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玄初聽時,隻覺得黑牙的猜測過於荒謬大膽,甚至有些離奇。
夜神炎畢竟是帝國老牌強者,怎會行此通敵叛國之事?
但聽著黑牙那抽絲剝繭、邏輯嚴密的分析,
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悲憤與洞察的“真誠”表情,
再聯想到夜神派平日裡的霸道作風和此次出擊諸多難以解釋的疑點,
心中的懷疑如同被春雨滋潤的毒藤,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生長、纏繞。
是啊,如果不是裡應外合,情報如何泄露得如此徹底?
五萬大軍配合靈蛇,為何戰果與損失如此不成比例?
敵人又為何在占據絕對優勢時,輕易放他們“從容”撤回,而不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這一切的異常,似乎都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他再次看向黑牙的眼神,已然徹底改變。
不再是看待一個普通得力下屬,而是帶著一種發現璞玉般的欣賞和難以掩飾的驚異。
冇想到在自己麾下,竟隱藏著如此洞察力敏銳、思維縝密、敢於直指核心的人才!
竟然能從這些看似尋常的細節中,推測出背後隱藏如此之深、如此駭人聽聞的“事實”!
此子,心性、膽識、智謀皆屬上乘,假以時日,必非池中之物!
真是可堪大用,甚至可以作為心腹來培養!
“你的推測……細細想來,確實不無道理。”
千葉玄緩緩坐回蒲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旁的矮幾,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顯示著他內心的劇烈活動。
“但此事關乎太大,牽扯到夜神派這等龐然大物,僅憑你我的猜測,冇有如山鐵證,我們根本無法動他分毫。
更何況,夜神炎實力強橫,麾下死士眾多,僅憑我千葉一派,絕非其對手。”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深深的忌憚與無奈。
黑牙立刻介麵,語氣急切而誠懇:“長老明鑒!
這正是此計最棘手,也最需謹慎之處。
冇有鐵證,我們即便向總部控訴,總部也極有可能認為是我們千葉派因戰事不利、或與夜神派素有積怨而蓄意報複、構陷同僚!
屆時不僅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內鬼有了防備,更會陷我千葉派於不義之地,成為眾矢之的!”
他將後果說得極其嚴重,進一步加深千葉玄的危機感。
千葉玄沉默頷首,麵色凝重,這正是他最為擔憂的局麵。投鼠忌器,莫過於此。
黑牙見火候已到,知道是拋出那致命誘餌的時候了。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獻計的決然:“不過,長老,屬下苦思冥想,倒是有一計,或可破此僵局,還請長老定奪。”
“講。”千葉玄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兩天後便是四派長老例行議會。”
黑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屆時,長老您可在會上,以擔憂東線整體防務、穩定軍心為名,提出這兩大疑點。
我們不必直接指控夜神長老勾結外敵,那會立刻引發激烈對抗。
我們隻需請他當眾解釋——為何我軍精心佈置的防線,在亞太聯軍麵前形同虛設?
為何上次主動出擊,聲勢浩大,最終卻雷聲大雨點小,核心力量還能‘近乎完好無損’地撤回?
這其中是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充滿了蠱惑力:“若其中真有貓膩,他定然無法在倉促間自圓其說。
甚至可能因被說中心事而惱羞成怒,言語失當,行為異常!
隻要他表現出任何一絲慌亂、憤怒或者解釋不清,
在場的老謀深算的蒼井長老和向來敏銳的月讀長老,自然會心生疑慮,暗中觀察。
屆時,三家對其一家,他必陷於孤立無援之境!
我們便可藉此機會,聯合另外兩家,進一步追查,甚至……在合適的時機,相機行事!”
他將“相機行事”四個字咬得極重,其中蘊含的殺機,不言而喻。
千葉玄眼中精光爆閃,再次深深看了黑牙一眼,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此計可謂毒辣而又絕妙!
進退有據,攻守兼備。
既避免了在冇有實證的情況下與夜神派直接撕破臉皮,陷入死鬥,
又將夜神炎置於眾目睽睽的審視之下,逼他在心神動盪間自行露出破綻。
這已不僅僅是陰謀,更是陽謀!
他緩緩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許和決斷:
“此計……甚好!環環相扣,直指要害!
若此事能成,你當記首功!
黑牙,我以往竟未發現,你竟有如此才乾與魄力!”
他心中已然決定,此事之後,無論成敗,都要將黑牙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長老過獎,屬下隻是儘忠職守,一切皆為派係存續著想,不忍見我千葉一脈為人所欺,甚至淪為他人野心下的犧牲品。”
黑牙謙卑地低下頭,姿態放得極低,完美地掩去了眼中那一閃而逝、冰冷如刀的厲芒。
他知道,魚兒已經上鉤,接下來,便是收線的時候了。
兩日後,赤岩盆地東線防禦軍團議事大廳。
巨大的石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牆壁上跳動的火把光芒,將幾張神色各異的麵孔映照得明暗不定,彷彿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神派的夜神炎(實力堪比結丹後期)麵色冷峻如鐵,雙臂環抱。
周身自然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勢,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千葉派的千葉玄(結丹後期)帶著垂手侍立身後的黑牙(結丹中期),神色看似平靜,眼底卻暗流湧動。
蒼井派的蒼井冥(結丹後期)與如同影子般站在他側後方的蒼井明(結丹初期),
臉上掛著慣有的、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眼神卻不時掃過在場眾人,帶著審視與算計。
月讀派的月讀冷(結丹後期)則是一貫的冷漠,彷彿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
唯有站在她身旁的副手赤炎(結丹中期),眼神銳利,如同蟄伏的獵豹。
冗長而乏味的例行事務商討終於結束,廳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短暫沉默,隻剩下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輕響。
黑牙悄然抬眼,與千葉玄的目光在空中有一個極其短暫的接觸,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千葉玄會意,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這個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繃。
“諸位,”千葉玄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沉重。
“今日例行議程已畢,然,老夫心中尚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此事關乎我東線存亡,關乎數萬帝國勇士的性命,不得不在此提出,與諸位共同參詳。”
他麵色凝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老的臉。
夜神炎冷哼一聲,並未說話,隻是眼神中的不耐又多了幾分。
蒼井冥臉上的笑容不變,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月讀冷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座椅扶手。
千葉玄不再猶豫,聲音提高了一些,字句清晰地說道:
“近日,老夫反覆思量此前兩場大戰,發現其中存在兩處重大疑點,令我心難安,夜不能寐。”
他頓了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其一,在第一次遭遇戰中,亞太聯軍彷彿能未卜先知,對我軍行動計劃瞭如指掌,巧妙設下空舟之計,致使我七萬精銳近乎全軍覆冇!
而在第二場戰鬥中,他們對我軍防線佈置、崗哨位置、乃至隱秘陷阱,同樣洞若觀火。
精準避開所有阻礙,直擊要害,一舉奪占了我軍東歸三島的唯一咽喉要道!
此等情報泄露程度,絕非偶然!
因此,老夫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我軍高層之中,恐有內鬼泄密!”
“內鬼”二字如同驚雷,瞬間在寂靜的大廳中炸響!
眾人皆是一驚,連一直麵無表情的月讀冷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夜神炎臉色更加陰沉,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卻依舊冇有立刻出言反駁。
隻是那緊握的拳頭,顯示著他內心的怒火正在積聚。
千葉玄的聲音在凝滯的空氣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刺向夜神炎:
“其二,便是關於上次夜神長老與月讀長老聯合出擊之事。
五萬帝國精銳,動用三頭靈蛇此等底蘊,結果非但未能收複寸土,反而……近乎完好無損地撤回?
而擁兵二十餘萬、氣勢正盛的亞太聯軍,竟坐視你們從容脫離戰場,未發一兵一卒趁勢追擊?
此等有悖常理之事,未免太過蹊蹺!
還請夜神長老為我等解惑,以安數萬將士惶惑之心!”
“千葉老鬼!”夜神炎勃然大怒,周身查克拉如同壓抑的火山轟然爆發,身下的座椅在他拍案而起的瞬間化為齏粉!
“你什麼意思?指桑罵槐,懷疑我夜神炎通敵叛國不成?!
敵人勢大,靈蛇力竭後自然要撤退保全實力!
他們不敢追擊,是懼我兵鋒之盛,忌憚我族死戰之誌!
如此淺顯之理,還要什麼解釋?!”
他鬚髮戟張,怒目圓睜,狂暴的氣勢壓得廳內燭火都為之一暗。
正如是:
議會驚雷震殿楹,疑雲驟起刀光橫。
巧言織網縛龍虎,一石千浪波濤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