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硯坐在台下,他看著眼前的亂象,聽著散神們的爭論,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
茹竹儀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散神們的軟肋,先是用古墓的機緣誘惑,再用陳熵的威脅逼迫,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這哪裏是商議,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逼宮。
張硯的目光落在台上的茹竹儀身上,她正從容不迫地應對著散神們的質疑,言辭懇切,滴水不漏。
可在張硯看來,那溫婉的笑容背後,藏著的,是深不見底的算計。
禮堂內的爭論還在繼續,支援的聲音和反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張硯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秦淮河的方向。
陽光刺眼,他卻彷彿看到了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將所有散神,都網羅其中。
會客大禮堂內的爭論聲愈發激烈,支援結盟的散神拍案而起,怒目圓睜,反對結盟的則據理力爭,寸步不讓,雙方各執一詞,唾沫星子橫飛,險些就要當場動手。
茹竹儀站在台前,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景象,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隻有將散神們的情緒徹底調動起來,才能讓他們在衝動之下,做出符合四大家族預期的決定。
“諸位!”茹竹儀再次抬手,聲音裏帶著一絲威嚴,“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今日之事,關乎所有散神的生死存亡,與其在這裏爭得麵紅耳赤,不如用最公平的方式來決定——投票!”
“投票?”眾人皆是一愣。
“沒錯。”茹竹儀點頭,目光掃過全場,“同意組建棄神聯盟,共探秦淮河底古墓的,請舉手!”
話音剛落,禮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散神們麵麵相覷,眼神閃爍不定。
過了片刻,一個虎形散神率先舉起了手,甕聲甕氣地喊道:“我同意!與其被凡人害死,不如聯手一搏!”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散神舉起了手,他們大多是實力較弱的散神,常年受到凡人的打壓,對陳熵恨之入骨,也對古墓的機緣充滿渴望。
鬆老看著身邊越來越多舉起的手,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無奈。
他身邊的漁老歎了口氣,低聲道:“鬆老,大勢已去啊。”
鬆老沉默良久,緩緩放下了高舉的柺杖,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茹竹儀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手臂,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又看向那些沒有舉手的散神,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諸位不願結盟,我們也絕不強求,隻是他日秦淮河底的機緣現世,還望諸位不要後悔。”
那些沒有舉手的散神,大多是和凡人相處融洽的傾凡派,他們冷哼一聲,站起身,拂袖而去。
漁老看了一眼台上的茹竹儀,搖了搖頭,也跟著離開了。
禮堂內的人數少了一些,卻顯得更加整齊。茹竹儀看著依舊高舉的手臂,朗聲道:“好!我宣佈,棄神聯盟,今日正式成立!”
“成立聯盟!成立聯盟!”
歡呼聲此起彼伏,震得禮堂的窗戶嗡嗡作響。
張硯坐在台下,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景象,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
他緩緩低下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場結盟,看似是散神們的勝利,實則是四大家族的又一次算計。
而那些歡呼雀躍的散神,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被蒙在鼓裏,還沾沾自喜。
儀式結束後,散神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禮堂,有的聚在一起討論著探墓的計劃,有的則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秦淮河底看看。
張硯站起身,拿起黑金古刀,正準備離開,卻被茹竹儀叫住了。
“張少族長,請留步。”茹竹儀快步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今日聯盟成立,多虧了張少族長坐鎮,改日我設宴,還望張少族長賞光。”
“茹小姐客氣了。”張硯淡淡點頭,語氣疏離,“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完,他不再理會茹竹儀,轉身快步走出了禮堂。
肖奕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張硯出來,連忙迎了上去:“怎麽樣?你怎麽看這場結盟?”
張硯沒有說話,隻是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肖奕見狀,連忙跟上。
回到小院,張之珠亦正坐在石桌旁等著他們,看到兩人回來,連忙起身問道:“哥,聯盟成立了嗎?”
張硯點了點頭,走到石桌旁坐下,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肖奕忍不住開口:“我看茹氏這招,實在是太高明瞭,先用古墓誘惑,再用陳熵逼迫,散神們就算有疑慮,也不得不答應。”
“不止,”張硯緩緩開口,“這場結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什麽?”肖奕和張之珠亦皆是一驚。
“你們想想,”張硯的目光銳利如刀,“陳熵一個凡人,怎麽會精準盯上楊曉?怎麽會算準珠亦會去追查?又怎麽會在黑麋峰佈下那樣形同虛設的防守?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四大家族需要一個契機,讓散神們放下隔閡,聯手結盟,陳熵需要一個理由,光明正大地插手秦淮河底的事,他們一拍即合,楊曉和珠亦,就是這場戲裏的犧牲品。”
“可是陳熵為何會與我們合作呢?”肖奕不解。
“因為凡人有他們沒有的東西,”張硯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陳熵的所掌握的科技,能探測神力,詭異的很。
同時他還有我們棄神所剛需的勞動力,四大家族想要古墓裏的東西,卻又怕古墓裏的機關凶險,所以才讓陳熵先去探路,或者說,用凡人的命去古墓試錯。”
“難怪,難怪茹氏要把我們張家拉下水,以張硯為主位。”肖奕咬牙切齒道。
張之珠亦也:“我們張家和凡人的關係最為親近,抗戰時期甚至對此並肩作戰,他們把我們拉下水,怕是警告我們不要插手凡人的死活。”
夕陽西下,將秦淮河的水麵染成了一片金紅,河畔的碼頭上,人影綽綽,不知在忙碌著什麽。
“這件事情絕不會這麽簡單,目前陳熵毫無征兆的在秦淮河畔大肆開工,必須親自去一趟秦淮河底。”張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篤定,“古墓裏的東西,足以讓任何人瘋狂,他們的聯盟,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遲早會破裂。”
張硯看著兩人,緊繃的嘴角終於柔和了一些。
他知道,前路凶險,布滿了荊棘和陷阱。
他再次抬起頭,望向秦淮河的方向。
餘暉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河底的古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世人去叩響它的大門。
而那扇門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麽?是希望,還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