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蕭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劉思海的靈魂:
“我此來,便是要給你們冰雪族指一條生路,
唯一能解決這場滅族之禍的生路!”
“生路?如何做?”
李思海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我已知曉劉奇峰與三島忍者秘密聯絡的渠道與特定方式。”
賀蕭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若由李道友你,設法‘截獲’他們之間通敵的密信或關鍵信物,
並搶先一步,主動向聯盟高層揭發檢舉……
道友以為,此舉如何?”
李思海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胸腔。舉報族長?這可是欺師滅祖、滔天的大事!
但若真如對方所言,劉奇峰通敵證據確鑿,
這確實是劃清界限、戴罪立功、挽救族群於傾覆的唯一辦法!
他內心掙紮,遲疑道:
“若我舉報…我個人或可因舉報有功而免責,
但劉奇峰及其核心黨羽伏法後,冰雪族高層為之一空,
族內其他長老,無論是實力、威望還是資曆,恐怕都不足以服眾,勝任族長之位。
到時群龍無首,內部混亂,剩下族人在此大戰之中,又如何自保?
這…這與滅族何異?”
賀蕭逸聞言,哈哈一笑,笑聲中充滿了掌控局麵的自信:
“李道友多慮了!此事易爾!”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思海,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力:
“劉奇峰通敵,乃其個人及少數核心黨羽之罪,與廣大被矇蔽、毫不知情的冰雪族族人何乾?
道友你,大義滅親,挺身而出,避免了聯盟重大損失,此乃潑天大功!
屆時,由道友這等忠義之士,臨危受命,暫領族長之位,
整頓族務,清除叛逆,帶領剩餘忠誠族人為聯盟繼續奮戰……
聯盟高層不僅不會追究冰雪族,反而會大力支援你穩定局麵,甚至倚為臂助!
冰雪族之傳承,非但不會斷絕,反而能在道友手中,獲得新生,徹底洗刷劉奇峰帶來的汙名與恥辱!”
李思海麵露難色:“就憑我,恐怕資曆上不足以服眾啊!
族內尚有幾位輩分更高的長老……”
賀蕭逸打斷他,語氣篤定:“李道友放心,這事我也早有準備。”
他微微一頓,拋出了最關鍵的王牌,
“約兩年前,我於萬重山邊緣一處人跡罕至的險地,偶然救下被不明勢力追殺的兩人,正是一老一少。
老者自報名號李修齊,少女名為李茜。
不知這二位,在貴族內,分量如何?
若有這李茜小姐在你背後背書,
證明你乃秉承舊主遺誌,撥亂反正,
你的資格,是否足夠暫領這族長之位,穩定人心?”
“李修齊長老?!李茜小姐?!”
李思海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彷彿這個名字塵封了太久。
隨即,他猛地瞪大雙眼,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前傾,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道友何出此言?李修齊…李茜小姐…他們…他們真的還……”
賀蕭逸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老者枯槁卻決絕的麵容,
心中亦不免泛起一絲酸楚,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揪了一下。
他輕歎一聲,那歎息裡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奈:
“唉,李修齊道友為了護佑李茜小姐周全,可謂是傾儘所有。
先是耗費過多心頭精血,強行啟用小姐體內潛藏的血脈之力;
後又不顧自身油儘燈枯,強行激發自己早已沉寂的冰雪血脈,去對抗小姐體內爆發的蝕髓毒火……
最終,力竭而亡,道消身殞了。”
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連燈火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李思海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嘶啞:“那…那小姐她……”
賀蕭逸語氣轉為沉穩,如同磐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茜姑娘福緣深厚,雖曆經磨難,九死一生,但總算吉人天相。
被我以數種秘法相護,最終不僅化解了體內蝕髓毒火的致命威脅,
反而因禍得福,激發了潛藏的驚人天賦。
如今,她正在一處絕對安全的秘境之中潛心修煉,
進展可謂一日千裡。
安危無虞,道友大可放心。”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李思海猛虎目之中瞬間盈滿熱淚,
激動之情難以自抑。
他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袍,然後對著賀蕭逸便是深深一躬,幾乎將頭磕到地上。
聲音哽咽卻無比真誠:“恩公!大恩不言謝!
思海在此,代李家列祖列宗,代所有忠於李家的冰雪族子弟,拜謝恩公救下小姐,保全我族血脈傳承之大恩!”
這一禮,情真意切,遠比剛纔因利益合作而行的虛禮要沉重千倍萬倍。
賀蕭逸連忙起身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李思海:
“李道友快快請起!
萬萬不可如此!
能遇到李茜,亦是天意使然,緣分註定,不必行此大禮。”
他心中暗道,這李思海倒是個性情中人,比那些滿肚子算計的老狐狸可愛多了。
兩人重新落座。
帳內的氣氛已從之前的互相試探、利益交換,
悄然轉變為帶著一絲血脈親情的信任與默契。
賀蕭逸趁熱打鐵,目光如炬,銳利地看向李思海,彷彿要直視他的內心:
“李道友,閒言少敘。
若劉奇峰通敵叛盟之事坐實,被聯盟高層以雷霆手段處置。
屆時,以你家小姐李茜的嫡係正統名義,加上你在此事中舉報有功,以及你本身的修為威望,
由你暫代族長之位,整頓族務,力挽狂瀾,
你可有把握穩定局勢,真正執掌冰雪族,不負李茜所托?”
李思海眼中精光暴漲,之前的猶豫、權衡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沉重的使命感。
他挺直脊梁,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恩公放心!李家統領冰雪族數百年,恩澤遍佈全族,深入人心!
隻是當年劉家勢大,又行篡逆之舉,許多族人敢怒不敢言,隻得隱忍。
隻要扳倒劉奇峰及其核心黨羽,再打出小姐的旗號,
我必能聯絡上那些依舊心向李家的舊部!
屆時,撥亂反正,重振冰雪族威名,思海義不容辭,亦有絕對的把握!
定不讓恩公與小姐失望!”
“好!”賀蕭逸撫掌輕笑,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李茜果然冇有看錯人!
她曾多次與我提及,言說族中李思海長老乃忠義之士,性情剛直,可托付大事。
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他麵上帶著欣賞的笑容,心裡卻嘀咕:
李茜那小丫頭當年逃命時年紀尚小,能不能記全族中長老的名字都難說。
這話自然是用來安你的心、固你的誌。
不過嘛,看你這反應,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李思海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與年齡修為不符的赧然與激動,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小姐…小姐她真的還記得我,還…還如此評價我?”
他心中暖流湧動,彷彿寒冬飲下熱湯,四肢百骸都舒坦起來。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賀蕭逸麵不改色,肯定道:
“自然是真的。”
隨即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將話題拉回正軌。
他起身走到懸掛的軍事地圖前,那地圖上山川河流、敵我態勢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位於聯盟控製區與忍者勢力範圍交界處的一片險要之地,那裡標註著三個字——黑風峽。
“明日夜裡子時,月黑風高,正是行事之時。
就在此處,黑風峽。”
賀蕭逸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根據我截獲的密信顯示,敵方信使將會在此地與劉奇峰派出的親信接頭,
將傳遞下一次大戰時,冰雪族如何‘臨陣倒戈’、‘配合’敵軍行動的具體指令。
妙就妙在,我截獲的是他們上次聯絡時約定的資訊,劉奇峰方麵對此尚不知情,這次聯絡會照常進行。”
他看向李思海,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寒潭:
“明日,你需挑選絕對可靠的親信,偽裝成一支例行巡邏隊。
你我皆易容改扮,混入隊中。
待子時巡邏至黑風峽指定地點,我們便可‘恰好’撞破敵方信使傳遞情報,並當場擒獲傳信的忍者和密信!
屆時,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以此向聯盟揭發劉奇峰通敵叛盟之罪。
任他巧舌如簧,渾身是嘴,也難逃聯盟法規製裁!”
他頓了頓,加強語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記住,此事,須定性為劉奇峰及其少數核心黨羽的個人行為,與廣大被矇蔽、被脅迫的冰雪族子弟無關。
大戰當前,聯盟正是用人之際,絕不會行株連之事,自損實力。
再加上你們大義滅親,舉報有功,以及李茜這位正統繼承人安然歸來的訊息適時公之於眾……
李道友,你臨危受命,執掌冰雪族,便是順理成章,眾望所歸!”
正如是:
黑峽藏星夜未央,孤忠截刃斷逆綱。
冰河暗湧千帆覆,一點寒梅立雪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