以應對明槍暗箭,可以舌戰群儒,卻難以撼動藝術家對“完美”的執著。
書房門被敲響,李墨端著一杯蜂蜜水走了進來。他似乎剛結束一個跨國會議,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眼神依舊清明。
“還在忙?”他將蜂蜜水放在她手邊,目光掃過螢幕上尚未關閉的視頻會議介麵和散亂的設計稿。
“嗯,‘素縷’那邊,進度有點拖。”徐靜婉冇有掩飾自己的焦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意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李墨拿起桌上幾份“素縷”的打樣照片看了看,手指在那些精緻的刺繡和特殊麵料上輕輕劃過。“東西是不錯。”
“但太慢了。”徐靜婉歎了口氣,“藝術和商業的平衡點,比想象中難找。”
李墨放下照片,看向她:“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
“溝通成本太高,彼此信任度不夠。”徐靜婉直言不諱,“沈閱和林音擔心過度商業化會毀了他們的作品,而我擔心錯過市場時機會讓項目夭折。我們之間,缺乏一個能同時理解藝術價值和商業邏輯的橋梁。”
李墨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有多久冇親自去杭州了?”
徐靜婉一愣:“從上次考察回來,快一個月了。一直是遠程溝通。”
“有些問題,隔著螢幕解決不了。”李墨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信任,需要麵對麵建立。節奏,需要親自去把控。”
徐靜婉心中一動,抬起頭看他。他的意思是……
“明天我剛好要去杭州分公司處理點事情。”李墨推了推眼鏡,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駐留幾天,把‘素縷’的問題徹底理順。”
這……太突然了。徐靜婉完全冇料到他會提出同去,更冇料到他會將自己的行程與她的項目綁定。
“你……你的公事要緊,我可以自己……”她下意識地想拒絕,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麻煩他,或者說,不想欠下更大的人情。
“順路而已。”李墨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讓周助理訂機票。”
他說完,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轉身離開了書房。
徐靜婉看著那杯還剩一半的蜂蜜水,心情複雜難言。他這算什麼?是上級對下屬工作瓶頸的支援?是合作夥伴基於共同利益的決策?還是……某種她不敢深究的、超越契約關係的關切?
她甩甩頭,將這個危險的念頭壓下去。無論如何,他提供了一個解決問題的契機。親自去杭州,深入“素縷”工坊,或許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辦法。
她立刻給周雨晴發了資訊,然後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整理需要帶去杭州的資料和待解決的問題清單。
這一次,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孤軍奮戰。雖然同行者的動機依舊成謎,但至少,她不再是獨自麵對那團名為“藝術與商業”的亂麻。
窗外的夜色濃鬱,徐靜婉的心卻因為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轉折,而泛起了一絲微瀾。杭州之行,等待她的,會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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