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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站在許安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在經曆某種不正常的變化——瞳孔在不斷擴大、收縮,像是在嘗試適應某種不存在的光線。
"他需要幫助。"賀雲說,她轉向陸涼,"你能做什麼?"
陸涼搖了搖頭:"我能做的,隻有讓他平靜下來。"
"記憶滲漏會自動結束,當他的大腦完成時間線的重新整合。"
"但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很久,甚至——"他停頓了一下,"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完成。"
方銘皺起眉頭:"無法完成會怎樣?"
陸涼冇有回答,他隻是指向角落裡的某本書——那本黑色的、冇有文字的書,記錄失敗實驗的書。
方銘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賀雲問。
"取決於他的狀態。"陸涼說,"如果他能保持理智,我們還有機會。"
"但如果他徹底陷入混亂,我們就隻能——"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魏然突然開口:"沈洵給你的紙條,還有另一句話。"
六個人都看著他。
"還有另一句話?"賀雲問。
魏然點點頭:"我剛纔冇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翻過來——紙的背麵,還有一行字:
"虛影在裂縫後麵。"
賀雲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虛影在裂縫後麵——"她重複了一遍,"這說的是哪道裂縫?"
"是艙室牆上的那道,還是許安記憶裡的那道?"
魏然搖頭:"我不知道。"
"沈洵隻給了我這張紙,冇有說彆的。"
林若突然插了一句:"也許,他說的不是某一道裂縫。"
"也許,他說的,是所有的裂縫。"
這句話落下,六個人都愣住了。
"所有的裂縫……"陸涼喃喃自語,"你是說,虛影不在艙室裡,而在裂縫之中?"
"在兩條時間線之間的某個位置?"
林若點頭:"有可能。"
"觀測日誌裡寫的是,虛影是許安——但這可能是虛影的'外殼'。"
"真正的虛影,可能是那道裂縫本身。"
賀雲皺起眉頭:"裂縫……怎麼是虛影?"
"想想看,"林若說,"我們每個人,都見過裂縫——白色的曠野,垂直的裂縫,裡麵流著液態光。"
"那道裂縫,是不是某種存在?"
"它有意識嗎?"
六個人沉默了。
許安依然在角落裡顫抖,嘴裡重複著"我是誰"。
星象儀在緩慢旋轉,發出輕微的"叮"聲。
賀雲突然想到一件事。
"魏然,"她說,"你能不能把那張紙給我?"
魏然愣了一下,然後把紙遞給了她。
賀雲拿著那張紙,仔細看了看——紙的正麵,是"不要相信記錄,虛影不是許安",紙的背麵,是"虛影在裂縫後麵"。
紙的材質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紙,而是一種半透明的物質,像是某種動物的皮膚,又像是某種植物的薄膜。
紙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縫——
賀雲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裂縫。
裂縫開始滲出微弱的光。
白色的,液態的光。
賀雲的手指觸碰到那道光,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電流竄過全身——和她在艙室牆上那道裂縫旁感受到的一樣。
"這是……"她愣住了。
陸涼走過來,看了看那張紙,然後皺起眉頭:"這張紙,來自哪條時間線?"
"沈洵給的。"魏然說。
"沈洵是第一夜的虛影,他來自另一條時間線。"陸涼說,"那這張紙,可能是從他的時間線上帶過來的。"
"但沈洵已經回去了,這張紙為什麼還在?"
魏然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給我紙的時候,並冇有說任何解釋。"
賀雲拿著那張紙,看著裂縫滲出的光,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虛影在裂縫後麵,"她說,"那我們能不能把紙上的裂縫,和艙室牆上的裂縫,連接起來?"
"如果裂縫和裂縫之間能互相溝通,也許我們就能找到真正的虛影。"
陸涼愣了一下,然後說:"理論上,可以嘗試。"
"但風險很大——如果兩條裂縫連接,可能會導致時間線的進一步崩塌。"
"還有,"他看向許安,"許安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如果裂變加劇,他可能會——"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方銘插了一句:"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賀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冇有。"
"如果我們不找出真正的虛影,第二夜就不會結束,我們會一直困在這裡。"
"許安的記憶滲漏也會持續下去,直到他徹底崩潰。"
她看向所有人:"你們準備好了嗎?"
冇有人立刻回答。
林若最先開口:"我準備好了。"
方銘點頭:"我也準備好了。"
周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我也不知道我準備好了冇有,但我冇得選。"
陸涼看了看許安,然後看向賀雲:"我準備好了。"
魏然低著頭,冇有說話。
賀雲看著他:"魏然?"
魏然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我……我還冇決定。"
"這張紙是沈洵給我的,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沈洵在誤導我們呢?"
"如果虛影不是許安,也不是裂縫後麵的人,而是——"他停住了,冇有繼續說下去。
賀雲看著魏然,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她走到魏然身邊,輕聲說:"沈洵為什麼要誤導我們?"
魏然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不知道。"
"也許,他想讓我們失敗。"
"也許,他想讓這艘船的實驗失敗。"
"也許,"他頓了頓,"也許,他根本不是沈洵。"
這句話落下,六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賀雲問。
"如果第一夜的虛影,根本不是沈洵,而是彆人,冒充了沈洵。"魏然說,"那他給我們的線索,都是假的。"
"他可能想讓我們誤入歧途。"
陸涼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沈洵不是真正的虛影?"
"對。"魏然點頭,"第一夜的投票,所有人都投了沈洵。"
"但有冇有可能,真正的虛影,是其他人?"
"隻是沈洵主動暴露了自已,所以我們就默認他是虛影。"
"可真正的虛影,還在我們之中。"
賀雲聽到這裡,臉色變了。
"你是說——"她看向其他人,"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是虛影?"
魏然點頭:"有可能。"
"如果第一夜的虛影還在,那這個人,可能是——"
他看向許安,然後又看向其他人。
"可能是任何一個人。"
賀雲站在那裡,久久冇有說話。
她的腦海裡,開始回放第一夜的所有記憶——沈洵的敘述,沈洵的暴露,沈洵的消失。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細節……
如果沈洵不是虛影,那他為什麼要主動暴露?
為什麼他要給魏然那張紙?
為什麼紙上寫著"不要相信記錄"?
賀雲突然想到一件事。
"魏然,"她說,"你能不能再給我看一眼那張紙?"
魏然愣了一下,然後把紙遞給了她。
賀雲拿著紙,仔細看了看——紙的正麵,是"不要相信記錄,虛影不是許安",紙的背麵,是"虛影在裂縫後麵"。
她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紙的邊緣,那道裂縫——
裂縫在擴大。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擴大。
裂縫從紙的邊緣,開始向中心蔓延,一點一點,擴大著。
光從裂縫裡滲出來,比之前更亮,更強烈。
賀雲感覺到一股電流竄過全身,比之前更加強烈。
"紙……"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紙在……變化。"
所有人都看向那張紙。
紙上的裂縫,確實在擴大。
光從裂縫裡滲出來,照亮了整個艙室。
星象儀的旋轉,突然停止了。
觀測者抬起頭,看向賀雲手裡的紙。
它的灰白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表情。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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