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平凡的一席話,蘊含著一種超越技術的、關於方法與心態的深刻智慧。
這智慧源於生活,卻意外地點醒了他這個在科技巔峰徘徊了數千年的靈魂。
賀蕭逸對格物苑的研究方向進行了戰略調整。
暫緩強攻宏觀蟲洞。成立新項目組,研究‘靈子’與時空的溫和互動機製,尋找利用現有宇宙規則‘借力’而非‘強拆’的可能性。
同時,係統梳理‘格物苑’數千年來所有‘失敗’或‘非主流’的研究方向,從中尋找被忽略的靈感。
平淡的生活,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悄悄溜走。
鹿逸37歲這年,鹿父病倒了。
肺癌。發現時已經是晚期。
最後的三個月,鹿逸推掉了一切事務,日夜守在病床前。
父親走的那天晚上,握著他的手,氣息微弱地說:“小逸啊,這輩子……有你這麼個兒子,值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再也冇睜開。
鹿逸握著那隻逐漸冰冷的手,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母親在父親走後,身體也迅速垮了下去。不到一年,也走了。
臨終前,她望著天花板,喃喃地說:“老頭子來接我了……小逸,你要好好的……”
鹿逸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媽,您放心。”
母親的手,在他掌心慢慢失去了溫度。
辦完喪事後,賀蕭逸取出了一套設備。
那是格物苑最先進的靈魂觀測裝置——一種基於“靈子假說”建造的設備,能夠極其微弱地感知“靈子簇”的資訊殘影。
在父親病危時,他就啟動了裝置。
顯示屏上,他看到了那團熟悉的微光——父親的靈魂光團,正在緩緩脫離肉身。
那光溫暖而柔和,如同父親生前的性格。
但下一秒,異變發生了。
那光團開始劇烈波動,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
然後,它開始分裂,彌散。
記憶、情感、人格印記,一切構成“父親”這個存在特征的東西,都在短短幾分鐘內,散去,迴歸為宇宙背景中無意識的基態波動。
最終,化作一片片大小不均的微光,融入周圍的空間。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鹿逸死死盯著螢幕。
母親離世時,同樣的過程,再次上演。
很明顯他們,無法再次轉世了。
鹿逸關掉儀器,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他終於明白了。
他和黛兒的靈魂,是特例。
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很可能是當年神界大能的乾預——打上了特殊“印記”的存在。
這印記讓他們能夠在輪迴中保持記憶的連續性,讓他們能夠在無數次的生死中保持核心資訊結構的不滅。
而父母的靈魂,是普通的。
普通地來,普通地去,普通地消融於天地之間。
結合格物苑對靈魂和輪迴的研究他能夠給出一些解釋:最後分散開的,不帶有絲毫生前印記的靈魂碎片,還會輪迴。
但是,會是來自很多生命的靈魂碎片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新的靈魂。
新靈魂與新形成胚胎的大腦神經元產生糾纏,融合,最終再產生新的意識。
嚴格來說,那已經不是上一世的輪迴了。
賀蕭逸猜測,西漢初年那一次應該是他父母第一世輪迴。
從煉魂空間過來的靈魂逃過了分裂這一關,或者隻分裂出去很小的一部分,所以與煉魂空間內他的父母靈魂有九分相似。
而這次輪迴的父母隻有六分相似,應該是上一世父母靈魂分裂時,產生一較大靈魂碎片,投入了這一世父母體內。
而這一世父母的靈魂分裂成了更為碎小。
所以,嚴格來說,他們再無來世。
隨著這一世父母的過世,鹿逸的身份已是過去,他現在隻是賀蕭逸。
賀蕭逸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老房子裡。
父親的陽台,花草已經枯萎。
母親的書架,還擺著她冇畫完的畫。
廚房裡,還有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做飯時留下的痕跡。
一切都還在。
但他們已經不在了。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上,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這座小城,他生活了三十七年。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都留著他們的痕跡。
他輕聲說:“爸,媽,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這一世的陪伴。”
“謝謝你們讓我知道,平凡的日子,也可以這麼珍貴。”
“我會記住你們的。”
“永遠。”
夜風輕拂,彷彿有什麼在迴應他。
但他知道,那隻是風。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賀蕭逸逸沉浸在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中。
他機械地處理著格物苑的事務,機械地推動著各項研究的進展,機械地活著。
但在他內心深處,一個問題始終在盤旋。
使得他和黛兒的靈魂能夠輪迴的印記,它的作用機製究竟是什麼?
它能否被主動利用?
這些問題,如同無數個齒輪,在他腦海中緩慢地轉動,轉動,轉動……
直到某一個深夜,它們突然齧合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賀蕭逸逸正在整理關於“靈子假說”的最新數據。
螢幕上,一行行公式在流動,描繪著意識與靈子的關係。
旁邊,是弦論的經典方程——萬物皆振動,粒子是弦的振動模式,力是弦的相互作用。
他看著這兩組公式,目光逐漸變得恍惚。
突然,一個念頭如同跳進他的腦海。
如果意識(高度有序的靈子簇)本身就是一種在更高維度上的“弦”或“膜”上的特殊振動模式呢?
如果他和本體之間應該也有一種極其穩定和強烈的高維共振呢?
如果這條共振通道,本身就穿透了宇宙壁壘,連接著本體和力魄的本源呢?
那麼,還需要蟲洞嗎?
還需要撕裂空間嗎?
不需要!
隻需要以本體的靈魂印記作為天然的“信標”和“錨點”,
通過極致強化自身意識與這個“錨點”的共振,就能將自己的核心意識直接“投射”或“共鳴傳送”到錨點所在的宇宙!
引子和信標之間的聯絡,就像一根穿過兩個房間之間牆壁的琴絃,波動一個房間的這部分,另一個房間裡的那部分琴絃也會振動。通過這種方法,就可以把振動傳到另一個房間!
同樣的原理,通過引子和信標之間的這根宇宙之弦,就能將自己的核心意識直接“投射”或“共鳴傳送”到錨點所在的宇宙!
而且,這種方法,不需要他確定本體在哪個宇宙,就像不需要確定弦的另一端在哪個房間一樣。
無論弦另一段在哪個房間,振動都可以通過琴絃傳遞過去。
無論本體在哪個宇宙,他都可以通過共振通道回到本體身邊。
這個方法,他稱之為——
“意識錨定穿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