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帆帶著明珀坐了整整一個小時的地鐵,中間轉了兩次站,才終於在南京東路站下車。
“感覺……今晚可能迴不去了。”
明珀與高帆走在路上,隨口說道:“再過一會地鐵就停運了。”
“沒辦法,雇司機太奢侈了。”
高帆也很是無奈:“我們可雇不起……不行你留下吧,我們聊聊天。你可以明天再走……反正我們時間有的是。”
雇個司機能有多奢侈?
……有一說一,確實還是挺奢侈的。
他們作為不能與物質界交涉的欺世者,想與現世產生任何互動,都必須使用歲月籌碼的力量才能短暫顯形。這意味著他們哪怕隻是想要發出讓司機來接人的指令,都必須花費至少一枚最低階籌碼。
能改變過去一個小時的力量,用來請個司機……那確實還是挺奢侈的。
“還好能用地鐵……”
明珀歎了口氣:“不然真是出個門都費勁。”
在地鐵上稍微熟悉了一會,高帆也漸漸不再害怕這個氣質陰冷、沉默寡言的大個子了。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才隻有大城市的欺世者會抱團。”
高帆聳了聳肩:“至少,也得在同時有地鐵、機場和高鐵站的城市,不然他們想要前往其他地方實在太困難。
“畢竟‘錨點’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一定有某個入口與現實世界相連。除了自己家之外,最多也就是酒店房間或者學校教室之類的地方。
“肖大哥平時肯定不怎麽出門吧?其實白天沒事來地鐵站逛逛,都有可能看到其他欺世者。因為隻有這裏,纔是所有欺世者都會來的地方。不管是交流情報還是交易籌碼,都還算有用……現在是快停運了,所以大家都迴去了。”
高帆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他從明珀詢問團隊有多少人的時候,就突然意識到……這位“肖大哥”雖然非常能打,但似乎是個比較新的欺世者——
因為很多常識他都不知道。
但高帆卻並沒有戳破這層默契,去直截了當的問出來。
而是在聊天中,假裝無意的提點了幾句,將這些常識融入到閑談中告訴了明珀。
“……交易籌碼?”
既然對方識趣的給自己套上了“宅男”的身份,明珀倒也沒有拆穿,而是直接順著問道。
“歲月籌碼不是能拆不能合嘛,”高帆的聲音相當稚嫩,像是個小孩一樣,“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雖然不能合,但沒說不能交易嘛。
“哪怕是高階別的欺世者,也會需要低階籌碼。零錢大多數情況下纔是花的最快的錢嘛。
“那麽正常來說,【一天】能換【二十四小時】,肯定會有人願意用【一天】換【三十小時】甚至【三十二小時】的,對吧?”
高帆笑著說道:“肖大哥你看,這不就用低階籌碼換了高階籌碼嘛?”
外場交易啊。
明珀瞭然。
如果按這個思維……
他看了一眼高帆,突然開口問道:“那麽,【你】被交易過嗎?”
他的重音放在了“你”上。
“……啊,當然。”
高帆臉上的笑容變淡了一些,緊跟著又浮現出有些虛假的笑容:“畢竟我很有用嘛!”
果然。
如果說籌碼是能交易的,那麽其他資源也應該能交易。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人力。
除了高帆這種能夠“預警危險”、“找出正確的路”的功能性欺世者,很有可能其他型別的欺世者也有類似的能力。比如說治療能力,或者心靈溝通,亦或是透視——
如果有一些團隊,原本的隊伍組成比較完整,但因為意外損失了重要人員,導致整個團隊結構變得不穩定……那他們花大價錢,租借一個隊員就是非常合理的情況了。
既然能和自己團隊的人組隊,那沒道理不能和團隊外的人組隊。
既然如此……
明珀嘴角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高帆帶著自己迴據點,可就沒那麽單純了啊。
很快,他就帶著高帆來到了一處別墅。
“……這裏可不便宜。”
明珀有些驚訝:“這裏一平得十五六萬吧。錨點會在這裏……難道這是你們隊長的家?”
他知道這地方——哪怕在整個黃埔也算是相當優越的高階住宅,一套可能就得三千萬。
按照錨點通常來說是自己家的理論,也就是說……高帆的團隊裏麵,有一個人生前就住在這裏?
“啊……”
說到這裏,高帆迴頭笑了笑:“這是我家。”
……?
聞言,明珀愣了一下。
——好小子,看著不起眼,你居然還是個富哥?
不出意外的,高帆並沒有敲門。他直接開門走了進去,而明珀跟在他身後。
迎麵而來的有一男一女——看著大概都是二三十歲的模樣,都算是比較年輕。
“小高……”
那個男人剛想說什麽,就看到了高帆身後的明珀。
他頓時警惕了起來,瞳孔中閃耀起了綠色的幽光,同時開口問:“你是誰?”
“這位是肖大哥。”
高帆笑著說道:“是我和小寧的朋友……這是來聚聚的。”
男人目光掃過明珀,皺眉看向高帆:“……帶朋友迴來怎麽不先商量?”
他並未自我介紹,語氣帶著責問。
高帆沒有迴話,隻是低下了頭。
“好啦好啦……”
那個外貌姣好、容貌溫柔,看起來像是個大小姐的女性拉著架。
她抱著那個男人的手臂,勸道:“既然是小寧的朋友,那至少也不是什麽壞人,不是嗎?”
“是啊,”高帆終於開口,“小寧是德之領域的欺世者……他信得過的人,又能有什麽壞人呢?
“——既然能是友好的人,那為什麽不能介紹過來呢?我們總不能就這樣維持三個人的團隊,不增也不減吧?”
“三個人已經很可以了……”
男人似乎是想要辯駁,但又很快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來,向著明珀伸出手來。
他開口道:“我是‘鐵血的首領’,這位是‘月之外交官’。我們是一個均衡領域的團隊……並沒有德之領域的人在裏麵,抱歉。”
明珀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聽懂對方的意思了。
這位“首領”的言下之意是,他們不是那種“在德之領域的欺世者人格魅力的帶領下形成的團隊”。
作為純粹均衡的團隊,他們沒有再接受其他人的想法。
換言之,他在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