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灑落在一條荒蕪的小道上。
這條曾是連線黑水城與上冶城的要道,如今卻早已沒了往日的喧囂,隻剩下滿地狼藉與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路麵坑窪不平,被馬蹄與車輪碾出深深的印記,縫隙中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順著地勢緩緩流淌,像是大地在無聲地哭泣。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漫天塵土與腐朽的氣息。
小道兩側的荒草長得齊腰高,枯黃的草葉間,時不時能看到殘缺不全的屍體,有身著裏楚軍服的士兵,也有衣衫襤褸的百姓。
幾隻禿鷲落在屍體上,正瘋狂地撕咬著腐肉,發出刺耳的啄食聲;
還有些不知名的蟲獸,從屍體的傷口處鑽進鑽出,將這片土地變成了人間煉獄。
一道孤單的身影,緩緩走在這條小道上。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著裏楚的鎧甲,鎧甲上沾著些許塵土,卻依舊難掩其挺拔的身姿。
正是孤身出使的李周成。
他停下腳步,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小道上那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跡,指尖傳來粘稠的觸感,讓他的心髒陣陣抽痛。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殘屍,每一張殘缺的麵容,都像是在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這些人,都是裏楚的子民,都是鮮活的生命,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李周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鬱的血腥氣與腐臭氣息,幾乎讓他窒息。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中已滿是悲痛,卻又帶著一絲決絕。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黑水城的方向,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自嘲的嗤笑:“死一個校尉,怎麽可能勾動皇主的怒火,讓這場守城之戰合乎情理呢?”
“隻有死我一個將軍,纔有可能啊……”
話音落下,他忍不住嗤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小道上回蕩,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奈。
皇主昏庸,下旨獻城求和,若僅憑衛凜等人的反抗,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唯有他這戍城將軍以身殉國,以使者之死,向天下昭示鎏陽的蠻橫與殘暴,才能徹底激怒皇主,讓裏楚朝廷意識到邊境的危機,或許還能爭取到一絲援兵,也讓這場守城之戰,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自嘲過後,李周成收斂了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邁開腳步,繼續朝著上冶城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悄然降臨。
借著微弱的月光,李周成終於看到了上冶城的輪廓。
隻是眼前的上冶城,早已沒了往日的繁華,隻剩下一片殘破與死寂。
城門破碎不堪,巨大的城門扇倒在地上,被馬蹄碾得粉碎。
城牆之上,布滿了刀劍的劃痕與炮火的印記,多處城牆已然坍塌,露出了內部的夯土。
城牆下,屍體堆積如山,層層疊疊,幾乎堵住了城門入口。
無數的蟲獸在屍體堆中穿梭啃食,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空氣中的血腥氣比小道上更加濃鬱,混雜著焚燒後的焦糊味,讓人聞之慾嘔。
李周成站在城門外,看著眼前這慘絕人寰的景象,心中的悲痛愈發濃烈。
上冶城與黑水城同為裏楚邊境重鎮,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若黑水城守不住,這裏的慘狀,便是黑水城百姓的未來。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淌,卻渾然不覺。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破碎的城牆上騰空而起,周身神力湧動,身著鎏陽軍隊的服飾,顯然是鎏陽的士兵。
這士兵懸浮在半空中,目光銳利地盯著李周成,語氣冰冷地喝問道: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我鎏陽大軍駐地!”
李周成緩緩抬頭,看著半空中的鎏陽士兵,神色平靜地抱了抱拳,沉聲道:
“在下李周成,乃裏楚黑水城戍城將軍。此番前來,是以裏楚使者的身份,與你方商議議和之事。煩請閣下通報一聲,就說裏楚使者李周成求見你方主帥。”
那鎏陽士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上下打量了李周成一番。
見李周成孤身一人,身著將軍鎧甲,神色平靜,不似有詐,便點了點頭,冷聲道:
“你在此等候,我去通報主帥。”
說罷,身形一閃,便朝著城內飛去,消失在殘破的房屋之間。
李周成收回目光,在原地盤膝而坐,緩緩運轉起體內的功法。
他知道,接下來的談判,必然凶險萬分,必須保持最佳的狀態。
體內的神力緩緩流轉,修複著連日趕路帶來的疲憊,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越來越濃。
李周成閉目調息,對外界的動靜卻保持著高度警惕。
周圍蟲獸的啃食聲、風吹過殘破房屋的嗚咽聲,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能感受到,城內有無數道強悍的氣息,顯然鎏陽大軍的主力,都駐紮在上冶城。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那名鎏陽士兵終於再次飛了回來,落在李周成麵前,語氣依舊冰冷:
“主帥有請,隨我來吧。”
李周成緩緩睜開眼,站起身,點了點頭:
“有勞閣下。”
隨後,他便跟在鎏陽士兵身後,走進了殘破的上冶城。
城內的景象,比城門外更加淒慘。街道兩旁的房屋幾乎全部坍塌,隻剩下斷壁殘垣。
地麵上,到處都是血跡、碎石與燒毀的雜物,偶爾還能看到散落的兵器與百姓的遺物。
幾名鎏陽士兵正拿著長刀,在屍體堆中翻找著值錢的東西,神色麻木而殘忍。
李周成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怒火與悲痛交織。
這便是鎏陽鐵騎所謂的“征討”,這便是皇主想要獻城求和換來的“安寧”。
穿過幾條殘破的街道,李周成終於來到了鎏陽大軍的軍營。
軍營就設在上冶城的中心區域,用殘破的房屋木料與繩索圍起了一道簡陋的營牆。
營內燈火通明,無數頂帳篷整齊排列,數千名鎏陽士兵正在營內活動,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操練,有的則圍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當李周成跟著鎏陽士兵走進軍營時,所有鎏陽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這些目光中,充滿了鄙夷、嘲諷與殺意。
“這就是裏楚的使者?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
“哼,裏楚都要獻城求和了,還派個將軍來,裝什麽裝!”
“說不定是來投降的,怕我們屠了黑水城!”
嘲諷聲、譏笑聲此起彼伏,不斷傳入李周成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