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蕭逸未等他說完,便淡然擺手:“不必。清靜即可。”
語氣雖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絕。
他豈會沾染這等“進獻”?
州牧見狀,不敢再勸,連忙稱是。
賀蕭逸並未立刻離開宴廳。他似忽然想起什麼,對州牧道:“既至此,將你的嫡係子女喚來一見吧。或可看看他們是否有幾分仙緣。”
州牧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仙緣!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機遇!
他連忙躬身:“此乃小臣子女天大的福分!多謝上宗仙師垂青!”
立刻命人火速去請。
不多時,一位氣質端莊溫婉的婦人領著三個孩子步入宴廳。
州牧膝下兩女一子。長女約莫十六七歲,次女十三四歲,幼子看來不過**歲。
兩位公主繼承了其母的優良血統,雖年紀尚輕,卻已顯露出傾國傾城之姿。
長女明玉,身姿初成,亭亭玉立,容顏清麗如畫,眉眼間帶著一抹天然的溫柔與書卷氣,舉止端莊合度。
次女琉璃,容貌更為精緻靈動,猶帶少女稚氣,但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好奇地悄悄打量著賀蕭逸等人,被髮現時便迅速垂下眼簾,臉頰微紅,顯得既純真又羞澀。
儘管身份尊貴,在這男尊女卑觀念深入骨髓的環境裡,她們顯然也被精心教導了各種“服侍人”的技藝與儀態。
並非卑賤,而是一種融入骨血的、為將來聯姻或侍奉更高存在準備的“修養”。
她們行禮時姿態優美如舞蹈,奉茶時手腕穩定,聲音輕柔婉轉,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能讓受者感到被悉心照料、被尊崇的獨特韻味,確實“舉手投足間給人以享受”。
賀蕭逸目光掃過兩位公主,尤其是在她們那兼具出眾容貌與特殊教養的氣質上停留片刻,心頭微微一動。
他並非起了什麼旖旎心思,而是突然想起了自己這一世在賀家那位生母。
母親身邊雖有人照料,但多是仆役,缺的正是這種既有良好教養、懂得細緻服侍、又因身份經曆而能更貼心知進退的陪伴之人。
若是將這兩個丫頭帶回去,照料母親起居,陪伴解悶,豈不是再合適不過?
她們在這深宮中學的諸多“本事”,倒是有了更好的用處。
當下,賀蕭逸便開口道:
“州牧倒是好福氣。這兩位千金,觀其氣韻,皆是福緣深厚之人,眉眼間隱有靈秀,雖未必是頂尖的修仙根骨,但命中註定另有一番機緣。”
州牧聽得心花怒放,連聲道:“全憑仙師指點!全憑仙師安排!”
一旁的李茜,卻在此刻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雖對男女情事尚處懵懂,但看到賀蕭逸如此關注並誇獎這兩個美貌的異族公主,還要說她們有“機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心底湧起,酸酸的極不舒坦。
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看嚮明玉和琉璃的目光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警惕和排斥。
她誤會了,以為賀蕭逸要將她們留在身邊。
賀蕭逸並未留意李茜這細微的情緒變化,對州牧道:“這樣吧,我此番巡視,尚需時日。便讓這兩位千金隨我同行一段,一來開闊眼界,二來也便於我進一步觀察引路。
待我返回宗門前,再做具體安排,或許能為她們謀一個更適合的去處,總好過困守深宮。”
他看了一眼那有些怯生生的男孩,又道:“至於令郎,年紀尚小,且留在你身邊,好生教導,未來繼承州牧之責,也需懂規矩,知進退。”
州牧哪裡敢有二話?
能將女兒送到上宗仙師身邊,哪怕是“觀察引路”,已是天大的機遇。
他忙不迭地應下,叮囑兩個女兒一定要聽話,珍惜這難得的仙緣。
次日,賀蕭逸將一位沉穩乾練的築基期修士暫時留駐棟景。
交代他監督州牧施政及前期準備工作,等待後續監政司專員到來交接後,再行返回宗門覆命。
隨後,賀蕭逸一行人,乘上飛舟,離開了棟景,開始了既為巡視無涯宗在三島各處據點建設情況、亦帶有幾分遊覽性質的行程。
兩位少女懷著忐忑、好奇以及對未來命運的茫然,踏上了這條能夠改變她們人生的道路。
一行人乘上飛舟,但並未高飛遠遁,而是低空緩行,時而落地步行。
他們掠過正在修建港口的繁忙海岸,看到征發的凡人勞工,將巨石壘起,鋪設棧道;
他們走訪了幾處新設立的“預備道院”學堂,聽到裡麵傳來孩童們用生硬的亞太語朗誦課文的聲音;
他們視察了被嚴密看守的靈石礦脈外圍營地,感受到其中隱隱散發的充沛靈氣;
他們也途經一些剛剛歸順、尚在適應新秩序的家族領地,看到了飄揚的無涯宗旗幟和正在學習新法令的家族管事。
兩位公主起初沉默拘謹,終日憂思。
但飛舟掠過壯麗的雲海、雄偉的山川,見到許多她們身為深宮公主從未見過的景象;
途中偶爾在風景秀麗的野外露宿,品嚐趙辰玥和李茜烤製的、與宮廷禦膳截然不同的食物…
漸漸地,她們眼中的憂思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前路的期待,以及一絲對宏大新奇世界的好奇。
賀蕭逸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新建的據點、正在被改造的礦場、以及逐漸開始流通新貨幣的市集上。
三島正在按照他描繪的藍圖,一點點地被塑造、被納入軌道。
世俗界的最上層已經被撬動,接下來,就是更深入、更細緻的融合與掌控。
飛舟繼續在三島的山水之間悠然巡弋,載著掌控者審視的目光,也載著舊日金枝玉葉對新命運的忐忑與悄然萌發的、微弱的新芽。滌盪之後的建設之路,還很長。
賀蕭逸返回陰風嶺駐地後,根據收集的資訊,和呂廣、陸泰等人商量之後,把新無涯宗的山門選址也確定了下來。
幾人通過對比各處靈脈節點、地理形勢、防禦潛力與發展空間後,最終的選址毫無懸念地落在了本州島東南部,陰風嶺靈脈所在的區域。
正如是:
雲舟巡疆,山河漸換新妝。
旗易處,滄桑漸換新象。
昔年敵境,今乘仙舸徜徉。
忽回望:千峰簇處,正湧靈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