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無聲的棋局
李國嶸的離去,像抽走了會議室裡所有的空氣,留下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那扇沉重木門合攏的聲響,彷彿還在每個人耳邊迴盪。
徐靜婉依舊站著,背脊挺得筆直,隻有她自己知道,膝蓋在微微發軟。李國嶸那個問題,以及她孤注一擲的回答,耗儘了她全部的心力。她能感覺到各種目光黏在自己身上——驚疑、探究、同情,還有王琴眼中幾乎無法掩飾的失望和愈發冰冷的恨意。
投資部總監輕咳一聲,強行拉回了會議的節奏,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後續的討論變得機械而敷衍,所有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顯然心思還停留在李國嶸帶來的震撼和徐靜婉那石破天驚的回答上。
會議草草結束。眾人沉默地陸續離場,冇有人再多看徐靜婉一眼,也冇有人再對她提出任何問題。那種被無形隔離的感覺,比之前的公開質疑更讓人窒息。
王琴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徐靜婉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隻是冷哼了一聲,摔門而去。
偌大的會議室,轉眼間隻剩下徐靜婉,和依舊坐在主位、神色莫測的李墨。
徐靜婉緩緩坐回椅子上,強撐的氣勢瞬間垮塌,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微微顫抖的手指,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李墨冇有動,也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目光深沉,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過了許久,久到徐靜婉幾乎以為他已經離開時,他的聲音才平靜地響起:
“你很大膽。”
徐靜婉抬起頭,對上他鏡片後審視的目光。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這句話也聽不出是讚許還是批評。
“我冇有彆的選擇。”她聲音有些沙啞。
“在李家,坦誠有時候比謊言更危險。”李墨淡淡道,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著樓下螻蟻般的人群和車流,“尤其是,當你把底牌亮給彆人看的時候。”
徐靜婉心中一震。他是在說她承認“證明自己”的動機是亮出了底牌?
“如果遮掩和虛偽有用,我不會選擇坦誠。”她看著他的背影,語氣帶著一絲倔強,“至少,我現在清楚地告訴了他們我想要什麼,也告訴他們,我和這個項目是一體的。”
李墨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一體?你確定你能承擔得起‘一體’的後果?如果項目失敗,你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機會。”
他的話語像冰錐,刺破了她強裝的鎮定。她當然知道後果。失去信譽,失去立足之地,甚至可能……失去這段本就搖搖欲墜的婚姻所帶來的一切庇護。
“我知道。”她迎著他的目光,眼神裡是破釜沉舟後的平靜,“所以,我隻能成功。”
李墨凝視著她,似乎在判斷她這句話裡有多少決心,又有多少是無奈之下的虛張聲勢。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中央空調發出低低的嗡鳴。
“父親的問題,”他忽然轉移了話題,語氣聽不出情緒,“不是在刁難你。”
徐靜婉微微一怔。
“他是在確認。”李墨走回桌前,拿起自己那份幾乎未動的會議資料,“確認你是一時興起的玩票,還是一個……值得投入資源的變量。”
變量?這個詞讓徐靜婉心頭一動。在他,或者說在李家眼裡,她隻是一個需要被評估和定義的“變量”嗎?
“那他的確認……有結果了嗎?”她忍不住問。
李墨抬起眼,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他的離場,就是結果。”
徐靜婉不解。
“他冇有當場否定,就意味著,他給了你這個‘變量’繼續存在和演化的空間。”李墨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剖析,“但這空間有多大,能持續多久,取決於你接下來的每一步。”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彎,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徐靜婉,”他的聲音低沉傳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項目和你,是一體的。彆讓我,也彆讓……看好你的人失望。”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看好你的人……
這五個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他指的是誰?是他自己嗎?還是另有所指?
徐靜婉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反覆咀嚼著李墨最後的話。李國嶸的驚雷,李墨的點撥,王琴的敵意,還有那懸而未決的項目前景……所有的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無聲的棋局。
而她,就是這盤棋上最重要,也最脆弱的那顆棋子。每一步都關乎存亡。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掙脫出來。現在不是迷茫的時候。李國嶸給了空間,李墨留下了模糊的鼓勵(或者警告),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周雨晴的電話。
“周助理,通知‘素縷’工坊,合作協議細節可以最終確認了。另外,幫我約見之前談過的那幾家線上渠道負責人,時間越快越好。”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和果斷。
無論這盤棋多麼複雜,她都必須走下去。而且,要走出自己的節奏。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拿起自己的資料,挺直脊背,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的光線有些刺眼。她知道,從她給出那個回答開始,她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而棋局另一端,李墨坐在回頂樓的電梯裡,看著不斷跳躍上升的數字,眼神深邃。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個加密聯絡人,發送了一條簡短的資訊:
“變量已確認。保持觀察。”
收件人那一欄,赫然顯示著——“陸子昂”。
無聲的棋局,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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