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賀蕭逸打斷他的話,冷哼一聲,屈指一彈。
那枚留影玉符便“啪”一聲輕響,落在兩人之間的案幾上,靈光微閃。
“證據確鑿,記錄得明明白白!
淩雪險些遭你毒手!
按聯盟戰時鐵律,欺淩同袍,意圖不軌,輕則廢去修為,逐出軍營!
重則,立斬不赦!”
“立斬不赦”四個字,如同喪鐘在劉洋千耳邊敲響。
他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倒,色厲內荏地尖聲道:
“我、我可是冰雪族長老!
你……你一介散修,敢動我?!
就不怕引發兩族紛爭嗎?!”
“哼!”
賀蕭逸目光如冷電,直射而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戰時,軍法最大!莫說你一個長老,便是你們族長親至,若犯了軍法,本座也照斬不誤!
你且想想,冰雪族是會為了一個觸犯軍法、死不足惜的你,在此時與我東線二十萬大軍為敵?
還是會‘大義滅親’,以正軍紀?!”
劉洋千麵色瞬間慘白如紙,再無一絲血色。
他渾身冰涼,知道賀蕭逸所言非虛。
戰爭期間,聯盟利益高於一切。
他若真被坐實罪名處死,冰雪族為了大局,也就隻能選擇犧牲他!
看著劉洋千心理防線已瀕臨崩潰,賀蕭逸話鋒陡然一轉,
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掌控一切的壓迫感:
“不過……念在你修為不易,亦是結丹戰力,大戰在即,折損於內耗殊為不智。
本座也非不能給你一條……活路。”
劉洋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連忙躬身,聲音帶著顫抖:
“請……請大人明示!屬下……屬下感激不儘!”
賀蕭逸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如同漩渦,牢牢鎖定劉洋千閃爍不定的雙眼,緩緩說道:
“現在,給你兩條路選。”
“一,公事公辦,軍法處置。後果,你清楚。”
“二,”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發下心魔大誓,以道基與神魂起誓,從此徹底效忠於我,唯我之命是從!
今日之事,我可當作從未發生。
非但如此,日後你立下戰功,資源、地位,本座亦不會虧待於你。”
劉洋千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劇烈掙紮。
心魔大誓!
此乃修真界最為嚴厲的誓言之一,直接關聯道基與神魂本源。
一旦違背,心魔反噬,輕則修為終生難有寸進,重則走火入魔,神魂俱滅!
這等於要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徹底賣予對方!
但他更清楚,若不選第二條,以賀蕭逸展現出的實力和決心,自己絕無可能活著走出這個大帳!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叫囂,
“這‘犇’終究是散修出身,無根浮萍,勢力單薄。
待戰事一了,聯盟解散,他還能管得到我冰雪族內部之事?
到時我迴歸家族,稟明此事,定會有長老出麵找他討要說法,設法解除誓言!
眼下且虛與委蛇,渡過這生死難關再說!”
念及此處,他不再猶豫。
臉上瞬間堆砌出感激涕零、心悅誠服的表情。
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與哽咽:
“屬下……屬下劉洋千,願發下心魔大誓!從此追隨大人,鞍前馬後,唯命是從,絕無二心!
若有違逆,甘受心魔噬魂,永世不得超生!”
當下,在賀蕭逸那彷彿能洞徹靈魂的目光注視下,
劉洋千以自身道基與神魂本源為引,莊重而惶恐地發下了一係列極其惡毒、環環相扣的心魔大誓。
冥冥之中,一股無形的契約之力降臨,將他的命運與賀蕭逸緊密相連。
賀蕭逸感受著那誓言之力的成立,微微頷首。
他自然不會完全倚仗心魔大誓的約束,但這無疑是套在劉洋千脖子上最牢固的一道枷鎖。
後續,他自有更多手段,確保這份“忠誠”不會隨著時間與環境而變質。
“很好,起來吧。”
賀蕭逸收斂了周身威壓,帳內凝滯的空氣頓時一鬆。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你回去後,安心帶兵,日後自有你用武之地。”
“是!多謝大人寬宏!屬下告退!”
劉洋千如蒙大赦,躬身行禮,一步步退出大帳。
直到離開很遠,才發覺背後的衣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涼意刺骨。
他自以為暫時脫離了險境,卻不知從這一刻起,他已徹底淪為賀蕭逸掌中的提線木偶,
成為了賀蕭逸編織暗網、指向冰雪族乃至掌控整個東線兵團的第一步關鍵棋子。
控製劉洋千,對於賀蕭逸的宏大佈局而言,僅僅是一個開端。
他深知,在道宗、天工宗意圖瓜分無涯宗的巨大漩渦麵前,
僅憑他個人實力和如今勢力,無異於螳臂當車。
他必須編織一張屬於自己的、足夠堅韌且隱秘的關係網,
一張能在關鍵時刻彙聚力量、扭轉乾坤的暗網。
他的目光,越過營帳,投向了那些與他處境相似、在宗門夾縫中求存、同樣可能淪為犧牲品的群體——散修鎮守使。
這一次,賀蕭逸並未親自出麵,也未動用早已分散在各鎮的趙家族人,以免打草驚蛇。
他將這項隱秘而至關重要的任務,交給了最信任的趙辰玥。
他精心挑選了幾名絕對忠誠、善於隱匿與交際的趙家心腹,混入趙辰玥的親衛小隊。
在一個天色晦暗、暮靄沉沉的黃昏,這支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三十七鎮駐地。
如同幾滴墨水融入浩渺江湖,依次向著其他幾位散修鎮守使的防區潛行而去。
賀蕭逸則坐鎮中樞,通過靈魂連接,遠程感知著趙辰玥的周遭,並隨時將需要傳達的資訊與策略,直接烙印於她的識海。
趙辰玥的第一站,是陣法師師玄機的駐地。
她開始並未暴露趙家身份,僅以神秘訪客的名義,通過師玄機的親兵傳遞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有客來訪,欲救師鎮守使性命於傾覆之前。”
師玄機正在自己的營帳內,對著一個複雜的陣法沙盤推演變化。
聞聽此言,花白的眉毛頓時擰緊,心中既有被人小覷的惱怒,也有一絲被戳中隱憂的不安與好奇。
“帶她進來。”
他放下手中的推演玉簡,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如此口出狂言。
當看到走進來的僅是一名修為不過煉氣期的年輕女修時,師玄機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錯愕與失望。
先前提起的幾分重視瞬間消散,語氣變得淡漠而疏離:“小丫頭,就是你在此口出狂言,要救本座性命?”
帳內燭火搖曳,將師玄機臉上變幻的神色映照得晦暗不明。
他身為結丹修士,久居上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然而此刻,麵對這名僅有練氣期修為、卻敢孤身闖入他營帳直言“救其性命”的女修,
他心中那點因修為差距而產生的優越感,竟在對方那過分平靜的目光下悄然消融。
趙辰玥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無半分諂媚,聲音清晰而穩定:
“晚輩不敢妄言。隻是見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前輩身處漩渦而不自知,恐有覆巢之危,
特來為前輩指一條能夠存身立命的明路。”
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帳內侍立的幾名親兵,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師玄機花白的眉毛聳動了一下,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冷哼。
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親兵們訓練有素,無聲地躬身退下,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帳內隻剩下二人,氣氛愈發凝滯。
趙辰玥不再迂迴,開口便如出鞘利劍,直指核心:
“前輩精研陣法,推演天機,可知如今這東線戰局,亦如一座行將失控、反噬其主的絕陣?
總攻命令杳無音信,各派按兵不動,坐視戰機流逝,
前輩睿智,難道從未深思其中緣由?”
師玄機沉默不語,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這正是他近日來百思不得其解,卻又隱隱感到不安之處。
趙辰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他內心最隱秘的擔憂上:
“因為有人,欲借忍者之鋒刃,行那清除異己之實!
前輩可還記得石嶽道友的二十九鎮與淩風道友的三十二鎮?
上一場血戰,他們被置於最險之處,麾下兒郎折損近半!
為何是他們?
不就因為這兩鎮主力,皆是與我等一般的散修出身嗎?
前輩以為,三大宗門此番極力拉攏我等散修參與遠征,真是看重我等微末之力?
非也!
道宗、天工宗坐擁資源,
無涯宗勢大根深,
冰雪族固守一隅,
他們何曾真正將我等生死放在眼中?
戰事順利,我等便是為他們開山辟路的石子;
戰事不利,或需有人頂罪之時,我等這些無根無基、卻又占據著鎮守使之位的散修,便是最好的棄子與替罪羊!”
她的話語平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將血淋淋的現實**裸地揭開。
師玄機研究陣法耗費心神與資源無數,最怕的便是畢生心血為人作嫁,
更怕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這權力的傾軋之下。
“危言聳聽!”
師玄機下意識地駁斥,但眼神中的輕蔑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正如是:
暗網初織縛群雄,心魔誓鎖冰雪戎。
散修同盟潛流湧,獨木難支待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