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看去,賀蕭逸麵色紅潤,眸光清亮,周身氣息平穩綿長。
再無三個月前那種神魂欲裂、肉身瀕潰的慘狀。
任誰看來,這都是一個狀態極佳的煉氣五層修士。
但賀蕭逸知道,這隻是表象。
他的肉身境界,實已從體修的結丹層麵跌落至凡人般的脆弱。
之所以能瞞過尋常修士的探查,皆因——“五行擬態·萬象歸藏”。
這是他為了掩飾自身肉身上境界的跌落,從五行本源之氣的特性中悟出的秘法。
五行化生萬物,亦可模擬萬物。
他將一縷本源之氣均勻散佈於周身血肉、經脈、乃至毛孔之中。以其“擬態”之能,模仿出曾經結丹體修應有的氣血強度、肉身活性,甚至那若有若無的威壓。
此術玄妙,而且消耗不大。
分佈在肉身中的五行本源之氣,不但不會自動消散,還會緩慢同化周圍空氣中的各種屬性靈氣,時刻滋養他的肉身。
雖不能使肉身強度大大增加,但也抵消了失去力魂導致的肉身不斷下降。
尋常修士看到如今的賀蕭逸,會隱隱感覺的到與周圍靈氣產生共鳴,並能緩緩吸收周圍靈氣,更能體現出他體修功法之玄妙,會覺得他肉身之力更加強大。
若遇結丹修士以神識仔細探查,或元嬰修士的法眼,仍有被看破的風險。
尋常情況下,修士是不會輕易用神識仔細探查其他修士的,這個可是修真界的大忌。
所以對賀蕭逸來說利用此功法用來應付尋常場合、遮掩真實境界,已然足夠,
“足夠了。”賀蕭逸輕聲道。
他需要的隻是時間。
在新宗門建立、地位完全鞏固之前,他不能讓人知曉他已戰力大損——尤其是那些表麵歸順、心思未明的散修,以及……未來可能接觸的各方勢力。
起身,拂去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賀蕭逸開始清理閉關痕跡,確保冇有留下任何有人來過的跡象。
最後,他走到那麵被自己“編織”出臨時門戶的岩壁前。
三個月過去,他再一次打開這扇門,靈確實輕鬆熟練了很多。
走出門戶後,賀蕭逸返回身,伸出右手,五指間五行之氣流轉,如繡花針般探入陣法節點。
他以比當初開辟時更精細的手法,將那個臨時門戶的能量迴路逐一拆解、撫平、複位。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當最後一縷能量歸位時,岩壁恢複如初,再無半點異樣。
封靈絕元陣,完好如初。
一切處理妥當,賀蕭逸再次催動靈魂契約。
這一次,聯絡的是黑牙。
意念跨越空間,瞬間抵達:
“黑牙,情報收集如何?”
幾乎同時,黑牙恭敬的迴應傳來:
“主人,兩處礦脈位置已確認。其中一處位於本州島上‘鬼哭淵’東南三百裡,地表有‘陰風嶺’為標記;
另一處在‘四國島’主島地下,入口隱於一處海底洞窟。”
“地形圖已繪製完畢,標註了周邊勢力範圍、險要、及可能的航道。”
“隻是……”黑牙的意念稍顯遲疑,“四國島那處礦脈的陣法圖紙,屬下未能得手。
據探查,附近島嶼上居住的‘霧隱一族’,應是此陣的古老守護者。
但年代久遠,族中傳承殘缺,連他們自己都不知曉要守護的為何物,更無圖紙線索。
屬下曾嘗試潛入其秘庫,隻找到些殘破古籍,無有用資訊。”
賀蕭逸聞言,並不意外。
數千年時光,足以讓許多秘密徹底埋葬。
霧隱一族既已忘卻使命,強求反倒可能打草驚蛇。
“無妨。陣法之事,我自有計較。
你即刻動身,前往東線戰場,我在途中的‘落鷹澗’等你,一同返回東線。”
“嗨!屬下即刻出發!”
切斷聯絡,賀蕭逸最後看了一眼這處靈霧氤氳的洞天福地,轉身,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礦脈重歸寂靜,唯有其內靈霧無聲流淌,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落鷹澗的陰影在晨霧中逐漸淡去,如同被稀釋的墨跡。
賀蕭逸獨自踏著沾滿露水的山道向東線疾行,黑牙如一道忠誠的影子,始終遊離在他感知範圍的邊緣。既確保警戒無虞,又不乾擾主君獨處的思緒。
山路在腳下蜿蜒延伸,穿過茂密的原始林莽,越過怪石嶙峋的隘口。
時間還較為充足,賀蕭逸並未刻意施展身法,隻是尋常步行。
“萬象歸藏”秘法自然流轉,五行本源之氣在經絡中潺潺如溪,將煉氣五層的氣息維持得圓滿無瑕。
步履間更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看似不快,實則縮地成寸,速度絕非尋常練氣修士可比。
他神念微展,方圓數裡內的蟲鳴鳥語、風吹葉動儘在掌握。
三個月的閉關苦修,雖未能恢複昔日神念強度,但神識的敏銳與掌控力,卻在五行本源之氣的滋養下有了精微的提升。
一路行來,他享受著這難得的獨行時光,腦海中梳理著東征大計與宗門藍圖。
又行出約莫兩個時辰,日頭漸高,山勢漸緩。
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幾條山溪在此交彙,形成一小片沖積平原。
平原上疏落分佈著二三十戶人家,土牆茅屋,雞犬相聞,本該是寧靜祥和的山村畫卷。
然而,此刻空氣中卻瀰漫著異樣的波動——驚恐的哭喊、器物碎裂的刺耳聲響、以及一種猖狂而肆意的怪笑。
賀蕭逸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然鋪展過去,將村中景象清晰地映照在識海。
七八名身著殘破忍服、渾身沾滿血汙與煙塵的忍者,正像闖入羊群的餓狼般在村中肆虐。
他們顯然是從赤岩盆地戰場上潰逃出來的散兵遊勇。驚魂未定之餘,將所有的恐懼與暴戾都傾瀉在了這無辜的山村。
糧囤被推倒,穀物遭踐踏;茅屋被點燃,黑煙滾滾升起。
村民被粗暴地驅趕到村中空地,稍有反抗便遭拳打腳踢,已有數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幾名忍者正挨家踹門,搜颳著任何值錢或不值錢的東西,狂笑聲中夾雜著村民絕望的哀求。
更令人髮指的是,兩名忍者正拽著一名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的頭髮,不顧她父母的拚死阻攔和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淫笑著往一間尚未起火的屋裡拖拽。
少女的父親被一腳踹中心窩,口吐鮮血倒地不起,母親則被反擰著胳膊,隻能發出淒厲的哀嚎。
賀蕭逸眼神驟然轉冷。
戰場廝殺各為其主,但如此欺淩弱小、屠戮平民,已觸犯了他心中底線。
正如是:
五行擬態掩真藏,獨步東歸意氣昂。
忽見山村罹暴虐,潰兵施暴逞凶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