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聽到賀蕭逸的問話,小臉立刻垮了下來,鼓起腮幫,氣呼呼道:
“何止不愉快!簡直是可惡!我們老百姓一直處在他們的魔爪之下,我也是從小就被他們壓榨欺負……”
她說著,眼圈又有些泛紅,既是後怕,也是委屈。
“我遇到的忍者,都很凶,不講理,我想著還是修士好。
我和師傅很想去對岸修士的地盤生活,隻是一直冇有渡過這海峽的機會。更是聽說渡過海峽後還要越過一片很大的山區,才能到達修士的聚集之地!”
她說著,眼睛又亮了起來,語氣也有些興奮:
“這三島地區被修士占領後,這邊的百姓在修士的統治之下,也能過上好日子吧?
說不定我們還有機會去往修士那邊生活呢!”
賀蕭逸微微點頭:“聯軍既已擊潰其主力,必定會趁機占領三島。
屆時,自然不會再容忍者們再在三島地區肆虐。
至於未來……事在人為。”
他回答得頗有深意,既肯定了現狀,又留有餘地。
“賀公子說得對!”夢用力點頭,隨即又好奇的問道,“賀公子來三島地區是要打探訊息為修士攻打此處做準備的嗎?”
賀蕭逸道:“在下隻是一介散修,來到此地也是適逢其會。”
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再深究,轉而興致勃勃地指著路邊一叢開在岩石縫隙中的淡紫色野花:
“賀公子你看!這花叫‘石斛蘭’,生命力可頑強了,這麼點土就能開得這麼好!
師傅說,它的根莖能入藥,清虛熱,養胃陰。”
她顯然對藥材頗為熟悉。
“夢姑娘對藥材很瞭解。”賀蕭逸讚道。
“跟著師傅,耳濡目染嘛。”夢有些小得意,“師傅常說,天地萬物皆有其用,識藥辨草,也是認識天地的一種方式。”
兩人一路閒聊,賀蕭逸言語間故意顯得有些詼諧有趣,又常常引導夢多說話,以探究出很多她的底細。
夢則顯得活潑健談,時而被賀蕭逸逗得咯咯直笑,時而又會提出一些天真卻直指本質的問題。
她似乎對修煉界的事情充滿好奇。又總是以“聽師傅說過”、“偶然聽人談起”為詢問由頭,問出的問題往往介於常識與隱秘之間,讓賀蕭逸回答時不得不小心斟酌。
賀蕭逸發現,此女雖然看似天真爛漫,但思維敏捷,反應極快。
自己一些含蓄的試探,她總能以巧妙的天真言語化解或轉移,既不顯得刻意,又讓人抓不住把柄。
而她那手“內家功夫”,在行走間偶爾自然流露的協調性與隱隱的玄妙感,都表明她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柔弱。
更讓賀蕭逸在意的是,兩人並肩行走時,距離時近時遠。
每當夢靠得稍近一些,他體內五行本源之氣那種微妙的悸動就會明顯一分。
而夢似乎對此也應有所感應,有時會不自覺地稍稍拉開一點距離。
日頭漸斜,林間光線變得柔和。
兩人已走出密林,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遠處可見裊裊炊煙,似乎有村落。
“賀公子,天色不早了。”夢看了看天色,提議道,“前麵好像有村子,我們要不要去找個地方借宿?”
“或者……我知道這附近有個背風的山坳,溪水清澈,我們可以在那裡露宿?”
“我包袱裡還有些乾糧和調料,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抓隻野兔什麼的。”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期待,“我烤野兔的手藝,師傅都誇呢!保證讓公子嚐嚐不一樣的味道!”
賀蕭逸看了看遠方村落,又看了看夢興致勃勃的樣子。
進村借宿固然穩妥,但也容易留下行跡。
露宿野外,雖然清苦些,但更為隱蔽,也方便觀察此女。
賀蕭逸笑著應允:“那就依夢姑娘,露宿山坳吧。正好也領略一番山野情趣。”
夢開心地笑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公子跟我來,我知道一條近路!”
兩人轉向一條更為隱蔽的小徑,朝著夢所說的山坳行去。
夢所說的山坳果然是個好去處。
背靠一麵陡峭的石壁,擋住了夜風。前方是一片長滿柔軟青草的緩坡。
一條清淺的溪流從石壁一側蜿蜒流出,在坳中彙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漸漸染上暮色的天空。
兩人抵達時,夕陽已沉下遠山,隻在天邊留下一抹絢爛的橘紅與絳紫。
林間歸鳥的啼鳴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夜蟲開始試聲的窸窣。
“就是這裡了!”夢雀躍地放下包袱,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空氣真好!賀公子,你去找些乾柴來生火好嗎?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點‘加餐’。”她朝賀蕭逸眨了眨眼,紫眸在暮色中流光溢彩。
賀蕭逸點頭應允。
看著夢輕盈的身影如紫蝶般冇入旁邊的灌木叢,他並未立刻去拾柴,而是看似隨意地踱步,實則以神識仔細掃過這處山坳的每一個角落。
石壁穩固,草木尋常,溪水純淨,並無陣法痕跡或隱藏的危機。
那女子似乎真的隻是挑了個合適的露宿地。
他這才放下心來,在附近撿拾了一些乾燥的枯枝落葉。
剛抱了一捆回來,便見夢也從灌木叢後轉出,手裡果然拎著一隻肥碩的灰毛野兔,兔子頸骨已然折斷,顯然是迅捷精準的一擊致命。
“運氣不錯!”夢揚了揚手中的獵物,笑容明媚,“這兔子傻乎乎的,就在那邊吃草。”
賀蕭逸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那兔子斃命的方式乾淨利落,絕非普通弱女子慌亂中能為之。
此女的“內家功夫”,恐怕頗有火候。
夢動作麻利地處理兔子,剝皮去臟,在溪邊清洗乾淨。
她隨身帶的那箇舊包袱裡,果然有乾坤——除了幾件衣物和乾糧,還有幾個小巧的瓷瓶和木盒。
她打開其中一個木盒,裡麵是幾種研磨好的粉末,顏色各異,散發出混合的辛香與草木氣息。
“這是野茴香籽磨的,這是乾山椒粉,這是我從一種叫‘百裡香’的野草上收集的花籽烤乾磨的……”
夢一邊熟練地將調料均勻塗抹在串好的兔肉上,一邊如數家珍地向賀蕭逸介紹,神情專注,像個展示寶貝的孩子。
賀蕭逸已經生好了篝火,枯枝在火焰中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山間的寒意與暮色。
夢將串好的兔肉架在火焰上方合適的距離,小心地調整著角度,讓火舌均勻地舔舐著肉塊。
油脂很快被烤出,滴落在火炭上,激起更旺的火苗和誘人的滋滋聲。
兔肉混合香料在高溫下被激發,濃鬱的香氣隨著煙霧瀰漫開來,鑽進鼻腔,勾得人食慾大動。
正如是:
野徑炊煙各宿因,異香暗引笑語頻。
笑談俱是藏機語,不覺更深露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