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賀石頭(賀蕭逸)長到了十五歲。
他的麵容褪去了些許孩童的稚嫩,依舊清瘦,但那股與年齡不符深邃,讓他與周遭那些心思單純的鄉村少年格格不入。
賀仲的腿傷落下了病根,行動愈發不便,家中光景愈發艱難。
而賀蕭逸知道,他離開的時候到了。
這一年,趙國征發民夫修築邊境工事,桑梓裡需出丁壯。
賀仲因傷病,本可免役,但賀蕭逸主動站了出來。
他看著臉上刻滿歲月風霜的父母,平靜得說道:“阿父,阿母,孩兒已長大,理應為家中分憂。此次服役,我去。”
趙氏淚眼婆娑,抓著他的手,百般不捨,千般叮嚀。
賀仲看著兒子那雙不再懵懂、而是蘊含智慧的眼睛,嘴唇囁嚅了許久,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在外……一切小心。實在不行,就……回來。”
冇有隆重的告彆,冇有豐厚的行囊。
賀蕭逸揹著僅有的幾件破舊衣物和乾糧,隨著裡正和幾名同鄉的青壯,踏上了離鄉的路。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低矮村落,再冇有絲毫的留戀,隻有一種邁向未知的決然。
他並非真的要去服那九死一生的苦役。
途中經過一處混亂喧囂、各色人等混雜的市集時,他趁著一次小規模騷亂,悄然脫離了隊伍,消失在充滿熙攘人流的巷陌之中。
混亂平息後,押送苦役的官兵在不遠處的一條巷道內發現了一個身穿苦役服飾的屍體。
屍體麵目全非,服飾上的編號正是賀石頭的,於是認定賀石頭死於非命,也就不再追查。
從此,世上少了一個桑梓裡的庶民賀石頭,多了一個在戰國大地上孤獨漂泊、執著求“道”的沉默身影。
他自稱是賀蕭逸。
他一路向東,向著傳說中文明與思想的中心前行。
齊國的稷下學宮雖已衰落,但其遺風尚存,各種學說仍在廣泛流傳。
正是士人、遊俠、方士彙聚之地。
一路走來,賀蕭逸做過最底層的幫工,當過士人府邸中灑掃庭除的仆役,
隻為能靠近那些士人聚集的場所,那些思想的交鋒之地。
他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存在,不引人注目,卻將所有的感官與心神,都投入到了對百家言論的聆聽、思考、辨析之中。
他聽儒者高談“仁政”、“克己複禮”,剖析其內在的道德約束與秩序構建的關係。
試圖探尋其中是否蘊含錘鍊心誌、修煉“浩然之氣”的法門;
他聞墨家主張“兼愛”、“非攻”、“明鬼”。探究其嚴謹的邏輯體係、對“力”的重視與實踐精神。
思考其是否涉及對某種“非靈能”力量的運用;
他觀法家論述“法、術、勢”。
冷眼旁觀其對人性的深刻洞察,對絕對力量有效控製的追求,揣摩其與修真界某些統治術、神魂操控之術的潛在關聯;
他甚至留意那些方士之流煉丹求藥、尋仙訪道的言行。
雖覺其大多粗陋虛妄、故弄玄乎者居多,但也能從中找到一絲關於能量轉化、物質性質變化的智慧……
他如同一個挑剔而且又苛刻的鑒寶者,以修真界的知識體係爲尺,以自身對能量和規則的理解為度,冷靜地丈量著此界的百家思想。
他發現,這些思想大多集中於社會治理、倫理道德、軍事策略與部分實用技術層麵。
直接涉及係統性地開發人體潛能、觸及能量本源、操控規則的係統法門,幾乎不存在。
此界之“道”,更多是心性與智慧之道,是群體之道,而非個體力量超脫之道。
然而,他並未完全失望。
在這些思想的碰撞與智慧的閃光中,他隱隱感覺到,
有一條模糊的、迥異於修真體係的潛在路徑,或許正隱藏在這些對心靈力量、對自然規律、對社會運行法則的探索之下,等待著他去挖掘、去整合、去點燃。
前路依舊漫漫,黑暗籠罩,但他探尋的腳步,不會停止。
他必須從這百家爭鳴的廢墟與精華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能夠打破絕靈之地桎梏,直至……能夠支援自己迴歸本體。
二十載光陰,於曆史長河不過一瞬,於賀蕭逸而言,卻是不斷嘗試與不斷受挫的漫長曆程。
他踏遍諸國,混跡於士人、遊俠、方士之間,如饑似渴地汲取著百家思想,試圖從中拚湊出一條可行的道路。
二十五歲那年,站在人生所謂的“壯年”門檻,身體狀況卻日益下滑。
這應該是肉身的先天不足,以及賀蕭逸力魄入侵導致。
賀蕭逸為了延壽,以便有更多時間探尋那渺茫的希望,隻得探尋的同時,想方設法提高自己的身體素質。
高等的通過靈氣淬體煉體功法行不通,他隻得將目標轉向了記憶中那些在修真界被視為基礎、甚至粗淺的煉體法門——進行單純的**打磨。
這些法門在修真界往往隻是入門鋪墊,隻因修士很快便能以更高效的靈氣淬體,效果遠超單純的**打磨。
但在此地,這些曾被輕視的法門,成了唯一能係統錘鍊這具凡胎、挖掘其潛力的指望。
他不再漫無目的地遊曆,選擇相對隱蔽之地,開始對記憶中的基礎煉體術進行適應性的修改與優化。
他結合對百家學說中關於身體結構、氣血運行的認知,以及對物理學、人體力學原理的理解,試圖打磨出一套更適合目前狀況的打磨**的法門。
他還依據修真界的凡方搗鼓出一些可能有效的淬體藥浴。
冇有靈藥淬體,便深入山林,尋找藥性相近的草木替代。
肉身的極致打磨和藥浴,都會忍受著極致的痛苦。
過程緩慢而痛苦,遠超常人想象。
但他心誌如鐵,憑藉著對重返本體的執著信念,硬生生堅持了下來。
汗水、血水、草藥汁液浸透了他的衣衫,也鑄就著他日益堅韌的軀體。
十年磨一劍。
當真是:
二十載春秋過,百家言中覓索。
心誌未曾減,筋骨日日摧折。
藥浴,打磨,為那破曉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