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透了天皇的禮服內襯。
他環顧左右,那些平日能言善辯、精於權術的重臣,此刻個個麵如土色,低頭縮頸。
無人敢與他對視,更無人敢出聲反駁。
沉默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最終,天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去,聲音乾澀嘶啞:
“本天皇……不,在下……願接受上宗監管,聽從調遣。”
他終究還是用了敬語,並自我降格。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謂的“萬世一係”的皇權尊嚴,脆弱得不堪一擊。
賀蕭逸點了點頭,對他這份看似恭順實則無奈的識時務表示認可。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開始勾勒未來三島世俗界的框架:
“既然你已明瞭形勢,以下幾條,便是未來三島世俗界存續與運作的根本,需謹記並嚴格執行。”
“第一,無涯宗將於棟景設立‘監政司’,派駐弟子常駐。
其職責有三:一為監督爾等施政,確保法令通行無礙;二為聯絡上下,凡有要事,皆需通過監政司上報或傳達;三為必要時的‘守護’。”
他特意在“守護”二字上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天皇與群臣,其意自明——既是保護,也是最高級彆的監控與威懾。
“第二,世俗界的首要任務,是收集、種植、生產無涯宗所需的各類基礎資源。”
賀蕭逸詳細說明,“具體內容稍後會有一份詳細的《庶務貢賦清單》送達。
放心,隻會讓你們負責最基礎的靈植靈礦等,至於上了品階的靈植、蘊含靈氣的礦脈,非爾等能力所及,自有宗門弟子處理。”
“第三,”
賀蕭逸特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的聲音稍稍提高,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決斷:
“第三是,三島之地,自此永不得立國。此地正式更名為‘三島州’,為亞太大陸之附屬島嶼。
世俗界需對亞太大陸各方世俗勢力無條件開放商路、允許移民定居。
三島原居民,需對日後可能遷入的亞太人員持禮敬之心,不得蓄意排外、滋生事端。”
他看向禦座上的男子,淡漠道:“至於你,‘天皇’之稱謂就此作古。你可自稱‘州牧’,不可再有僭越之嫌。”
“第四,三島州內,僅可保有維持基本治安的‘治安隊’,人數、裝備需報監政司覈準。
不得以任何形式私建軍隊、訓練武士。所有涉及超凡力量的事務,無論大小,皆歸無涯宗裁決。
在三島洲世俗之上,唯有無涯宗,不得再有任何其他淩駕於世俗或的忍者、異人勢力存在。”
他把這三條詳細闡明後,又強調道:“此三條乃根本,不容變更。細則與具體章程,過幾日自有監政司專人與你詳談。屆時,需全力配合,不得有絲毫延誤與陽奉陰違。可都聽明白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巨石,壓在天皇(此刻或許應稱前天皇)和眾臣心頭。
他們明白,這不是商議,而是宣判。
舊時代的一切標識——國號、皇權、軍事自主、文化封閉——被徹底地剝離。
剩下的,是一個置於絕對監管下的“州牧”角色。
前天皇麵如死灰,卻又隱隱有一絲如釋重負——至少,性命和表麵的尊榮暫時保住了,家族也未遭即刻清洗。
他深深俯首,幾乎將額頭貼到冰冷的地麵:“謹遵上宗法旨……下臣,必當恪儘職守,全力配合。”
大事既定,這位新鮮出爐的“三島州牧”為表恭順,極力邀請賀蕭逸一行留下,設宴款待。
賀蕭逸略一沉吟,並未拒絕。
一來,剛收服的勢力需要給予一個表達忠心的機會,過於拒人千裡反易生疑;
二來,他也確想見識一下,這統治三島世俗界頂層的“皇權”,在享樂方麵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想來應是彙聚了此地最精緻的飲食與服務。
當晚的禦所宴廳,燈火通明,卻籠罩在一種小心翼翼的氛圍中。
冇有往日的喧鬨與放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極致的恭敬與謹慎。
侍女們無疑是這場宴席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她們皆身著做工極其精美的十二單衣,顏色多為櫻粉、淺蔥、月白,行動時幾乎不聞環佩之聲,唯有衣料摩擦的細微沙響。
每一位侍女的容貌都堪稱清麗,顯然經過嚴格篩選。
她們並非濃妝豔抹,而是淡掃蛾眉,粉黛輕施,突出一種自然溫婉的姿色。
服務周到得令人驚歎,堪稱“無聲的體貼”。
當賀蕭逸目光略一掃過酒杯,立刻便有一雙纖纖素手以恰到好處的角度和速度,將晶瑩剔透的玉杯斟至七分滿。酒液無聲注入,無一滴外濺。
每一道菜肴上桌,都會有侍女輕聲用標準的通用語報出菜名,並簡要說明主要食材與風味特點,聲音輕柔如羽毛拂過耳際。
佈菜時,她們使用特製的長柄銀勺與玉箸,十分優雅地將佳肴分入賓客麵前的瓷碟中。分量恰好,擺放美觀。
席間若有絲毫殘渣或酒漬不慎落於案幾,幾乎眨眼間便被乾淨的絲帕悄然拭去,桌麵始終光潔如新。
她們始終微垂著眼瞼,視線落在賓客手邊三尺之地,顯得很是恭順。
菜肴彙聚了三島頂級食材與廚藝:
取自深海極寒之處的晶瑩刺身,肉質鮮甜彈牙;
用祕製高湯慢燉數日的鮑魚,軟糯入味;
以當季花卉入饌做出的精緻和果子,色彩雅緻,甜度恰到好處;
就連看似普通的米飯,也選用最上等的品種,用竹筒蒸製,粒粒分明,散發著獨特的清香。
酒是陳年清酒,口感醇厚,回味悠長。
賀蕭逸與趙辰玥、李茜等人安然受之,細細品味。
李茜起初還有些好奇地打量那些侍女,很快便被美食吸引。
趙辰玥則保持著一貫的冷靜,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服務於無形、極致周到又絕不僭越的體驗,確實讓人身心放鬆。
宴席尾聲,州牧(前天皇)親自敬酒,言辭愈發恭謙。
在賀蕭逸表示宴席已足,準備歇息時,州牧臉上堆起曖昧而謙卑的笑容,趨前幾步,低聲暗示道:
“上宗仙師遠來勞頓,寢殿已備好。宮中尚有幾位自幼學習服侍之道、更善解乏的侍女,技藝……尤為精妙,不若讓她們……”
正當是:
冷汗透衣襟,禦座低首拜主人。
撤軍解甲改衛隊,謹記。
從此三島喚作郡。
彩袖捧玉樽,清酒白玉杯底春。
忽見州牧近耳語,低詢:
溫香暖榻可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