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豪聽得心驚肉跳,背脊發涼。
這魔氣的特性——宿主死後自動尋找新寄體——與當日趙雲崢所述以及他親身經曆完全吻合!
他強壓下心中駭然,追問道:“如此說來,這‘黑色魔石’便是罪魁禍首!那可曾查清這些封印魔氣的石頭,究竟來自何處?是何人、亦或是何方勢力在背後散佈?”
引路弟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神色:“這個……宗門高層定然已在全力追查,或許已有了一些線索。
但具體詳情、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就不是我等看守山門的低階弟子所能知曉的了。這等核心機密,恐怕隻有議事廳裡的長老們才清楚。”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幾條僻靜的迴廊,來到一座位於偏僻山坳處的古樸青灰色偏殿前。
殿宇不大,外觀樸實無華,但周圍有強大的無形陣法力場籠罩,隔絕了內外氣息與聲音,令人望而生畏。
弟子取出一麵特製的令牌,對著殿門處的光幕一晃,陣法光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入口。
他對趙天豪道:“前輩,到了,‘淨魔殿’便是此處。裡麵已有幾位情況類似的道友在此接受救治,您將人送入,交給裡麵的長老即可。”
趙天豪鄭重道謝後,小心翼翼地以靈力托起昏迷不醒、魔氣繚繞的趙雲汐,邁步踏入殿中。
隻見殿內頗為寬敞,光線卻有些昏暗,僅靠幾顆鑲嵌在牆壁上的月光石提供照明。
數張寒氣森森的白玉床榻整齊排列,此刻已有三張床榻上躺著人,周身同樣殘留著或濃或淡、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的魔氣痕跡,景象觸目驚心。
一位身著無涯宗元嬰期長老特有紫綬金紋道袍、麵容清古、長鬚垂胸的老者,正盤膝坐在最裡側一張玉床前。
他雙目微闔,雙手掐動著玄奧法訣,周身靈力澎湃如潮,化作道道清聖祥和的乳白色霞光,如同蠶繭般將床上那名昏迷不醒的修士全身籠罩,正全力逼除其體內頑固糾纏的真魔氣。
另外兩張床榻上的修士,身上的魔氣似乎已被清除大半,但人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麵色蒼白,氣息微弱,由幾名築基期弟子在旁小心翼翼地以溫和靈力滋養護持。
殿內還有一位結丹後期的無涯宗長老負責協調看守。
見到趙天豪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他以及他懷中的趙雲汐,微微頷首。
他顯然認得趙天豪,聲音低沉道:“趙道友來了,將人放在那邊空置的玉床上吧。”他指了指靠近門口方向的一張空置玉床。
趙天豪依言,小心翼翼地將趙雲汐平放在冰冷的玉床上,看著她那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青黑麪容,心中一陣刺痛與無力。
他向著那位結丹長老深深拱手,語氣沉重:“有勞貴宗施以援手,趙某與金嶺趙家,感激不儘!”
那結丹長老擺了擺手,神色凝重:“分內之事,何須言謝。魔氛肆虐,非同小可,同為正道一脈,自當攜手共度難關。
趙道友一路奔波護持,亦是辛苦。此地有太上長老與諸位同門在,必當儘力。道友且隨這位弟子前往前方議事廳稍坐。
此刻宗內諸位長老正在那裡商議應對魔劫之策,道友或可旁聽,瞭解眼下局勢。”
說罷,他招來一名侍立在旁的築基弟子,低聲吩咐了幾句。
趙天豪知道留在此處確實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打擾救治,便再次看了一眼趙雲汐,咬了咬牙,跟著那名築基弟子離開了這氣氛壓抑的淨魔殿,朝著無涯宗核心區域的一座更為宏偉莊嚴的議事主廳走去。
當他踏入那扇高達三丈、銘刻著複雜陣紋的議事廳大門時,立刻被眼前的場麵所震撼。
大廳極為開闊,足以容納數百人,此刻雖未坐滿,但也聚集了二十餘位修士。
這些人絕大多數氣息淵深如海,靈壓凝練,目光開闔間精光隱現,竟都是結丹期的修為!
而在上首主位兩側,還端坐著兩位閉目養神的老者,其氣息如淵似海,晦澀難明,周身彷彿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
僅僅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便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沉重,令人心生敬畏,不敢大聲喘息——這竟是兩位元嬰期的大能修士!
此刻,廳內眾人麵色無不凝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他們正在激烈地商討著什麼事情,言語間充滿了憂慮與決斷。
趙天豪的到來,隻是讓靠近門口的幾位結丹修士隨意瞥了一眼,見是熟麵孔,便不再關注,並未引起太多波瀾。
他默默地在大廳末尾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聽了片刻心中已然明瞭。
無涯宗顯然已經將此次魔修頻發、魔石流散的事件提到了最高應對等級,正在召集附屬勢力的核心高層,共同商議應對之策。
一場可能席捲整個亞太修真界的巨大風暴,似乎正在這片看似平靜的仙宗之內,悄然醞釀。
他凝神靜氣,開始仔細傾聽場內眾人的討論,希望能從中獲取更多關於這場突如其來魔劫的真相與資訊。
無涯宗議事大廳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那凝固般的沉重氣氛。
二十餘位結丹修士依照修為與職位高低,正襟危坐於兩側玉椅之上,目光皆聚焦於上首那位剛剛結束閉目調息、緩緩睜開雙眼的元嬰修士身上。
此老身著象征執法殿殿主權威的紫金流雲道袍,麵容清臒不怒自威,目光開闔間隱有紫色電光一閃而逝,正是無涯宗執法殿殿主,元嬰初期的元值真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元嬰修士特有的道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令人心魂震顫的威嚴與肅殺。
“諸位道友,”元值真人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死寂,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今日緊急召集諸位於此,所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已有幾分猜測。正是為近日愈演愈烈、已呈燎原之勢的魔修之禍!”
“此前,各地上報之魔患,多為零星低階魔修作亂,雖手段殘忍,造成不少殺孽,但其本身實力有限,尚在吾等可控之內,隻需派遣得力弟子清剿即可。
然,就在三日前,發生了一樁令人震怒且心驚之事,這意味著此番魔劫,其凶險與詭異程度,遠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可怕得多!”
他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凝神以待,才繼續沉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與怒意:
“我宗外事堂長老,結丹中期的吳清風師弟,於三日前奉命前往山門外的流雲坊市,處理一樁與附屬家族間的交易糾紛。
事畢之後,吳師弟獨自返回宗門。途徑落霞山外圍區域時,偶遇一名形跡可疑、獨自趕路的散修。
此獠表麵看來不過是練氣後期修為,衣著普通,混跡於往來修士中本不起眼。
但吳師弟素來心細如髮,察覺其氣息隱隱有異。
具體何處不妥卻又一時難以言明,似是靈力運轉帶著一絲不該有的陰寒滯澀。便出於職責,上前盤問幾句。”
元值真人語氣漸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風:“不料,那賊子起初還試圖支吾搪塞,謊稱是修煉功法所致,但其言語間破綻百出,神色亦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吳長老心生警惕,再次厲聲追問其來曆與功法根底時,此獠眼見無法矇混過關,竟驟然發難!
一身原本隱匿極好的精純魔氣轟然爆發,其修為境界瞬間暴漲,赫然達到了結丹初期!
而且其施展的魔功詭異狠辣至極,出手便是毫無保留的搏命殺招,魔氣森森,直取吳師弟要害!
吳師弟雖修為高其一籌,已達結丹中期,卻因事發突然,全然未料到此獠竟能隱藏如此之深、暴起發難如此之快。
加之那魔功威力奇大,遠超同階,倉促間竟……竟不幸罹難,壯烈殉道!”
“什麼?吳長老他……”
“結丹中期……竟不敵一結丹初期的魔修?”
“這……這怎麼可能!”
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隨即便是難以抑製的低沉驚呼與議論。
結丹修士,無論放在哪個家族宗門,都是絕對的中堅力量,每一位的隕落都是難以估量的巨大損失。
更何況是吳清風這等在結丹中期浸淫多年、經驗豐富的長老。
吳長老竟會隕落於一修為低於自己的魔修之手?
這魔修的實力、以及那突然爆發的手段,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元值真人抬手虛按,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聲。
他臉上痛心之色更濃,沉聲道:“事發之地雖偏僻,但幸得當時附近有依附我宗的流雲蕭家兩名築基弟子結伴路過,遠遠窺見了吳長老與那魔修激戰、最終不敵隕落的一幕。
二人深知此事關係重大,未敢有絲毫遲疑,立即不惜損耗本源,全力催動遁法趕來宗門報信!
若非如此,我宗恐怕至今尚不知吳長老已遭毒手,連仇敵是誰都無從查起!”
真如是:
魔劫驚變震仙宗,結丹隕落血染峰。
魔石暗藏滔天禍,元嬰震怒聚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