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凜帶著姚奉下山後,徑直返回了位於黑水城北郊的軍營。
此時的軍營,已不複往日的散漫,李周成正親自坐鎮中軍大帳,調遣將士們清理營寨、修繕甲冑、清點糧草,整個軍營都彌漫著緊張而有序的備戰氛圍。
衛凜快步走進中軍大帳,對著正在檢視軍防圖的李周成抱拳行禮:
“將軍,末將衛凜,幸不辱命!梓山崎梓宗已應允出兵相助,山上百姓也願加入民兵,共守黑水城!”
李周成抬起頭,目光掃過衛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沉聲道:“做得好。此前我給你五日期限,整合城中力量、爭取宗門支援,如今兩日便已初步完成,未曾辜負我的期望。”
說罷,他並未再多言,隻是轉過身,自顧自地走到帳中一側的兵器架旁,拿起一把通體黝黑的長刀,開始細細打磨。
衛凜見狀,便不再多語。
既然已經認可了自己的功績,便無需過多客套。
他轉身退出大帳,開始協助將士們整頓軍眾——清點現有兵力、修補破損的守城器械、劃分防守區域,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不敢有絲毫懈怠。
黑水城的街道上,張硯與肖奕正帶著崎梓宗的弟子們,有條不紊地組織著民兵。
此前在梓山動員的百姓,已陸續下山,加上城中原本的居民,短短幾日便聚集了大量青壯。
張硯將這些青壯分成不同的隊伍,由崎梓宗的弟子與衛凜帳下的老兵擔任教頭,進行基礎的體能訓練與簡單的攻防演練。
“都拿出點力氣來!現在多流一滴汗,戰時就能少流一滴血!”
一名老兵揮舞著手中的木棍,對著正在進行負重跑的民兵們高聲喊道。
民兵們大多是普通百姓,此前從未接受過正規訓練,一開始難免有些吃力,但想到即將到來的戰爭與身後的家園,他們都咬牙堅持著,眼神中滿是堅毅。
張硯穿梭在各個訓練場地之間,不時指點著民兵們的動作。
他發現,這些民兵雖然修為不高,大多停留在紛至遝來境,隻有寥寥數人突破到了躍行而動境,但勝在人數眾多、士氣高昂。
隻要加以好好訓練,再配合城中的守軍與崎梓宗的修士,未必不能在守城戰中發揮重要作用。
與此同時,茹竹儀、楊黎與尋昭羽三人,也在黑水城中四處尋找著千方雪與楊曉的蹤跡。
黑水城雖曆經動蕩,但核心區域的街巷依舊錯綜複雜,加上不少房屋在之前的混亂中坍塌,給尋找工作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直到第三日午後,茹竹儀在城西一處廢棄的藥鋪後院,終於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
“千方雪!楊曉!”
茹竹儀推開後院的木門,隻見院中兩道身影正盤膝而坐,正是千方雪與楊曉。
茹竹儀簡單說道,“鎏陽鐵騎不日便會兵臨城下,張硯他們已組織了民兵,李將軍與衛校尉也在整頓軍眾,我們棄神之屬當同心協力,或許能藉此機會勾動破界之力。”
當日傍晚,茹竹儀便帶著千方雪與楊曉回到了梓山。
張硯、肖奕等人見所有探墓的棄神之屬終於齊聚。
眾人圍坐在一起,簡單交流了近期的經曆,隨後便一同投入到了民兵的訓練與守城的籌備工作中。
至此,棄神之屬全員到齊。
這五日裏,李周成除了偶爾檢視軍眾整頓情況,其餘時間大多都在研究黑水城的護城陣法。
黑水城作為裏楚邊境重鎮,曆代都設有強大的護城陣法,隻是常年未曾啟用,加上此前城主府的疏忽,陣法早已變得殘缺不全。
李周成親自帶領著軍中的修士與崎梓宗的幾名精通陣法的道長,走遍了黑水城的每一處陣眼。
他們清理陣眼周圍的雜物,修複破損的陣基,又從城主府的寶庫中取出大量珍貴的靈石,作為陣法的能量源泉。
到了第五日清晨,李周成終於下令啟動護城陣法。
他站在城樓之上,手中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城中的修士、崎梓宗的弟子,以及數千名修為達到紛至遝來境以上的民兵,皆按照事先的安排,將自身神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眼之中。
隨著海量神力的湧入,黑水城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一道道黑色的光芒從城牆上的陣眼之中迸發而出,匯聚成一道巨大的水幕,將整個黑水城包裹其中。
這水幕並非尋常的水流,而是由九溟黑水凝練而成的罡氣,顏色漆黑如墨,卻散發著刺骨的陰寒。
水幕之上,符文流轉,隱隱有濤聲轟鳴,正是李周成在原有護城罡陣基礎上深化而成的“九溟黑水護城罡陣”。
“此陣引九溟黑水為罡氣,凝作堅不可摧的水幕護城,水罡中蘊含蝕仙蝕魔的陰寒之力,不僅可抵禦外敵的攻擊,還能滌蕩城中的邪祟!”
李周成的聲音透過神力傳遍全城,“有此大陣守護,我等守城之戰,便多了幾分勝算!”
城中百姓與將士們見狀,紛紛歡呼起來,士氣愈發高漲。
他們看著那道漆黑的水幕,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守護家園的決心。
五日,黑水城內的籌備工作基本完成。
經過統計,民兵總數已超過一萬五千人,雖修為不高,但勝在數量眾多、士氣可用;
城中守軍經過整頓,剔除老弱病殘後,可用兵力有五千餘人,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
再加上崎梓宗數十名躍行而動境的弟子與全員齊聚的棄神之屬,守城力量已然成型。
九溟黑水護城罡陣的啟動,更是為黑水城增添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陣啟三天之後,衛凜覺得是時候籌備“襲鎏軍”之事了。
他認為,鎏陽大軍雖未抵達,但先遣軍必然已在城外不遠處探查虛實。
若能主動出擊,襲擾鎏陽先遣軍,不僅可以摸清敵軍的虛實,還能打擊敵軍的士氣,為守城之戰爭取更多的準備時間。
心中打定主意,衛凜便起身前往軍營,想要與李周成商議此事。
此時的軍營,比往日更加肅穆,將士們都已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迎接敵軍的到來。
衛凜快步走向中軍大帳,帳外的守衛見是他,連忙躬身行禮,並未阻攔。
衛凜推開帳門,卻發現帳中空空如也,李周成並不在帳內。
他心中微微詫異,李周成向來坐鎮中軍大帳,除非有緊急事務,否則絕不會輕易離開。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帳中一側的桌案旁,站著一名身著都尉鎧甲的漢子。
這漢子身材魁梧,麵容剛毅,隻是此刻臉色卻十分肅穆,雙眼通紅,眼淚正無聲地從臉頰滑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案上的一把長刀,那長刀通體黝黑,刀身之上縈繞著淡淡的白色光暈,正是李周成平日裏隨身攜帶的那把佩刀。
衛凜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走上前,輕聲問道:“都尉大人,可知李將軍去向?”
那漢子聽到聲音,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衛凜身上,沙啞著嗓子問道:“你叫衛凜?”
衛凜點了點頭,沉聲道:“正是末將。李將軍去了何處?”
“我是李將軍帳下都尉崔勘。”
漢子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衛校尉,你來得晚了一步。將軍他……已經離開了軍營,去當了那送死的裏楚使者,前往鎏陽大軍的營中了!”
“什麽?!”
衛凜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李將軍為何要親自出使?出使鎏陽營中,無異於羊入虎口,這與送死何異,之前商議好的使者不是我嗎?”
崔勘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說道:“將軍出發前,特意叮囑我,若你前來尋他,便將此刀給你,刀中有著將軍畢生的修為,他希望你能接下。
他還說,軍中事務暫由你與我共同打理,務必守住黑水城。”
說罷,崔勘再次看向桌案上的佩刀,眼中的悲痛更甚。
衛凜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他萬萬沒想到,李周成竟會做出如此決絕的決定。
那是何等的勇氣,何等的擔當,敢以一己之身,深入虎狼之穴。
他看著桌案上那把冒著白澤的長刀,彷彿看到了李周成臨走時堅毅的身影。
“崔都尉,”衛凜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將軍的囑托,我記下了。
從今日起,我等便同心協力,整頓軍眾,加固城防,務必守住黑水城,等候李將軍凱旋!”