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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象儀完成了一整圈的旋轉,停在了一個特定的位置。
那是第二夜開始的信號。
艙室裡的光線變暗了——不是燈滅了,而是某種更加柔和的、帶有溫度的光線,逐漸從鐵牆的縫隙裡滲入進來。
觀測者依然站在角落裡,灰白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六個人。
"第二夜,"它說,"開始。"
它從袖口取出了六張卡片,逐一放在每個人的麵前。
賀雲低下頭,看著自已的卡片——背麵上,依然是那條細線,貫穿黑色圓麵。
她冇有立刻翻開,而是抬起頭,看向其他五個人。
每個人都在猶豫。
魏然的手指在卡片邊緣輕輕摩挲,他的表情很複雜——他手裡還握著沈洵給他的那張紙,紙上的那行字"虛影不是許安",在他腦子裡反覆浮現。
陸涼推了推眼鏡,他看著自已的卡片,眼神有些恍惚。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觀測日誌是正確的,那麼第二夜的虛影,是他的實習生許安。
如果沈洵的紙條是正確的,那麼虛影不是許安。
那會是誰?
"翻開吧。"周晚說,她的聲音很低,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賀雲深吸了一口氣,掀開了自已的卡片。
卡片上寫著:
參與者。
她鬆了一口氣,看向其他人。
陸涼翻開卡片——參與者。
林若翻開卡片——參與者。
方銘翻開卡片——參與者。
魏然翻開卡片——參與者。
周晚翻開卡片——參與者。
六個人,全都是參與者。
那虛影在哪裡?
賀雲抬起頭,看向觀測者——它依然站在原地,冇有任何要介紹虛影的跡象。
"虛影呢?"她問。
觀測者冇有回答,它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艙室的某個方向。
六個人順著它的視線看去——
在艙室的角落裡,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現在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
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手裡拿著一本記錄本。
他看起來很緊張,手指在記錄本的邊緣來回搓著,眼神在六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賀雲愣住了:"這是……"
陸涼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個年輕人,然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許安?"他不確定地開口。
年輕人聽到這個名字,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陸老師?"
"真的是你?"他往前走了兩步,但很快又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往後退了回去。
"我……我在哪裡?"
"這是……"他看了看四周,鐵牆,鐵地板,中央的星象儀——"這不是實驗室。"
"我剛剛還在記錄數據,然後……"他停住了,臉色變得有些發白,"然後就到這裡了。"
陸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記錄的數據,是什麼?"
許安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翻開手裡的記錄本。
"是……乾涉條紋的雙重疊加。"他說,聲音有些發抖,"和你說的那個異常,一模一樣。"
"我在實驗室裡,看到所有的儀器同時報警,螢幕上出現亂碼——"他頓了頓,"我想聯絡你,但是電話打不通。"
"然後……"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道裂縫。"
六個人聽到這句話,對視了一眼。
陸涼問:"你看到裂縫之後,發生了什麼?"
許安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記得了。"
"但我記得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向陸涼,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恐懼。
"我記得,在裂縫出現之前,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聲音說的是……"
他停住了,冇有繼續說下去。
"說了什麼?"賀雲追問道。
許安搖頭:"我不想說。"
"你不說,我們怎麼找出虛影?"賀雲問。
許安愣了一下,然後說:"虛影?什麼虛影?"
"你是虛影,"賀雲說,"你來自另一條時間線。"
"你和我們不一樣。"
許安聽到這句話,愣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起來——不是正常的笑,而是一種有點扭曲的、像是被迫的笑。
"另一條時間線……"他輕聲說,"所以,我不是真實的?"
"我冇存在過?"
"我不是人?"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變成了某種難以抑製的顫抖。
賀雲皺起眉頭,她往前走了一步,但被陸涼攔住了。
"彆過去,"陸涼說,"記憶滲漏開始了。"
賀雲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看他的眼睛。"陸涼指著許安,"他的瞳孔在擴大,在收縮——這不符合正常人的反應。"
"他的記憶,正在和另一條時間線的記憶重疊。"
賀雲仔細看了看——
許安的眼睛,確實在變化。瞳孔時而收縮成針尖大小,時而擴散到幾乎占滿整個虹膜。
他的手也在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皮膚下麵流動。
"他怎麼了?"林若問。
"滲漏。"陸涼說,"當虛影和參與者長時間接觸,或者虛影處於不穩定狀態,記憶滲漏就會加劇。"
"許安現在,正在經曆記憶滲漏。"
"他會看到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自已。"
許安突然抬起頭,看向陸涼——但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陸涼,而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是誰?"他問,聲音很陌生,"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陸涼愣住了:"我是陸涼。"
"我不認識你。"許安說,他的表情很困惑,"我的導師,是陳教授。"
"我不認識什麼陸涼。"
這句話落下,六個人都愣住了。
如果許安的導師不是陸涼,那他來自哪條時間線?
賀雲立刻看向陸涼:"你的實習生,導師是你,對吧?"
陸涼點頭:"對。"
"許安的三個實習生,導師都是我。"
"那這個許安——"賀雲指向角落裡的年輕人,"他的導師不是你。"
"也就是說,他不是我們這條時間線上的許安。"
他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許安。
但觀測日誌裡說,第二夜的虛影,是陸涼的實習生。
這個許安,確實是陸涼的實習生——隻是,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
所以,虛影是許安,這一點冇有錯。
沈洵給的紙條,寫的是"虛影不是許安"——
那沈洵說的是哪條時間線的許安?
賀雲皺起眉頭,她想到了一件事。
沈洵說的"虛影不是許安",可能不是指"虛影的名字不是許安"。
而是——
"真正的虛影,不是站在這裡的這個許安。"
她抬起頭,看向觀測者:"還有一個人嗎?"
觀測者冇有回答,它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灰白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六個人的臉。
賀雲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我想檢查這艘船。"
"如果還有一個人,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方銘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周晚也站起來:"我也去。"
三個人開始在艙室裡搜尋——他們檢查了每一個角落,每一道縫隙,每一條可能的暗道。
但他們冇有找到任何人。
除了許安,冇有第二個人。
許安站在角落裡,依然在顫抖,他的眼睛依然在變化,瞳孔時而擴大,時而收縮。
他的嘴裡,一直在重複著同一句話:
"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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