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天穹澄澈無雲,一道耀眼金光自九天墜下,如流星破雲,轉瞬穿透層層雲際。
雲靄之下,一座恢弘城池懸浮於蒼空之中,白玉城牆映著日光泛出溫潤華光,城郭間縈繞著縷縷玉色輕煙,清冽醇厚的龍涎香隨風漫溢,遠飄數裏。
金光落勢極猛,徑直砸在城內一處雅緻庭院的青石板上,轟然巨響中掀起漫天塵土,碎石飛濺。
待煙塵漸散,地麵已被砸出半丈深的大坑,坑底隱約躺著一道人影,氣息微弱。
庭院中本有一群身著素白道袍的修士,貌似是一宗之弟子,此刻俱是驚得凝神戒備。
為首立著一名清冷年輕女子,眉眼如畫,氣質出塵。
她緩步上前,玉指輕探,落在坑中人鼻端,感知到尚有溫熱氣息流轉,當即吩咐道:“還有氣,速取療傷丹藥,將人抬去客房醫治。”
兩名弟子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將坑中人抬出,快步往院內客房而去。
張硯是在一片嘈雜聲中悠悠轉醒的。
最先鑽入鼻尖的,是一股清透馥鬱的香氣,非花非草,沁人心脾,壓下了他周身的滯澀感。
起初隻覺頭疼欲裂,腦中混沌一片,約莫半刻鍾後,意識才漸漸清明。
他緩緩睜眼,入目是雕花描金的床頂,錦被柔軟,觸手生溫,周身陳設皆是古色古香的檀木傢俱,精緻華貴,一看便知絕非凡俗之地。
房外隱約傳來爭執與喧嘩,似有多人在爭奪某物,吵嚷聲斷斷續續飄入房內。
張硯心頭一凜,先盤膝坐起,指尖搭在腕脈上細細查探——內息平穩,神力充盈,身上不見半分傷勢,想來是有人出手醫治過。
確認無礙後,他才抬眼打量四周,目光掃過窗欞外隱約可見的白玉飛簷,鼻尖龍涎香愈發清晰。
這應該是第三處秘境小世界,與黑水城那般的路數相似,卻又透著截然不同的雅緻與威嚴。
隻是此界的破界之力藏於何處,又該如何獲取,他一時毫無頭緒。
張硯掀被下床,腳步聲輕緩,推門而出。
剛踏出院門,便見天穹之上靈氣翻湧,兩夥修士正隔空對峙,氣息劍拔弩張。
一側弟子盡著白衣,身姿挺拔,為首的是一位氣質出塵的女子,正是那青冥穀聖女蘇清瑤。
她立在雲端,白衣勝雪,傾國之貌帶著拒人千裏的清冷,周身水汽若有若無,氣場懾人。
另一側則是身著明黃道袍的修士,人數更盛,為首男子麵如冠玉,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倨傲,正是玄天宗大師兄淩霄。
淩霄居高臨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強勢:“蘇聖女,話我已說透,青冥穀最多隻能留十個名額,若是不應,便休怪我玄天宗不給情麵,屆時你們連螭龍秘境的門都摸不到。”
蘇清瑤容顏清冷,不見半分喜怒,聲線如碎玉相擊,淡卻有力:“淩師兄,非要把此事做絕不成?”
淩霄嗤笑一聲,故作玄虛地拖長了語調,目光在蘇清瑤絕美容顏上肆意流連:“倒也不是沒有轉圜餘地,還有一法,能保你青冥穀名額無憂。”
蘇清瑤眉峰微蹙,沉聲道:“何法?”
“這法子簡單得很。”淩霄語氣輕佻,字字句句帶著羞辱,“傳聞裏楚三皇子趙珩殿下,術法高深,修為卓絕,唯獨避不開一樁缺點——極好美色。
憑蘇聖女這般天人之姿,若是願意屈尊,做三皇子殿下的爐鼎,別說保住名額,翻倍都不在話下。”
此言一出,青冥穀弟子盡皆震怒,周身靈氣翻騰。
蘇清瑤心頭怒焰暴漲,卻未形於色,隻周身空氣驟然變冷,漫天水汽瞬間凝結,千百道瑩白冰錐憑空現世,錐尖寒光凜冽,齊刷刷對準玄天宗眾人,殺意畢露。
淩霄見狀,臉色微變,急忙抬手示意弟子戒備,高聲道:“蘇聖女何必動怒!不過隨口一提,不想做便直說便是,青冥穀十個名額,我玄天宗又不是說不給。”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輕佻刻薄,刻意揚聲挑撥:“傳聞青冥穀聖女冰潔出塵,不染俗塵,今日一見,怎這般易怒,倒像個怨婦?莫不是前段時間的謠言不似作偽,當真撿了什麽瀕死男子,藏在閨中不成?”
這話似乎戳中了蘇清瑤的底線,她清冷容顏終於染上怒色,玉手一揮,千百道冰錐裹挾著刺骨寒意,如暴雨般朝著淩霄激射而去,聲線冷得結冰:“一派胡言!絕無閨中藏嬌之事!淩霄,你蓄意敗壞我名聲,就不怕我蘇爺爺親自殺上玄天宗,討個公道?”
淩霄身形極快,足尖一點便掠出數丈,避開冰錐的同時,周身雷光乍現,擋下殘餘的寒氣,朗聲道:“怕?我玄天宗屹立多年,豈會懼你青冥穀!今日暫不與你計較,螭龍傳承不日便將現世,屆時秘境之中,再與你一決高下!”
說罷,他狠狠瞪了蘇清瑤一眼,揮手道:“走!”
一眾玄天宗修士當即調轉身形,踏著靈光,轉瞬消失在天際。
蘇清瑤望著玄天宗眾人離去的方向,玉拳緊握,周身冰錐才緩緩消散,空氣中的凜冽寒氣卻久久未散。
青冥穀弟子紛紛上前,低聲勸慰,她隻是微微頷首,眼底餘怒未消。
庭院中,張硯將這一切看得真切,眸光微沉,腦中思緒飛速運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
玄天宗、青冥穀、螭龍秘境、螭龍傳承,還有那裏楚三皇子趙珩……
這處小世界,明顯牽扯著多方勢力,格局比之前的秘境更為複雜。
他低聲喃喃,眼底滿是思索:“這般看來,此界與之前的黑水城,確實大不相同。
隻是這破界之力,隱藏在什麽何處呢?為今之際還是先找到衛凜在說,可是這衛凜又在什麽地方呢?”
風卷著玉色龍涎香掠過庭院,帶起幾片落英,天穹之上的靈氣漸漸平複。
就在張硯思考之際,那出塵的白衣女子卻來到了他的麵前。
張硯趕忙抱拳向其行禮,而後說道,“感謝聖女搭救之恩,在下張硯,來日必報此恩。”
蘇清瑤麵色平靜,先用神識查探了一番張硯的傷勢,而後說道:“公子前幾日落入庭院當中,身上還帶著傷,遇見即是緣分,搭救一把也是順手為之,公子不必客氣。
隻是最近雲螭城動蕩不安,不知公子此行是否也是奔著那螭龍傳承而來?”
張硯的心思瘋狂流轉,客氣說道:“在下與他人鬥法受傷墜落此地,並不是為了那什麽螭龍傳承而來,目前連此地是何處都暫不知曉,還得麻煩姑娘為我解答一番。”
蘇清瑤看著張硯的神態,不似作偽,“此地為雲螭城,傳說兩千年前,一隻高修螭龍隕落此處,身軀化作此城,懸於天際。
入此城中你應該就聞到了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獨特香氣,此香為玉色龍涎香,聞之可固本培元,有療養之效。”
張硯微驚,“此香居然綿延數千年而不斷,可想而知那螭龍修為有多高。”
“嗯,近日螭龍秘境將開,此香尤為厚重…”
蘇清瑤話音未落,張硯的身形便被一股水流似的力量抬高,猝不及防。
這水流好似可以封住神力的運轉,導致張硯連反抗都做不了。
“蘇姑娘,這是何意?”
張硯顯得有些無措,隻能看向蘇清瑤,厲聲質問。
“張公子莫要慌亂,蘇爺爺隻是想查探一番你是否為他宗之敵細,並不會傷害你。”
蘇清瑤對著張硯說道,同時自己也向著那包圍張硯的水牆輸送了一份神力。
張硯凝視著眼前的水牆,既然神力被封,放開限製或可有一線生機,那蘇清瑤不像是偽善之人,姑且信她一信。
於是張硯鬆開神力束縛,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了他人眼中。
不消片刻,水牆霎時消散,張硯也從空中摔了下來。
他趕忙穩住身形,同時將神力灌入五穴,查探自己身體是否被他人藏有暗勁。
確定沒有之後,張硯鬆了口氣,同時他對著蘇清瑤質問道:“我雖受了你的恩情,但也沒做什麽出格之事,蘇姑娘如此對在下,不怕在下懷恨在心不成?”
“玉虛峰動蕩,螭龍秘境將開的訊息引動了無數宗門,甚至裏楚皇室都有派人來查探,公子此時毫無征兆落入我青冥穀的庭院當中,不可不謹慎,還請公子恕罪。”
蘇清瑤沒有賠罪禮,隻是略微點頭,而後對張硯說可以在此地暫歇,來去隨意,便告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