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喧囂漸漸遠去,洛朗全力投入了“格物苑”的工作。
府邸的地下室裡,有一個隱秘的會議室。
“格物苑”在歐洲的核心成員每月在此集會,彙報進展,討論方向。
這些人來自各國,有物理學家、化學家、工程師、數學家——他們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精英,宣誓將一生獻給對真理的探索。
一位年輕學者彙報道:“大人,關於黑體輻射的實驗,我們發現理論與數據之間存在係統偏差。能量似乎不是連續的——”
洛朗抬微微抬手,道:“我知道。”
他從暗格中取出一份手稿,封麵寫著《關於能量交換不連續性的若乾思考及其對物理基礎的可能影響》,署名:L.V.。
“這是我幾年前寫下的猜想”他將手稿遞給那位學者。
“你們看看,與你們的實驗是否吻合。”
學者接過手稿,翻閱幾頁,臉色驟變。
“這……這怎麼可能?”
洛朗微微一笑:“但也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你們的發現,不是嗎?”
他又說道:“隻要能經得起實驗的檢驗,它就是正確的理論。
現在連你們都不敢相信,其他人更難以接受了,所以我冇有公開它。至少在當下不能。
在經典物理學大廈看似固若金湯的時代,拋出如此離經叛道的理論,無異於科學界的自殺。”
他掃視在場所有人,目光嚴肅。
“從今天起,‘格物苑’的研究分為兩個層麵:
公開層麵,繼續推動主流科學的發展;
保密層麵,專注於那些過於超前、無法被當世理解的思想。
所有保密成果,必須經過嚴格篩選方可接觸,絕不允許泄露。”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不是為了壟斷知識,而是為了保護。有些東西在不合適的時候出現,會對整個物理學,甚至整個人類社會造成很大的衝擊,甚至會讓人類社會陷入混亂。”
在場眾人肅然起敬。
那夜之後,“格物苑”的內部檔案庫多了一批新的手稿——關於能量量子的猜想,關於光量子的推測,關於對應原理的早期表述。
這些手稿被鎖入特製的鐵櫃,隻有最高級彆的核心成員才能查閱。
而洛朗知道,這隻是開始。
未來,當格物苑的科技發展到一定高度,必須與整個社會徹底脫離開來,否則對整個人類有害無益。
一八七五年的春天,洛朗收到一封來自南方的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寄自普羅旺斯的一所修道院。
他拆開信,抽出那張薄薄的信紙。
信很短,隻有幾行:
“洛朗:
這裡的春天很美,杏花開了滿山。
每天清晨,我能在晨禱的鐘聲中醒來,傍晚在夕陽中教孩子們唱歌。
日子平靜如水,卻也有它的滋味。
隻是有時,在某個黃昏,當我彈起那首夜曲,會想起巴黎,想起杜樂麗花園的陽光,想起圍城裡的那個寒夜。
想起你。
我常常在夢裡見到你。
夢裡的你,不再有那若有若無的距離,不再有那欲言又止的沉默。
你隻是看著我,笑著,像普通人那樣。
醒來時,枕邊總是濕的。
不必回信。隻願你安好。
艾洛伊茲”
洛朗將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久久不動。
他冇有回信。
不是不想,而是他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
她找到了安寧,他不該打擾。
他告訴自己,她會慢慢忘記的,會在這平靜的生活中找到新的寄托。
他錯了。
一八七六年的冬天,洛朗收到修道院院長的來信。
信中說,艾洛伊茲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她總是失眠,總是坐在窗前發呆,總是在黃昏時彈那首夜曲,一遍又一遍。
去年冬天的一場風寒,她拖了很久都不肯好好休養。
今年入冬後,病情加重,終於在幾天前去世了。
臨終前,她喃喃地說著一些奇怪的話——什麼星空下的高台,什麼風雪中的身影,什麼“若有來世”。
院長說,她在修道院的這幾年,從未真正快樂過。
她的琴聲很美,但總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她教孩子們唱歌時溫柔地笑著,但一個人時,眼中總是空的。
洛朗握著信紙的手在顫抖。
她從未忘記他。
她帶著對他的思念,度過了每一個孤獨的日子。
那些修道院裡平靜如水的歲月,不過是她用來埋葬自己的方式。
她不是找到了安寧,她隻是選擇了沉默地等待——等待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等待一段永遠不會開始的來世。
洛朗獨自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他想,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理智,他的剋製,他為她好安排的這一切,最終換來的,不是她的幸福,而是她一生的思念,和抑鬱而終的結局。
如果他註定無法給她完整的愛,那至少,他應該讓她恨他,讓她忘記他,讓她有機會愛上彆人。
但他冇有。
他給了她足夠多的溫柔,足夠多的若即若離,讓她無法忘記,卻又無法擁有。
這是他的錯。
天亮時,他將那封信收入鐵匣。
然後,他繼續工作。
一八八零年,洛朗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
臨終前,他將“格物苑”的核心成員召到床前,指定了繼承人。
“記住,”
他的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
“我們格物苑的使命不是追逐名聲,而是探索真理。
那些超前的手稿,等時機成熟再公開——當人類準備好接受它們的時候。”
繼承者鄭重地點頭。
洛朗望向窗外,那裡有南方,有修道院,修道院裡有一座孤墳……
洛朗冇有做出更多安排……
閉上眼。
他想起第一世,想起七星空間裡那個穿著淡紫色衣衫的小女孩,想起她鑽出花叢時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他想起在西域學苑一起仰望星空的夜晚,想起圍城中那個緊緊抱住他的身影。
他想起數次輪迴,數次相遇,數次彆離。
他想起她最後的那句話:若有來世,我們能否好好愛一次?
他想,來世他們還會相遇。
而他,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無法給予。
但這一次,他終於明白——他的選擇,冇有給她幸福,隻給了她一生的思念,和無法釋懷的結局。
他輕聲說:“歸去來兮……”
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許多年後,當量子力學在二十世紀初誕生,當普朗克提出能量量子化,當愛因斯坦提出光量子論,當玻爾建立原子模型——無數物理學家在探索的道路上艱難前行。
他們不知道,早在十九世紀七十年代,巴黎一座古老府邸的地下室裡,有一位神秘的伯爵,已經用另一種語言,寫下了這些思想的雛形。
那些手稿,被鎖在“格物苑”的檔案庫中,隻有極少數核心成員知曉。
而此時的格物苑,研究的深度,取得的成就,早已超越了他們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