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晏盈那愧疚的樣子,加奈終究還是心軟了下來,「我知道你心疼前線的戰士,著急趕赴前線幫忙,可你這樣的衝動,隻會添亂,不會有任何用處。」
但說完這些,加奈的語氣裡卻漸漸多了幾分無力。
她皺著眉頭,眼底滿是擔憂,「我反複叮囑你,反複勸阻你,可你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性子!說實話,我現在已經有些沒轍了,我不知道下次再遇到這樣的情況,還能不能勸阻住你,能不能阻止你因為衝動,做出更危險的事情。」
晏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中的愧疚愈發濃烈,卻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加奈說的沒錯,是她食言了,也是她太過魯莽,辜負了加奈的信任。
車廂內的沉默持續了許久,晏盈才終於又抬起了頭。
她的眼底滿是愧疚,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地對加奈說道:「加奈,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一時衝動,就忘了你的叮囑!更不該因為自己的魯莽,險些還亂了軍心!」
她的語氣無比誠懇,沒有絲毫辯解,完完全全接納了自己的過錯。
加奈看著她眼底的真切與愧疚,怒氣才漸漸消散,可心底的那份無奈,卻依舊縈繞不散。
她剛想繼續開口,對麵的薩麗卻偷偷向她使了個眼色,並率先開口為她們調停了起來。
她的語氣溫和,卻又帶著幾分懇切,「加奈小姐,你先消消氣!我知道,你是擔心晏酋長!可她的心思,我們也都瞭解,她並不是故意這樣。而是因為心裡牽掛著前線的戰事,才一時心急失了分寸!這其實,也是情理之中。而且,她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也主動道歉了,就再原諒她這一次吧!」
說著,薩麗又轉頭看向了晏盈,輕聲勸道:「晏酋長,您也彆太自責了!加奈小姐的叮囑,本也是為了你好!前線凶險,往後多和我們商量,就是對我們最大的體諒了!」
聽著薩麗誠懇的調停,又看到晏盈低頭愧疚的模樣,加奈終究是軟了心腸。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我也不是非要怪你,我隻是怕你一時衝動,又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到時候我們怎麼向老爺子交代,又怎麼向大家交代?」
她頓了頓,又鄭重叮囑,「之前就算了!但這次你一定要記住了,之後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許再這麼冒失了!」
「好!我答應你!」晏盈重重點頭,眼底滿是感激,心中暗暗發誓,往後定要克製住自己的急躁性子,不再讓身邊的人擔心。
隨著車廂內的矛盾化解,氣氛也漸漸緩和了下來。
而車隊也依舊按照平穩的速度,朝著長城前線穩步前行著。
大約又行駛了一個小時,遠處巍峨的長城輪廓才漸漸清晰了起來。
這段長城修築於海拔數千米的群峰之間,厚重的城牆依山而建,牢牢鎖死了陸和聯的西側門戶。
隻是此刻,城牆之上卻彌漫著灰色的硝煙,猶如一條巨龍正盤踞在陰沉的雲霧之中。
車隊緩緩停下,早已等候在長城腳下的一隊士兵立刻上前接應。
為首的則是一位身形魁梧、麵容剛毅的男子,正是秦沐風的結拜大哥,尉遲光雄。
他快步走上前來,對著馬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急切,「屬下尉遲光雄,恭迎晏酋長!」
晏盈趕緊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目光急切地掃過四周,卻沒有看到秦沐風的身影。
這不由得讓她微微皺起了眉頭,趕忙還輕聲追問道:「尉遲副將,秦沐風呢?他怎麼沒有來?」
尉遲光雄直起身,神色凝重地解釋道:「回酋長,實在抱歉。眼下紮克利正率領敵軍猛烈進攻,秦隊長此刻正坐鎮前線指揮所,負責應對敵軍攻勢,實在無暇抽身前來迎接您!還請酋長恕罪。」
晏盈聞言,心中的失落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急切。
她擺了擺手,語氣鄭重地說道:「沒關係,我不是怪他沒來迎接!我隻是想知道現在的情況,瞭解一下戰事進展!既然正好在戰鬥,那我們就趕緊上去,讓我親眼看一看戰場的情況!」
話音剛落,晏盈便下意識地想要朝著長城入口走去,可腳下才剛邁出去了半步,卻又猛地頓住了。
她瞬間想起了自己剛纔在馬車上的衝動,又想起了加奈的叮囑與道歉時的承諾,心中頓時泛起一絲遲疑,腳步也變得猶豫了起來。
不敢再貿然行動的她,隻能緩緩轉過身,用帶著請求的目光看向了加奈,但眼底卻又滿是急切與期盼。
加奈看著她的眼神,瞬間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其實她自己也好奇前線的戰況,想要親眼看一看長城上的局勢。
可再想到之前的那些教訓,以及如今前線的凶險程度,她還是趕緊強壓下了心中的好奇。
她緩步走上前,語氣嚴肅地對晏盈叮囑道:「我知道你想上去看看,但你必須答應我,上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許輕舉妄動,更不許擅自離開我們身邊,一切都要聽從尉遲隊長的安排!這個,你能保證嗎?」
「我明白!我全都答應你!」晏盈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生怕加奈會臨時反悔。
可就在兩人達成一致,準備登上長城時,尉遲光雄卻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她們,「晏酋長,這可不行!現在還不能登上城牆!」
晏盈臉上的欣喜瞬間褪去,滿眼疑惑地看向了他,「怎麼了?是有什麼規矩嗎?還是怕我會耽誤了事?」
「並不是這樣!隻是酋長,您看。」尉遲光雄抬手指向長城上方,此刻遠處的炮火聲依舊猛烈,不時還能看到城牆之上閃過的火光,「現在正是敵軍炮火最為猛烈的階段,城牆之上也最為危險,炮彈隨時都有可能飛來!現在上去,誰都不能保證不會被流彈誤傷。您是陸和聯的酋長,身份尊貴,可不能去冒這個險!」
他語氣無比鄭重,眼神堅定:「所以,無論如何,屬下都不能同意您現在登上城牆!還請您再耐心等待一下,等紮克利那邊的炮火平息,局勢更穩定一些,屬下再帶您上去!不過也不能待太久,敵人隨時都可能再次發動攻勢!」
「不行!我不能等了!」晏盈瞬間急了,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眼下戰事正急,戰士們在城牆上浴血奮戰,而我身為陸和聯的酋長,不更應該身先士卒,親眼看看他們的處境?又怎麼能躲在後方安然等待?我必須現在就上去!」
說著,晏盈便要推開尉遲光雄的手,強行朝著長城入口走去。
可就在這時,身旁的加奈卻突然改了口,還緊緊拉住了她的手臂,語氣堅定地勸阻道:「晏盈,你彆再堅持了!尉遲隊長說得對,我們現在不能上去!」
晏盈愣住了,轉頭看向加奈時,滿臉更都是不解,「加奈,你剛纔不是已經答應我了嗎?怎麼又反悔了?」
加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我剛纔是答應你了,但不是現在。外麵炮聲不斷,我們在城牆後麵,就已經震得耳膜生疼了!要真是登上城牆,那可就是真正的戰場了!流彈無眼,稍有不慎就會受傷,甚至喪命!我剛才也一時心急,才忽略了這一點!現在冷靜下來想一想,確實太過危險了。」
她緊緊拉住晏盈的手臂,眼神懇切:「你就彆再堅持了,先聽尉遲隊長的,再等一等!等炮火減弱了,我們再一起上去!這樣既可以看到戰場情況,也能保證我們自身的安全,更不會給戰士們添亂!」
一旁的薩麗也連忙上前,輕聲附和道:「是啊,晏酋長!加奈小姐說得對!眼下確實太過危險,您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冒險。您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們這些護送您前來的人,誰都沒法向秦老爺子交代,更沒法向陸和聯的百姓交代。您就體諒一下我們的難處,再耐心等一會兒吧!」
秦天時也連忙點頭,跟著勸說道:「是啊!姐!大家說得沒錯!您就聽我們的,再等一等!我大哥經驗豐富,他知道什麼時候上去最安全!我們就相信他,也相信您能像剛才路上一樣,顧全大局!」
看著加奈、薩麗、秦天時和尉遲光雄一致反對的模樣,晏盈心中的急切與執拗,終究是被無奈取代。
她知道,大家都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若是自己再強行堅持,不僅會傷了大家的心,還有可能真的陷入危險,給戰士們添亂。
無奈之下,她隻能緩緩放下手,語氣帶著幾分不甘與焦急地答應道:「好吧,我等!但隻要炮火一減弱,就立刻帶我上去,不許再阻攔我。」
「屬下遵命!」尉遲光雄連忙應聲,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隨後,尉遲光雄便帶著晏盈一行人,來到了長城後方的臨時營地。
這裡是前線的臨時休整點,帳篷林立,時不時還有醫護人員匆匆穿梭。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味,與遠處的硝煙味交織在一起,更是顯得格外壓抑。
晏盈被安排在主帳之中休息,可她心中卻仍舊焦急萬分,始終有些坐立難安。
根本無法靜下心來的她,目光還時不時地向帳篷外眺望,耳邊更是緊緊留意著城牆外的炮火聲。
而讓她感到慶幸的是,這份煎熬的等待,卻並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一刻鐘後,遠處的炮火聲,便漸漸不再像之前那般密集急促。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也漸漸減弱,變得遙遠而沉悶了起來。
晏盈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帳篷門口,對著外麵的尉遲光雄高聲問道:「尉遲隊長!炮聲減弱了,現在是不是可以帶我上去了?」
尉遲光雄快步走上前,側耳傾聽了片刻,眉頭依舊微微皺著,語氣鄭重地說道:「酋長,再等等!炮火聲隻是稍稍平息,戰鬥還沒有徹底結束!此刻上去,依舊有危險!請您再耐心等一等,等炮火聲完全停下,屬下就立刻帶您上去!絕不會再有絲毫拖延!」
晏盈臉上滿是無奈,嘴角微微撇了撇,卻也隻能重重地歎了口氣,「好,那就再等!但你一定要仔細留意,一旦炮火聲停了,我們就立刻出發!」
「屬下明白。」尉遲光雄應聲退到一旁,時刻留意起了遠處的炮火聲。
可主帳內的壓抑與煎熬,實在是讓晏盈無法忍受。
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坐不住,也靜不下,索性直接走出了主帳,站在營帳外的空地上。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城牆的上方,雙手不自覺地攥在一起,指尖泛白,焦急地等待著炮火聲的徹底消逝。
而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卻吸引了晏盈的目光。
她轉眼望去,隻見一群醫護人員和士兵,正扶著或抬著不少人,從營門外匆匆走來。
那些人,有的渾身是傷,手臂或腿部纏著染血的布條,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被人攙扶著,一步步艱難前行。
有的則一動不動,身上蓋著破舊的麻布,被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抬著,朝著臨時醫療帳的後方走去。
晏盈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雙腳像灌了鉛一般,挪不動分毫,指尖的力道也不自覺地加重,深深掐進掌心,卻絲毫無法喚醒她混沌的思緒。
她的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悶得她喘不過氣,五味雜陳的情緒翻湧不息。
酸澀、心疼、愧疚、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那些受傷的戰士身上。
看著他們被鮮血浸透的衣衫,看著他們臉上強忍的痛苦,看著他們斷肢處纏著的、那些被染紅的布條,以及每走一步都忍不住顫抖的身軀。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又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是陸和聯的酋長,是來支援前線的,她不能哭,可心底的心疼卻像潮水般洶湧,怎麼也壓不住。
那些戰士,或許和她年紀相仿,或許比她還要年輕。
他們本該擁有安穩的生活,卻為了守護家園,為了擊退外敵,毅然奔赴戰場。
不惜身負重傷,不惜忍受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哪怕前路是生死未卜的絕境,也從未退縮過半步。
她的目光又緩緩移到那些犧牲的戰士身上,看著他們一動不動的身軀,看著蓋在他們身上、破舊不堪的麻布。
晏盈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的兒子,是誰的丈夫,是誰的父親。
他們或許有著牽掛的親人,有著未完成的心願,卻永遠倒在了這片戰場上,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見不到自己牽掛的人了。
這一刻,她似乎終於明白了尉遲光雄之前的堅持,明白了他口中的「危險」。
並非危言聳聽,也並非刻意阻攔,而是真正存在的、隨時可能奪走生命的生死考驗。
可與此同時,心中的愧疚也愈發濃烈,像藤蔓般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無法呼吸。
她愧疚自己剛才的魯莽與急躁,愧疚自己隻想著儘快登上城牆、勘察敵情,卻忽略了戰士們正在經曆的苦難與危險。
愧疚自己身為酋長,沒能為這些戰士們做些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傷、犧牲。
愧疚自己許下的「不再衝動」的承諾,卻險些因為一時心急,再次給戰士們添亂,甚至讓自己陷入危險,辜負了大家的守護與信任。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身先士卒」,顯得那麼可笑又蒼白,比起這些浴血奮戰、不惜獻出生命的戰士,她的急躁與衝動,不過是無能的表現。
她的心底還默默生出一股崇高的敬畏,敬畏這些戰士的勇敢與堅守,敬畏他們為了家園、為了信念,甘願拋頭顱、灑熱血的赤誠與無畏。
與此同時,她也暗暗下定決心,往後定要沉下心來,冷靜行事,絕不能再因為自己的魯莽,辜負這些用生命守護家園的戰士們。
加奈、薩麗和秦天時,也跟著走出了主帳,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原本還想開口勸說晏盈的他們,此刻也全都沉默了下來,臉上滿是沉重與心疼。
沒有人能再說出一句話,都隻是靜靜地走到晏盈的身邊,默默陪著她,感受著這份戰場的殘酷與沉重。
時間一點點流逝,受傷的戰士們陸續被送進臨時醫療帳接受治療,犧牲戰士的屍體也被妥善安置。
而長城外的炮火聲,也漸漸接近了尾聲,最終,徹底消逝在空氣中,隻剩下了微風拂過城牆的嗚咽聲。
「晏酋長,炮聲徹底散了,敵軍的攻勢也暫時停歇了。」尉遲光雄快步走上前,語氣恭敬地說道。
看著晏盈通紅的眼眶,他心中也有些不忍,卻還是鄭重叮囑,「屬下現在帶您登上城牆,但請您務必記住,若是戰鬥再次打響,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必須立刻退下來,絕對不能停留。」
晏盈緩緩回過神,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地說道:「我記住了,我們快上去吧。」
隨後,尉遲光雄便帶著晏盈、加奈、薩麗和秦天時,朝著長城入口走去。
他們沿著陡峭的台階一步步向上攀登,空氣中的硝煙味和血腥味,越來越濃烈,讓人忍不住心頭發緊。
晏盈腳步匆匆,爭分奪秒,心中迫切地想要看一看,這片戰士們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土地,究竟是什麼模樣。
終於,他們登上了長城之巔。
可當晏盈抬起頭,看清長城上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差點傻了眼。
她的腳步更是瞬間頓住,臉上滿是震驚與沉重,久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整座長城的城牆,依舊巍峨堅固,牢不可破,也依舊堅守著守護家園的使命。
可城牆之上的景象,卻慘烈得讓人揪心。
腳下的青石板路麵,早已被炮火熏成了漆黑的炭黑色,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覺到細微的粗糙感。
兩側的牆垛上,沾染著或深或淺的血色,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還帶著淡淡的濕潤,那是戰士們的鮮血,是他們堅守的印記。
城牆的角落裡,還有不少輕傷的戰士,正靠著牆垛,自行處理著傷口。
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卻依舊眼神堅定,沒有絲毫怨言,有的甚至還在低聲交談,互相鼓勵,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與硝煙味。
兩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刺鼻難聞,卻又讓人無比敬畏。
這就是戰場的味道,更是犧牲與堅守的榮耀。
晏盈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城牆上原有的二十門火炮,此刻已經有三分之一被炸成了扭曲的鐵屑。
炮身漆黑,布滿了傷痕,卻因為戰事緊急,沒有時間清理,隻能被草草堆放在城牆的一側,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激烈與殘酷。
她又緩緩走到城牆邊,朝著城外望去,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她心頭一沉。
城外的場景,也是一片狼藉,之前戰士們挖出的戰壕、搭設的拒馬,早已被敵軍的炸藥炸平,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整片平原,也被猛烈的炮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往最遠端看去,更是足足矮了近一米。
在這片廣闊的大坑之中,已經布滿了數不清的坑窪。
而在這滿地的焦土之上,還漂浮著一層灰色的薄霧,將這片死亡地帶,映襯得格外猙獰。
尉遲光雄站在晏盈的身後,看著她震驚的模樣,並沒有上前打擾。
直到晏盈漸漸回過神,才輕聲開口,提醒道:「酋長,戰場的大致情況,您也看到了。秦隊長就在前線指揮所,我們快過去吧!路上我再向您詳細彙報戰事的進展。」
晏盈緩緩點頭,收回了目光,但眼底卻已滿是沉重。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湧後,才輕聲答應道:「好,我們走。」
隨後,一行人便又跟著尉遲光雄,沿著長城快步前行,穿過了兩個損毀不算嚴重的塔樓。
這一路上,他們還不時能看到正在清理戰場、修補牆垛的戰士。
他們各司其職,神色凝重,卻沒有絲毫懈怠。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位於長城中段的前線指揮所。
可剛一推開指揮所的門,一股濃烈的焦糊味,便瞬間鑽進了眾人的嗓子眼,嗆得大家忍不住咳嗽起來。
那味道,混雜著硝煙味、血腥味,還有木材被燒焦的味道,刺鼻難忍。
尉遲光雄連忙示意大家後退,並對著門內高聲喊道:「沐風!晏酋長他們來了!」
話音剛落,他又獨自鑽進了指揮所。
片刻後,才扶著一個身形挺拔,卻渾身漆黑的男人走了出來。
那個男人,臉上、身上,全都沾滿了黑色的煙灰和塵土。
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堅定,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與銳利。
他的臉上,還戴著一個簡易的棉布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和線條緊繃的下頜。
晏盈看著眼前這個「黑炭」一般的男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足足看了五秒,才勉強認出,眼前這個人,竟然就是秦沐風!
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平日裡衣著整潔、氣質沉穩的秦沐風。
此刻竟然變得如此狼狽,身上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臉上的煙灰,更是讓他看起來像個落魄的乞丐。
秦沐風看到站在眼前的晏盈、加奈一行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隨即,他卻又立刻摘下了臉上的口罩,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嚴厲地對著尉遲光雄嗬斥道:「大哥!你糊塗了嗎?誰讓你帶他們來這裡的?這裡可是前線,是最危險的地方!敵軍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發起進攻,你怎麼能這麼大意,把他們都帶來了?」
尉遲光雄被嗬斥得低下了頭,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地說道:「這個!是我錯了!可晏酋長的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堅持要來看一看戰場情況,我可攔不住,隻好讓你當麵跟她說了!」
秦沐風還想繼續嗬斥,可才剛一張嘴,站在晏盈身旁的加奈,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雖然不大,卻在這沉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的突兀。
原來,秦沐風摘下口罩後,臉上的膚色反差卻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被口罩遮住的地方,一如既往的白皙,可口罩之外的臉頰、額頭,卻全都被煙灰染得漆黑。
這一黑一白,涇渭分明的樣子,是格外的滑稽,更是讓人忍俊不禁。
加奈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捂住嘴,努力克製著自己的笑意,可肩膀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晏盈聽到加奈的笑聲,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揚,身子更是下意識地微顫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憑借著強大的自製力,將心底的笑意給憋了回去。
隨後,她還連忙輕輕戳了戳加奈的胳膊,示意她收斂一些。
「加奈!你!」秦沐風立刻就意識到了加奈在笑什麼,但現在城牆上又沒有能清洗的地方,他也隻能繼續頂著這張臉,繼續強撐下去了。
「好了!先不說這個了!」晏盈看著氣氛沒那麼緊張了,她又主動將責任攬了下來,語氣鄭重地對秦沐風說道:「秦沐風,你也彆責怪尉遲隊長了!確實不關他的事,是我堅持要來看一看前線的情況!」
秦沐風看著晏盈,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太瞭解晏盈的性子了,有時候就是執拗的像個孩子,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輕易改變。
而尉遲光雄雖然性子耿直,但確實也沒這本事攔住她,自己剛才一時心急,也的確有些錯怪了他。
他又抬眼望瞭望遠處的戰場,確認紮克利的攻勢已經徹底平息,短期內不會再次發起進攻,語氣才緩和了許多,「我知道,這裡沒人能攔不住你!隻是前線太過危險,下次不可不能再這麼魯莽了!要是你在我的地方出了什麼事,我可沒法向爺爺他老人家交代。」
晏盈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但我也是按照尉遲大哥的話,等了好久才上來的!」
「晏酋長!這聲大哥,我可不敢當!」尉遲光雄聽著晏盈不僅幫自己開解,還突然叫了聲「大哥」,縱使平日裡都不拘小節的他,還是有些受寵若驚了。
「不!這個沒什麼不敢當的!」晏盈微微一笑,滿臉和氣地解釋道:「你們纔是戰鬥在第一線,而天時叫我姐,你又是天時的大哥,那我叫你一聲,也是應當的!」
「不不不!這個隻是我們之間」尉遲光雄趕忙還想繼續解釋,卻突然被秦天時給打斷了。
「大哥!你不用這麼在意!你跟姐認識也不是第一天了!她就是這麼隨便!」秦天時輕鬆地笑了笑,隨後又滿臉得意地解釋了起來。
「誒!你是不是跟巴裡待久了?」加奈沒等他說完,就立刻質問了起來,「什麼叫隨便,這是能用在晏盈身上的?」
「啊?不不!」秦天時被她一提醒才發現自己剛才說的,好像是有點問題,趕緊就向晏盈解釋了起來,「姐!我可沒那意思!」
「行了!都彆鬨了!還是趕緊說正事吧!」晏盈聽著好好的事,卻又被他們帶跑偏了,眉頭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嗯!晏盈說的沒錯!紮克利不知道幾時又會攻來!我們確實也沒多少時間!」秦沐風看了看身旁的晏盈和加奈,又很是無奈地白了一眼不爭氣的秦天時後,才語氣鄭重地補充道:「這塔樓之前被炮彈擊中,內部還有不少碎石和焦木,需要清理,不能待人。我帶你們去旁邊的塔樓,那裡相對安全一些,我們到那裡再詳談。」
說完,他便帶著眾人,朝著旁邊一座損毀較輕的塔樓走去。
走進塔樓後,秦沐風對著裡麵值守的士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暫時先退出去。
待士兵們全部退下,關上塔樓的門後,他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晏盈身上,語氣鄭重地問道:「說說吧!你們這次來前線,到底有什麼打算?爺爺那邊,是不是還有什麼新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