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鎮臥牛崗指揮所的賀蕭逸,能詳細掌握東線的情況,
但對於整個赤岩盆地戰局的宏觀態勢,尤其是西線、北線乃至南線的真實情況,卻知之甚少。
他從總部通過那麵製式通訊羅盤偶爾傳來的戰報,大多語焉不詳。
充斥著“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殲敵若乾”之類的套話,甚至為了戰略欺騙或穩定軍心,其中可能夾雜著不實資訊。
他隻知道西線亞太主力軍團被阻於赤岩盆地外圍約六百裡處,南線與北線也同樣被阻擋在五百多裡外。
而他所處的東線,雖算是距離赤岩盆地核心最近的一路,直線距離也接近百裡。
若再算上赤岩盆地本身方圓三百餘裡的廣闊區域,他距離雙方主力鏖戰的西線,直線距離長達一千三百餘裡!
與南線、北線的距離也接近千裡之遙。
他之前將趙家族人分散安插入各路的舉措,本意是構建一個情報網絡。
然而,如此遙遠的距離,早已超出了趙家那些低階弟子所能使用的傳訊的極限,根本無法及時傳遞有效資訊。
這種對全域性,尤其是主戰場資訊的嚴重匱乏,讓他感覺自己如同盲人執劍,空有力量,卻難以精準發力,極為被動。
他甚至有一瞬間後悔,未曾將與自己有靈魂契約、聯絡最為緊密直接的趙辰玥,提前安排到西線主戰場。
否則,憑藉靈魂鏈接無視距離的玄妙感應,他定能掌握西線最為詳實的第一手戰況。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即便再來一次選擇,他也不會真的如此做。
如此大規模的作戰,戰場乃是絞肉機般的所在,結丹修士隕落亦屬尋常,
以趙辰玥僅練氣期的修為,身處那般險地,若無自己親自庇護,恐怕連自身性命都難以保全。
儘管趙辰玥與他名義上是主仆,但曆經諸多事情,他心中早已將其視為可信賴的親信與夥伴。
絕不可能為獲取情報而將其置於無法掌控的絕境之中。
“必須建立一條獨屬於我自己的、可靠的情報渠道!”賀蕭逸目光漸冷,下定了決心。
他將視線投向了那三名被靈魂契約絕對控製的忍者——兩名擁有結丹初期實力的萬法上忍“玄雷”、“岩壁”,以及新近收服、實力達到結丹中期的影忍“黑牙”。
是夜,他將三人秘密召至指揮所內一間佈下重重禁製的密室之中。
“黑牙,”
賀蕭逸首先看向實力最強、也最擅長在複雜環境中生存的影忍,
“我會設法製造機會,將你悄悄送離防線。
你需尋機‘逃回’赤岩盆地敵軍大本營。
記住,你的身份是此戰僥倖生還的潰兵,一切行為需符合你的身份與派係特征,不得流露出任何異常。”
“是,主人。屬下明白該如何做。”黑牙低沉應命,眼中閃過一絲屬於忍者的陰冷與狡黠。
對於他們這些在內部傾軋中成長起來的忍者而言,編造一套完美的敗逃經曆並重新取得信任,並非難事。
然而,賀蕭逸思慮更為周全。
赤岩盆地內部派係林立,情況複雜,僅憑黑牙一人,關鍵時刻恐獨木難支。
他心念微動,召喚出識海中那團由精純魂力融合淨化後魔氣所形成的、已成長到孩童大小的獨特魂體。
“為確保萬全,讓他隨你一同返回。”
賀蕭逸對黑牙道,“他相當於我的一個特殊分身,蘊含我部分神念與魂力,可在關鍵時刻助你應變。
返回後,你需全力配合他的行動,一切以他的指令為優先。”
“是!屬下遵命!”黑牙感受到那魂體分身傳來的、與賀蕭逸同源卻更加幽深冰冷的氣息,心神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
賀蕭逸操控著那魂體分身,如同輕煙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牙的識海深處,完美地隱匿起來。
隨後,他目光轉向玄雷與岩壁。
“玄雷、岩壁。”
“屬下在!”兩人齊聲應道。
“我也會將你們分彆送出去。你們同樣以潰兵身份,自行設法返回赤岩盆地。
相信對於如何解釋戰敗後輾轉歸隊,你們應有完善的說辭。”
“主人放心,屬下知道該怎麼說,絕不會引起懷疑。”兩人異口同聲,語氣篤定。
“很好。”
賀蕭逸微微頷首,開始分配具體任務,“玄雷,你返回後,設法運作,加入前往西線戰場的物資運輸隊,並爭取長期留在西線戰區。
你的核心任務隻有一個:潛伏下來,通過各種渠道,密切關注西線忍者軍團的兵力調動、部署變化、以及……儘可能蒐集亞太聯軍在西線的大致戰況。
通過靈魂連接,隨時向我彙報。”
西線是決定此次大戰走向的主戰場,那裡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至關重要。
“岩壁,”
他看向另一人,“你的目標是北線。同樣,想辦法加入前往北線的運輸隊或增援部隊,並留在那裡。
你的重點關注對象,是北線敵軍的實力配置,尤其是那兩名已知的仙人級(元嬰)忍者的動向與狀態,以及我方北線軍團麵臨的真實壓力與處境。
有任何不同尋常的異動,必須立刻彙報。”
最後,賀蕭逸的聲音變得冰寒刺骨,靈魂契約的強製力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三人神魂劇顫,清晰地感受到那源自靈魂本源的絕對掌控與毀滅威脅:
“記住你們的身份。你們的生死存亡,皆在我一念之間。
儘心竭力完成任務,未來或許尚有重獲自由的一線曙光,甚至,我未必不能賜予你們一場超越以往的造化。
但若心生異誌,或行事不密,暴露行藏……魂飛魄散,形神俱滅,便是爾等頃刻之間的結局!”
“屬下不敢!定當竭儘全力,萬死不辭,完成主人交付之命!”
玄雷、岩壁、黑牙三人匍匐於地,以額觸地,聲音因恐懼與敬畏而微微顫抖,不敢有半分違逆。
三條暗棋,就此悄然離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向著敵營深處潛去。
東線的局勢,在表麵平靜的防禦工事構築下,暗流愈發洶湧。
亞太聯軍憑藉精妙的“空舟誘敵”與後續迅猛果斷的連環打擊,成功在稷山外圍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占領了包括鷹嘴四峰及蛇腸穀在內的大片戰略要衝。
兵鋒所向,已然直指忍者最後的核心堡壘——赤岩盆地。
勝利的捷報如同長了翅膀,在聯軍內部飛速傳開,帶來了短暫的振奮與高昂士氣。
然而,連續的征戰、快速地推進,如同一柄雙刃劍。
勝利的背後,是士卒們難掩的疲憊,是靈力的大量消耗,更是新占領區那遠未完善的防禦體係。
匆忙構築的工事、尚未完全啟用的大型陣法、以及漫長而脆弱的補給線,都讓這支看似氣勢如虹的大軍,處於一種“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的脆弱狀態。
彷彿一個剛剛打下大片地盤,卻還未來得及消化和鞏固的巨人。
無涯宗的陸明接掌東線指揮權後,深知當務之急在於穩固防線。
他迅速對現有防務進行了重新梳理與安排:
·西側防線(直麵赤岩盆地,壓力最大):由以防禦見長的散修石嶽統領的第二十九鎮,與以攻擊銳利著稱的散修淩風統領的第三十二鎮共同駐守。
為加強此關鍵方向,特派遣天工宗結丹修士鐵罡輔佐石嶽,無涯宗結丹修士陳昭協助淩風。
如此配置,一守一攻,輔以大宗門精英,看似攻守兼備,頗為合理,並未引起太多異議。
·東側防線(連接後方及保障側翼安全,相對平穩):則由無涯宗本宗的趙乾統領第二十一鎮,與天工宗的金石開統領第三十四鎮駐守。
此處由三大宗門勢力直接掌控,意在確保後方穩定與資源通道暢通,冰雪族的雪清瑤作為副手協防,亦顯重視。
就在聯軍上下忙於加固工事、刻畫陣紋,試圖將這新占之地經營得鐵桶一般時,
少數從之前兩次戰役(空舟伏擊、四峰爭奪)中僥倖逃脫的忍者殘兵,帶著滿身的傷痕與驚魂未定,狼狽不堪地逃回了赤岩盆地。
他們帶回的,是前線部隊近乎全軍覆冇的噩耗!
赤岩盆地,終年被一層若有若無、源自“九地幽冥大陣”的晦暗氣息所籠罩,天空彷彿永遠壓著一塊沉重的鉛雲。
大陣之內,氣氛更是比外界的肅殺更加凝重、壓抑,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盆地東側,一座由巨大黑色岩石粗糙壘砌而成的臨時指揮大殿內,此刻正爆發著激烈的爭吵,聲浪幾乎要掀翻那看似堅固的穹頂。
“八嘎!那群無能的廢物!竟然讓一支孤軍深入的亞太部隊,如此輕易地端掉了我們的咽喉要道——鷹嘴四峰和蛇腸穀!
那是我們撤回東方故土最便捷、最重要的路徑!
如今被亞太修士占據,等於我們的後路已被斬斷!
這是何等奇恥大辱!必須立刻集結兵力,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失地!”
一名身著赤紅火焰紋飾忍袍、麵容因憤怒而扭曲猙獰的老者(夜神菱派資深長老,夜神炎)奮力拍打著桌麵,咆哮聲震耳欲聾。
他所屬的夜神菱派在主戰派中最為激進,且東線失守的駐軍多為他這一派係的附庸力量,此番失利讓他顏麵掃地,更是焦躁無比。
正如是:
千裡戰雲蔽月明,暗棋初布潛龍行。
忍軍潰敗風聲緊,赤岩盆內分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